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上海的仲春,梧桐的绿荫已出现,霞飞路上的洋房鳞次栉比,穿着西装的洋人、打扮时髦的名媛穿梭其间,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陈默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美孚洋行大门上。
玻璃窗擦得锃亮,映出门口悬挂的星条旗,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算计。
深度潜伏计划推进到关键阶段,军事情报与经济情报的收集已初见成效。
但美国援蒋的核心内幕,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那些藏在军事顾问团会议室里的机密、洋行仓库里的军火清单,不是保密局的权限能够触及的。
陈默思来想去,唯有安插一枚钉子在洋人身边,才能撬开这道缝隙——而苏晴,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伪造的证件都准备好了?”
苏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眉眼间带着几分紧张,又透着几分坚定。
陈默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翻看。
美国斯坦福大学的肄业证书、纽约一家贸易公司的推荐信、烫金的身份证明,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就连纸张的泛黄程度,都透着经年累月的质感。
他满意地点点头道:
“做得很地道,洋行经理不会看出破绽。你的新身份是留美归国的学生,家境优渥,因战乱回国谋生,对美国风土人情了如指掌,正是洋行需要的中文秘书人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
“洋行经理叫约翰?威尔逊,是个军火贩子,和美国军事顾问团关系密切,手里攥着不少援蒋物资的运输清单。你入职后,重点盯紧三样东西:军火的入库时间、运输路线、接收人名单。这些情报,比前线的兵力部署还要重要。”
苏晴将陈默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指尖微微收紧:
“我明白。只是……洋行里鱼龙混杂,难保没有保密局的眼线,我怕……”
“别怕。”
陈默打断她的话,目光沉静而有力:
“你的身份经过三重加密,就连毛人凤那边,都只会以为你是为了维持生计而入职洋行。我会安排一场‘偶遇’,让威尔逊主动聘用你,这样更不会引人怀疑。”
三天后,霞飞路的一家西餐厅里,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如期上演。
威尔逊正为找不到合适的中文秘书发愁,对着菜单上的中文菜名皱眉头。
苏晴“恰巧”坐在邻桌,流利的美式英语随口而出,帮他点好了招牌菜。
威尔逊又惊又喜,攀谈之下,得知苏晴是留美归国的学生,当即拍板,邀请她次日就到洋行上班。
消息传到保密局,果然没人在意。
眼下,国统区物价飞涨,民不聊生。那个不想多挣点外快,生活的好点呀?
在这群特务眼里,一个留美学生进洋行做秘书,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谋生选择。
唯有陈默,看着苏晴送来的入职回执,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苏晴入职后,很快就凭借出色的能力站稳了脚跟……
她不仅精通中英文翻译,还对账目管理颇有心得,短短一周,就将洋行混乱的中文账目整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威尔逊的信任。
她借着整理文件的机会,悄悄记录下仓库里的军火型号、数量,以及即将运往苏北前线的运输车队路线。
这些情报,需要一个安全的传递渠道。
陈默与苏晴约定,每月的第一个周末下午3点,在这家咖啡馆的靠窗位置交接情报。
届时,陈默会以“洽谈业务”为由走进咖啡馆,苏晴则拿着一份“中文合同”过来请教,两人低声交谈的间隙,藏着微型胶卷的钢笔就会完成交接。
“记住,每次交接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
陈默看着苏晴,语气郑重,“交谈的内容要围绕洋行的业务,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话。离开时,你先走,我稍后再走,避免被人看出关联。”
苏晴点了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支钢笔,放在桌下,轻轻推到陈默手边。
笔杆里藏着的微型胶卷,记录着美孚洋行最近一批援蒋军火的详细清单。
陈默不动声色地将钢笔揣进衣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这份合同的翻译很准确,威尔逊先生应该会满意。”
“多谢陈处长指点。”
苏晴微微一笑,起身告辞,“我还要回洋行处理账目,先失陪了。”
看着苏晴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陈默放下咖啡杯,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
这支钢笔里的情报,很快就会通过死信箱传递到延安,成为粉碎美国援蒋计划的关键筹码。
而苏晴,这朵绽放在敌人心脏里的铿锵玫瑰,正以她的智慧和勇气,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书写着属于潜伏者的传奇。
太阳西行,金色的光芒洒在美孚洋行招牌上,也洒在陈默的身上。
他走出咖啡馆,望着车水马龙的霞飞路,脚步沉稳地朝着保密局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苏晴的潜伏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向着黎明。
办公室里的灯光,还在等着他。堆积如山的情报卷宗,还在等着他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