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密局的晚秋,寒云低垂,将整座办公楼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色里。
苏晴踩着细碎的寒霜走进机要科,刚落座,就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翻开桌上的文件,眼角余光扫过走廊尽头——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倚着栏杆抽烟,目光时不时瞟向她的办公室门。
毛人凤的监控,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自从那次“遗物”试探后,苏晴的一举一动都被牢牢盯住。
上下班的路线被反复摸排,与外人的每一次交谈都被记录在案,就连她去茶水间接水的时间,都有人掐着秒表计算。
这般密不透风的监视,别说传递情报,就连喘口气都觉得憋闷。
“必须尽快转移毛人凤的注意力。”
苏晴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用力,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不仅她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到潜伏在江北的陈默,以及整个南京的地下情报网络。
而转移视线的最好办法,就是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猎物”,让毛人凤的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别的地方。
这个猎物,就是戴笠旧部里,那个双手沾满革命同志鲜血的顽固分子——张万山。
张万山是戴笠的心腹,在保密局根基深厚,素来不把毛人凤放在眼里。
这些年,他借着职务之便,倒卖军火,中饱私囊,手上的把柄一抓一大把。
更重要的是,此人极度仇视共产党,曾亲自带队捣毁过三个地下联络点,是组织恨之入骨的叛徒。
除掉他,既能转移毛人凤的视线,又能为牺牲的同志报仇,简直是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苏晴立刻开始行动。她利用掌管机要文件的便利,悄悄调出张万山的档案,仔细翻阅。
果然,在一份泛黄的军火调拨记录里,她找到了关键证据——去年秋天,张万山曾私自将一批美式步枪和子弹,卖给了盘踞在皖南的土匪武装。
苏晴将这份记录悄悄复印下来,又伪造了一封张万山与土匪联络的密信。
密信的措辞模仿张万山的语气,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毛人凤的不满,甚至隐隐透露出“投靠共军”的念头。
做完这一切,她又找到行动科的旧识,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小特务,让他在深夜将密信偷偷塞进张万山的办公室。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收网。
这天下午,毛人凤召开例行会议,苏晴照例列席记录。
会议进行到一半,行动处长突然匆匆闯入,脸色惨白地递上一份报告:“局长!大事不好!我们在张万山的办公室里,搜到了他通敌的密信!还有军火倒卖的证据!”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毛人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抓过报告,目光扫过密信和军火调拨记录,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怒火。
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上,厉声喝道:“张万山这个反骨仔!我早就知道他心怀不轨!来人!立刻把他给我抓起来!严加审讯!”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晴垂着头,指尖微微颤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愤慨。她知道,这出戏,已经成功了一半。
张万山很快就被抓了起来。审讯室里,刑具叮当作响,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万山矢口否认自己通敌,可密信和军火记录铁证如山,他百口莫辩。
毛人凤本就忌惮戴笠旧部的势力,这下更是找到了清理门户的借口,他亲自坐镇审讯室,非要撬开张万山的嘴不可。
一时间,保密局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万山的“通敌案”吸引了过去。那些盯梢苏晴的特务,也被抽调了大半,去协助调查张万山的同党。
走廊尽头的黑色中山装消失了,苏晴办公室窗外的视线也不见了,笼罩在她头顶的那层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
苏晴站在窗前,望着审讯室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张万山罪有应得,这是他欠那些牺牲同志的血债。
而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借毛人凤的刀,除掉了这个心腹大患。
“苏秘书,局长让你过去一趟。”毛人凤的警卫员在门口喊道。
苏晴收敛心神,快步走向毛人凤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见苏晴进来,指了指桌上的密信:“这份密信,是你整理档案时发现的?”
“回局长,是。”
苏晴垂首应道,语气恭敬,“属下昨日整理旧档,无意间发现了这份军火调拨记录,觉得事有蹊跷,便暗中调查,没想到竟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
毛人凤点了点头,眼底的猜忌淡了几分:“你做得很好。张万山狼子野心,若不是你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你功不可没。”
“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苏晴谦卑地低下头,“能为局长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毛人凤满意地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仅成功转移了毛人凤的注意力,还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忠心”形象。
而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对陈默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在江北站稳脚跟,以新的身份,继续潜伏。
夜色渐深,苏晴站在保密局的大楼前,望着漫天的寒星。
她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远没有结束。但她更清楚,每一次的化险为夷,每一次的步步为营,都在为黎明的到来,添砖加瓦。
远处的审讯室里,惨叫声依旧不绝于耳。
苏晴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她转身,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脚步沉稳,一如她在潜伏之路上的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