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秋天,上海郊外的黑风崖,群山连绵,林木茂密。
晨雾就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陡峭的崖壁与蜿蜒的山道。
秋风席卷着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衬得这片荒山野岭死寂沉沉。
陈默一身戎装,腰挎配枪,骑在一匹骏马上,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这支由上海站特务组成的剿匪小队,30余人,其中还夹杂着两名毛人凤派来的观察员。
两人身着便装,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锐利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陈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黑风崖的腹地!”
陈默勒住缰绳,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计划的第一步,已经顺利启动。
队伍沿着山道缓缓前行,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响!
子弹擦着树梢飞过,发出咻咻的锐响,惊得马匹嘶鸣不已。
“有埋伏!”一名特务惨叫着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两名观察员脸色骤变,慌忙躲到树后,高声喊道:“陈站长!是日伪残余?”
陈默瞳孔一缩,翻身下马,顺势将一名慌乱的特务推倒在地,厉声喝道:“慌什么!隐蔽!反击!”
话音未落,又一轮密集的子弹扫射而来。
枪声是从预设的三个方向传来的,枪声杂乱却有章法,恰好营造出一种敌众我寡的紧张氛围。
这是地下党安排的人手,他们穿着破旧的日伪军服,脸上涂着黑灰,只负责制造声势,并不真的伤人。
陈默躲在一块巨石后,抬手朝密林里开了两枪,余光却紧紧盯着那两名观察员。
他看到两人正缩在树后,只顾着自保,根本无暇顾及战场的细节,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
“火力太猛了!对方至少有50人!”
一名心腹特务按照事先排练好的台词大喊,“站长,我们顶不住了!快撤吧!”
“撤?”
陈默怒喝一声,故意露出半个身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点风浪就想让我陈默退缩?”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响,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那是一枚特制的空包弹,撞在预先藏好的血囊上,瞬间炸开,殷红的血浆溅了他满身。
陈默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像是失去了力气,直直地朝着身后的悬崖倒去。
“站,站长!……”
心腹特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扑到崖边,却只看到陈默的身体坠向云雾翻涌的深渊,只留下一只掉落在崖边的军靴。
两名观察员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过来。他们探头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脸色煞白。
崖下云雾弥漫,根本看不到底,别说是人,就算是只鸟掉下去,恐怕也尸骨无存。
“完了……陈站长他……”一名观察员颤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
密林里的枪声渐渐稀疏,“日伪残余”见目的达成,迅速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
心腹特务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都怪我没保护好站长!”
其他特务也纷纷露出惶恐的神色,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苏晴带着几名南京保密局的人,策马疾驰而来。
她一身干练的军装,脸色苍白,看到崖边的血迹和那只军靴,瞳孔骤然收缩,快步冲到崖边,声音颤抖:“陈站长!陈站长呢?……”
“苏秘书……”
心腹特务哽咽着,指了指悬崖,“站长他为了掩护我们,被日伪残余击中,坠崖了……”
苏晴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蹲下身,捡起那只沾着血迹的军靴,指尖微微发颤。
这只军靴,是她亲手做了记号的,也是计划中最关键的物证。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两名观察员,语气冰冷:“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派人下去搜救!就算是尸骨,也要把陈站长的尸骨找回来!”
两名观察员面面相觑,苦着脸道:“苏秘书,这悬崖太深了,云雾又大,下去搜救太危险了……”
苏晴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拍在旁边的石头上:
“危险?陈站长为国捐躯,你们连下去搜救的勇气都没有?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们!”
两人被她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招呼着手下,准备绳索,想要下崖搜救。
而此时,悬崖下方的一处隐蔽山洞里,陈默正脱下沾满血浆的军装,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平民服装。
地下党接应人员老尤等人递来一个干粮袋,低声道:“陈同志,苏秘书已经稳住了局面,你快走!我们的人会护送你到江北,与大部队汇合。”
陈默点了点头,接过干粮袋,最后望了一眼悬崖上方的方向。
那里,正传来特务们嘈杂的呼喊声。
他知道,苏晴会把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毛人凤就算再多疑,也会相信他已葬身崖底。
“老尤,替我转告苏晴和柳媚,让她们也多保重。”
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舍,却又无比坚定。
说完,他转身跟着接应人员,消失在密林深处。
悬崖上方,苏晴看着手下们折腾了半天,却连陈默的影子都没找到,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下令停止搜救。
她拿出早已伪造好的《黑风崖口剿匪行动报告》,递给两名观察员:“两位,辛苦你们了。这份报告,还请你们带回南京,交给毛局长。”
报告上,详细记录了“剿匪”的经过,以及陈默“英勇牺牲”的全过程,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就连那两名观察员看了,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数日后,这份报告送到了毛人凤的案头。
毛人凤看着报告,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厚葬陈默,追授中将军衔。”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又被那“确凿”的证据打消。
毕竟,他也知道,黑风口悬崖十分险峻,整日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陈默坠崖之后,尸骨无存,也是情理之中。
没人知道,在遥远的江北,一个化名“陈安”的中年人,正站在华东野战军的营帐前,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的潜伏生涯,并没有结束。而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开启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