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军统总部的办公楼里,空气依旧裹挟着挥之不去的肃杀气息。
毛人凤的清洗行动愈演愈烈,戴笠旧部要么被调离核心岗位,要么莫名消失,唯有陈默的办公室,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此刻,陈默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桌
上摊开的,是《战后日军战犯排查名录》,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罪行,都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
自戴笠坠亡后,他便主动请缨接手这项工作,日夜不休,硬是在短短半月内,梳理出了一份涵盖华东、华南两地的战犯名单,还附上了藏匿地点与抓捕方案。
“陈组长,毛老板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门外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抬眸,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放下钢笔,理了理笔挺的制服,缓步朝着毛人凤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不少同僚见了他,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陈默的安然无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
毛人凤的办公室里,檀香袅袅。
他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见陈默进来,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陈默啊,你这份战犯排查名录,做得很好。蒋委员长看了,都赞不绝口。”
陈默微微躬身,语气谦逊:“都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分内之事?”
毛人凤轻笑一声,放下扳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戴老板生前,给蒋委员长的密报,里面三次提到你,说你‘沉稳干练,可堪大用’,是军统最得力的情报骨干。”
陈默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熟悉的字迹,正是戴笠的手笔。
他心里清楚,这份密报,就是毛人凤暂时不敢动他的关键。
戴笠虽死,但其余威尚存,蒋介石对戴笠的举荐向来重视,毛人凤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与蒋介石的意愿相悖。
“戴老板对我恩重如山,我只是尽了本分。”
陈默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
毛人凤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戴老板眼光毒辣,没看错人。你确实是个人才。这段时间,不少人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是戴老板的死忠,让我趁早把你调离。”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在军统一日,便会为党国效力一日。”
“说得好!”
毛人凤拍了拍手,语气陡然热络起来,“我就喜欢你这份态度。人才,是不分派系的。只要你肯为我所用,我毛人凤,绝不会亏待你。”
陈默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多谢毛老板赏识。我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知道,毛人凤的这番话,不过是试探。
一方面,他需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完成蒋介石交代的任务,稳固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他又对自己心存忌惮,怕自己心怀旧主,暗中报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毛人凤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陈默要“认清形势”,陈默则滴水不漏,始终保持着谦逊恭谨的态度。
离开毛人凤的办公室后,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底的波澜。
“陈组长,厉害啊。”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张副站长。他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现在整个军统,也就你敢在毛人凤面前挺直腰杆了。”
陈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是仗着戴老板的余荫,还有几分薄能罢了。”
“薄能?”
张副站长摇了摇头,“这份战犯排查名录,换做旁人,三个月都未必能做完。你只用了半月,还做得如此周全。毛人凤就算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少了你,谁来替他办事?”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张副站长的肩膀,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张副站长说得没错。
毛人凤暂时不动他,一是碍于戴笠的举荐,二是看重他的能力。战犯排查、日伪资产清算、情报网络重建,这些工作,都离不开他。
回到办公室,陈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份战犯排查名录上。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毛
人凤的忌惮,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上面是戴笠旧部中立场中立的人员名单。
这些人,有的擅长情报分析,有的精通行动执行,都是军统的骨干。
他拿起钢笔,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打算向毛人凤举荐——既可以安插自己的人手,又能向毛人凤展现“合作”的诚意。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柳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好消息。你举荐的那几个人,毛人凤已经批了,任命他们为战犯排查小组的副组长。”
陈默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毛人凤想要收揽人心,必然会卖他这个面子。
“还有,”
柳媚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苏晴那边传来消息,赵立群贪墨日伪资产的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陈默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很好。让她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柳媚点了点头,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毛人凤刚刚下发的任命书,任命你为军统华东情报站站长,全权负责战犯抓捕工作。”
陈默接过任命书,看着上面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华东情报站,是戴笠生前的大本营,那里有他不少旧部。
毛人凤将这个位置给他,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看来,毛人凤终归是需要我这个‘功臣骨干’。”陈默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他知道,自己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这只是开始,与毛人凤的较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映得那份战犯排查名录熠熠生辉。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人影,目光坚定。
戴笠的余荫,是他的护身符。
但他更清楚,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在这场权力的漩涡中,站稳脚跟,走得更远。
办公室里,檀香的气息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声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