马车飞驰,车轮滚滚,卷起一阵烟尘。
沐清歌坐在车内,双手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心跳如鼓。
她既期待又紧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朱明不可一世的身影。
“快点!再快点!”沐清歌忍不住催促车夫。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在了一座巍峨宏大的府邸门前。
这里原是东宫旧址,也就是如今皇上的潜邸。
虽然朱允熥尚未成年,也未正式举行册封大典,但朱雄英对朱允熥稍显宠爱,特许他暂居于此,一应吃穿用度,皆是按亲王的规格来办。
沐清歌跳下马车,抬头看着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住的地方吗?果然气派!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抬脚就要往里闯。
“站住!”
一声断喝响起,门口两名禁军的长戟交叉,挡住了她的去路。
“此乃皇家禁苑,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否则格杀勿论!”禁军面无表情,杀气腾腾。
沐清歌被这股肃杀之气逼退了半步,但她毕竟是将门虎女,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她知道这种地方不是能硬闯的,更何况若里面真是“朱明”,自己若是闹得太难看,反倒让他笑话。
“我是云南沐府的沐清歌!”
沐清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高高举起,亮在禁军面前,脆声道,“我有要事求见里面的……三爷!还请通报!”
那禁军定睛一看,只见玉牌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背面刻着“黔宁”二字。
沐王府!
禁军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大明初立,沐英镇守云南,乃是朝廷的柱石,沐家的人在京城也是有着几分薄面的。
禁军收起了长戟,语气虽然依旧严肃,但多了几分客气:“原来是沐家大小姐。三爷此刻确实在府中,不过此处毕竟是皇家别院,规矩森严。还请沐小姐在此稍候,容卑职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了。”沐清歌点点头,强压下心头的焦急,站在台阶下等待。
府邸深处,一处临水的凉亭中。
一名少年正半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而是眯着眼晒着太阳。
此人正是朱允熥。
经过这一年来的调养,朱允熥早已褪去了昔日那种唯唯诺诺、病恹恹的模样。身量拔高了不少,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眉眼渐渐长开,显露出皇家子弟特有的贵气。
“三爷。”
贴身太监小跑着过来,躬身道,“门口禁军来报,说是云南沐府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沐府?”
朱允熥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警惕起来。
他虽未成年,但这几年在宫里的浮浮沉沉让他比同龄人更加敏感。
大哥朱雄英刚登基不久,最忌讳的便是弟弟与手握重兵的边疆大吏私下结交。沐家镇守云南,手握十几万大军,自己若是私下见了沐家的人,传到大哥耳朵里,会不会让大哥觉得自己有非分之想?
“不见。”
朱允熥下意识地摆手道,“就说我身子不适,让她回去吧。”
太监愣了一下,有些为难道:“三爷,那沐小姐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而且……而且她就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等着,说是见不到您就不走了。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皇室欺负一个姑娘家,怕是不太好听啊。”
朱允熥一听是个姑娘,而且还是单枪匹马杀过来的,心中的顾虑稍微消散了一些。
若是沐家的男人来,他是绝对不见的。但这沐家大小姐……
“沐清歌?”朱允熥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宴席上听说过,是个出了名的刁蛮性子。
“罢了。”朱允熥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是沐家的大小姐,想必也不会谈论什么朝政。若是将她拒之门外,反倒显得我皇家小气。让她进来吧,就在前厅候着。”
“是。”太监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沐清歌便在禁军的带领下,穿过了重重回廊,来到了前厅。
这一路上,沐清歌看着府内那奢华而不失雅致的陈设,心中越发笃定。这般规格,除了那个心高气傲的“朱明”,还能有谁?
心跳越来越快,当她跨过前厅的门槛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身形挺拔,背影清瘦,穿着一身贵气的锦袍。
“朱明!”
沐清歌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欣喜和四分怒气。
那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的沐清歌,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少年,眉清目秀,眉眼间与那个“朱明”竟有着三四分的相似。
但是……
这也太嫩了!
那个“朱明”虽然看着年轻,但眼神深邃如海,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霸气,仿佛天下尽在掌握。而眼前这位,分明还是个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郎,虽然也算俊朗,但气场上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不是他!
沐清歌的眼神黯淡下去,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沐小姐?”
朱允熥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绝色少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有要事吗?怎么一见面就喊什么“朱明”?
沐清歌回过神来,看着朱允熥那疑惑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无论眼前这人是不是那个混蛋,他都是皇上的亲弟弟,是这府邸的主人。
她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深吸一口气,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臣女沐清歌,参见……三爷。”
“沐小姐免礼。”
朱允熥虚抬了一下手,示意她起身,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有十万火急之事找我?不知是沐王府出了什么变故?”
沐清歌低着头,手指死死地绞着手中的丝帕,贝齿轻咬红唇,却是一言不发。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自己满世界发疯找一个叫“朱明”的男人,结果认错人了?还是说自己把你当成了那个负心汉来兴师问罪的?这话若是说出口,怕是不仅丢尽了沐王府的脸面,还得被治个大不敬之罪。
见她久久不语,神色纠结,朱允熥心中的警铃却是大作。
在他看来,沐清歌这般难以启齿,定是沐王府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甚至可能涉及到朝堂的敏感事宜,或者是边疆军务出了岔子,所以才不敢轻易开口。
这浑水,他可不能蹚。
“沐小姐。”
朱允熥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疏离了几分,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若真是沐王府有事相求,那你今日怕是找错人了。”
他负手而立,刻意摆出一副不问世事的闲散姿态,沉声道:“我不过是个尚未册封、整日里在京城闲散度日的皇弟罢了。手中无权,更无兵,朝堂之事,我一概不知,也不敢插手。”
“你若是真有难处,应该直接进宫去找我大哥。大哥虽然威严,但他最是念旧情。看在皇爷爷和沐老王爷昔日的情分上,只要不是谋逆大罪,大哥定不会怪罪你们沐家,甚至会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