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上海的仲春，霞飞路的梧桐浓荫如盖，将毒辣的日头筛得只剩细碎的光斑。
美孚洋行的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戛然停下，陈默身着笔挺的少将军服，推门下车时，腰间的配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今日是洋行举办的商务酒会，名义上是答谢客户，实则是美国军事顾问团与国民党高官暗中勾兑军火交易的场所。
陈默此行，一是为了收集情报，二是为了将那场筹备已久的“情敌”戏码，演给暗处所有盯着他和苏晴的眼睛看。
酒会大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西装革履的洋人、旗袍裹身的名媛穿梭其间，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空气里的暗流涌动。
苏晴正站在角落，与洋行经理威尔逊交谈，一身月白色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流利的美式英语惹得威尔逊频频点头。
她的余光瞥见陈默进来，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从容的笑意。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暗处那双眼睛——毛人凤派来监视陈默的暗哨，正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陈默端起一杯香槟，径直朝着苏晴走去，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倨傲。
他走到两人身边，目光落在苏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苏秘书好兴致，倒是忘了，前几日还说没有空理会我这粗人呢。”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扬起一抹疏离的笑，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陈处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打工的，哪敢高攀保密局的大人物。再说，我忙着洋行的公事，可没功夫陪人谈那些无聊的‘业务’。”
“无聊的‘业务’？”
陈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苏秘书莫不是觉得，我陈默拿不出像样的合作方案？还是说，你眼里只有这些洋人的生意？”
威尔逊见状，连忙打圆场：“陈处长，苏秘书只是在忙工作，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陈默冷笑一声，故意上前一步，逼近苏晴，眼底带着几分“被拒后的恼羞成怒” ……
“我三番五次请苏秘书赏脸吃饭，都被拒之门外。今日在这里撞见，苏秘书倒是和洋人相谈甚欢，这不是看不起人是什么？”
苏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硬：“陈处长，请自重。这里是洋行的酒会，不是你保密局的审讯室。我愿和谁交谈，是我的自由。”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暗哨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原来陈默是在追求苏晴被拒，这才心生不满。
陈默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猛地放下酒杯，酒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引来更多目光。
他盯着苏晴，语气带着几分恨恨的意味：
“好，好一个不识抬举的苏秘书！我陈默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嫌我出身行伍，比不上这些洋人的体面！”
说完，他拂袖而去，背影带着几分狼狈的怒意，竟真像个求而不得的失意人。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脸上却依旧挂着寒霜，对着威尔逊歉意一笑：“经理，让你见笑了。陈处长怕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威尔逊哈哈一笑，并未放在心上：“无妨，年轻人嘛，难免意气用事。陈处长也是性情中人。”
这场争执，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很快就在酒会上传开了。
有人说陈默看上了洋行的漂亮秘书，被拒后恼羞成怒；有人说苏秘书心气高，连保密局的少将都不放在眼里。
这些议论，顺着暗哨的耳朵，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南京毛人凤的案头。
毛人凤看着汇报，捻着胡须冷笑一声：“原来陈默也是个好色之徒。不过也好，一个被儿女情长绊住脚的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自此，毛人凤对陈默的疑心，又淡了几分。
他哪里知道，这场看似闹剧的争执，是陈默与苏晴在刀尖上跳的一场舞。
酒会散场后，陈默的轿车停在洋行后巷的阴影里。
苏晴坐进副驾驶，看到四周静悄悄的，又处于阴影中，车内没开灯，顿时胆大了起来。
她脸上的寒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撒娇和玩味：“亲爱的，刚才你那架势，差点把我吓到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动怒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演戏就要演全套。不闹得沸沸扬扬，怎么能骗过毛人凤的眼睛？现在好了，全上海的人都知道，我陈默在追求你苏秘书，被拒后心存不满。以后你我见面，就算剑拔弩张，也没人会怀疑我们的真实关系。”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
“往后在公开场合，你对我越是冷淡，越是敌视，你的洋行身份就越安全。记住，我们是‘情敌’，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绝不是并肩作战的同志。”
苏晴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明白。为了潜伏，为了黎明，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接着，还不忘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这是给你的奖励，只当你得了奥斯卡奖了！”
陈默发动汽车，驶入夜色，梧桐叶的影子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滩，心里清楚，这场“情敌”伪装，不仅是为了掩盖他们的工作联系，更是为了给苏晴的洋行身份披上一层保护色。
苏晴是美国洋行的中文秘书，是威尔逊信任的得力助手，若是和保密局的少将走得太近，难免会引来怀疑。
如今两人成了“仇人”，苏晴的独立形象便立住了——她是一个不依附权贵、一心扑在工作上的留美学生，而非任何人的附庸。
接下来的日子，这场“情敌”戏码愈演愈烈。
在公开的商务场合，两人狭路相逢，总是冷眼相对。
陈默会故意刁难苏晴，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苏晴则会毫不留情地反驳，用流利的英语和专业的知识，让陈默“颜面扫地”。
有一次，在上海商会的晚宴上，陈默甚至故意打翻了苏晴手中的文件，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他嘴角噙着冷笑，语气刻薄：“苏秘书做事，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苏晴气得脸色发白，却只能忍着怒意，蹲下身捡拾文件，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幕幕，都被暗哨记录在案，也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没人知道，在深夜的死信箱旁，陈默会接过苏晴递来的微型胶卷，胶卷里藏着美国援蒋军火的核心情报；
没人知道，在咖啡馆的僻静角落，两人会用眼神交流，确认彼此的安全；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针锋相对的“情敌”戏码，背后是两个潜伏者用生命筑起的防线；
更没人知道，两个人有时会在隐密居所里颠鸾倒凤，如胶似漆，感情越来越好，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配合也越来越密切。
这天夜里，陈默站在情报处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手里捏着苏晴刚送来的胶卷，胶卷里记录着美军最新一批援助的坦克型号和运输路线。
他想起白天在宴会上，苏晴那双含着“恨意”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同志，是彼此信任的战友，又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却要在众人面前，故意装作不共戴天的“情敌”。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窗外的风，吹过梧桐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默将胶卷小心翼翼地收好，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有黎明的曙光在等待。
而他和苏晴，会继续戴着“情敌”的面具，在黑暗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