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重庆的深冬，寒气像针一样扎进人的骨头缝里。
军统总部的办公楼里，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冷冽几分——戴笠的棺椁尚未入土，权力的硝烟便已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一场无声的争夺战，正在这栋灰色的建筑里悄然上演。
郑建民坐在局长办公室的皮椅上，指尖夹着一份文件，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蒋介石亲自题写的“秉公持正”匾额，可这四个字，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他虽是名义上的军统局长，手里握着的，却不过是一枚徒有其表的印章。
毛人凤的人，早已渗透到了军统的各个要害部门，从行动处到情报科，从人事科到总务处，处处都是他的眼线。
“局长，毛副局长求见。”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郑建民皱了皱眉，放下文件，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毛人凤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金穗闪闪发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倨傲。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局长，华东情报站的人事调整方案，我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郑建民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名单上，原本的华东情报站副站长、戴笠的心腹之一，被调去了偏远的云南边境，取而代之的，是毛人凤的嫡系。
这样的调整，明摆着是在安插亲信，蚕食他的权力。
“毛副局长，”
郑建民放下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华东情报站是戴老板生前的心血，这样的人事调整，是不是太草率了？”
毛人凤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局长，现在是非常时期。戴老板不幸罹难，军统人心浮动，必须尽快稳定局面。这些同志，都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能力出众，忠诚可靠，定能担此重任。”
“忠诚？”郑建民冷笑一声，“是对你忠诚，还是对党国忠诚？”
这话像一把尖刀，刺中了毛人凤的痛处。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局长说笑了。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党国，为了委员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这份方案，委员长已经过目了。他说，军统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能干事的人。”
郑建民的身体猛地一僵。
蒋建石的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毛人凤早就攀上了委员长的高枝，自己这个局长，不过是个摆设。
看着郑建民颓然的神色，毛人凤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这场权力的较量，自己已经赢了大半。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催促：“局长，时间紧迫，还请您尽快批复。”
郑建民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这个傀儡局长，奏响一曲哀歌。
毛人凤接过文件，满意地笑了笑：“多谢局长。那我就先告辞了，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处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郑建民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无力。
戴笠在时，军统虽然铁板一块，却也秩序井然；如今戴笠一死，毛人凤便露出了獠牙，将军统搅得乌烟瘴气。
而在军统总部的另一头，陈默正站在上海情报站站长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眉头紧锁。
他刚从重庆回来，就发现情报站的气氛不对。
几个戴笠时期的老部下，要么被调走，要么被架空，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陌生的面孔——不用问，都是毛人凤派来的人。
“站长，”
一个老科员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毛副局长的人，昨天刚到。他们一来，就接管了档案室和通讯室，还把我们的人，都调到了外勤组。”
陈默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那几个新面孔身上。
他们正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站长，我们不服！”
另一个科员愤愤不平地说道，“他们懂什么情报？不过是靠着巴结毛副局长，才爬上来的！”
陈默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毛人凤此举，明摆着是在试探他的底线，若是他贸然反抗，只会落得个和其他戴笠旧部一样的下场。
“大家先冷静。”
陈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外勤组也好，内勤组也罢，都是为军统效力。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段时间，大家行事低调一些，不要和新来的同志发生冲突。”
老科员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不甘，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陈默这是在保护他们。
陈默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军统的权力争夺战，才刚刚开始。
毛人凤的野心，绝不止于掌控军统；而他自己，就像是这场战争中的一颗棋子，身不由己，却又必须步步为营。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来的几个科员，依旧在低声谈笑，他们的笑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权力的漩涡，只会越来越汹涌。而他，必须在这场漩涡中，找到一条生路。
远处的天际，滚过一阵闷雷，像是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敲响了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