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球试飞后的第三天，寅时初刻，天还未亮。
军机院的地下议事厅里，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长桌两侧，林凡坐在主位，左侧是铁戎，右侧是柴狗。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九州地形图，但此刻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张新绘制的草图上一一那是热气球的构造图和飞行原理示意图。
“高度百丈，可滞空一个时辰，顺风航速可达每时辰三十里。”林凡的手指在草图上划过，“无风状态下可垂直起降，但受风向影响大，不适合长途精确航行。”
铁戎盯着图纸，眼中精光闪烁：“百丈高度……那岂不是能把方圆几十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林凡点头，“所以我要你们立刻着手，组建一支特殊的部队——飞行侦察队。”
柴狗身子前倾，这个特种作战大队队长眼中燃起兴奋的光芒：“首席，您的意思是，让我的兵……上天？”
“不仅是上天。”林凡加重语气，“是要形成战斗力。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培养出第一批能在实战中运用热气球的士兵。他们不仅要会飞，还要能在天上观察、记录、判断，甚至……执行特殊任务。”
铁戎眉头微皱：“特殊任务？热气球能带多少装备？总不能让士兵在天上射箭吧？”
“现在不能，将来未必。”林凡道，“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侦察。铁戎，你想一想，如果两军对垒，我们能在百丈高空看清敌军布阵、兵力调动、粮草位置……这是什么概念？”
铁戎倒吸一口凉气：“那仗还没打，我们就已经赢了七成。”
“不止。”柴狗接话，语速很快，“还能夜间侦察，利用月光或携带照明。或者趁雾天、雨天敌军松懈时突然升空。更重要的是——敌人根本想不到我们会从天上观察他们！”
“所以必须保密。”林凡敲了敲桌子，“这是绝密项目。飞行部队的组建、训练、驻扎，全部要在最隐蔽的条件下进行。柴狗，你亲自挑选人员，标准有三：第一，无恐高症；第二，心理素质过硬，能在高空保持冷静；第三，忠诚可靠，哪怕被俘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柴狗肃然：“明白。我的特种大队现有一千人，我亲自挑，第一批先选三十人。”
“不够。”林凡摇头，“至少六十人，分成三批训练。热气球操作最少需要三人一组——主操作手控制高度和方向，副手管理加热器，观察员负责侦察记录。一组气球配两组人员轮换。”
他转向铁戎：“训练地点，你有什么建议？”
铁戎盯着地图，手指在镇荒城周边移动，最终停在西面的一片山区：“虎头山深处。那里地势复杂，有山谷遮挡，外人难以进入。而且一年前修铁路时，我们在那里开过隧道，有现成的营地设施。”
“好。”林凡拍板，“就以扩建隧道工程为掩护，在虎头山建立秘密训练基地。所有物资夜间运输，人员分批进入，不得与外界接触。铁戎，你亲自抓这件事，所有环节都要过你的手。”
“是！”
林凡又看向柴狗：“训练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柴狗早已在心中盘算：“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地面理论学习和模拟训练，让士兵熟悉热气球原理、操作流程、安全规程。第二阶段，低空系留训练，用绳索固定热气球，在十丈高度内反复升降，适应空中环境。第三阶段，自由飞行训练，从短时间、短距离开始，逐步增加难度。”
他顿了顿：“我还要加一个科目——紧急情况处置。比如燃烧器故障、气囊破损、遭遇强风、被迫降落等。所有人员必须通过所有科目考核，才能正式编入飞行队。”
“很好。”林凡赞许道，“但还有一个关键——观察训练。上了天不是看风景，是要发现有价值的情报。我建议从各部队抽调有侦察经验的老兵，充实到飞行队担任观察员。他们要学习绘制简易地图、估算兵力规模、识别重要目标。”
铁戎补充：“还要教他们隐蔽。热气球目标太大，在空中容易被发现。要研究如何利用云层、光线、地形掩护，如何快速升降以规避侦察。”
三人一直讨论到天光微亮。当晨光透过地下议事厅高高的气窗时，一份详细的《飞行侦察部队组建方案》已经成形。
林凡最后叮嘱：“研发部的墨离会提供技术支持，建设部的墨恒负责量产热气球。但记住——这支部队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机密。在形成战斗力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明白！”铁戎和柴狗齐声应道。
五日后，虎头山深处。
这里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隐秘山谷，谷底平坦，长约三里，宽约半里。一年前修铁路隧道时，工程队在这里搭建了临时营地，如今那些木屋被修缮一新，四周还增建了了望塔和警戒哨。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六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在充气。彩色丝绸制成的气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但山谷四周的山脊足以遮挡所有视线。
柴狗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面前是六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他们都是从特种作战大队和各个部队侦察兵中选拔出来的精英，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个个眼神锐利，身形矫健。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柴狗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你们所属的部队没有番号，没有驻地，甚至不存在于任何官方文书上。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学会飞，然后在天上为华夏国睁开一双眼睛。”
他指向那些热气球：“那东西叫‘热气球’，是华夏国最高机密。三个月后，我要你们能驾驭它，控制它，让它成为我们最锐利的刀、最明亮的眼。有没有信心？！”
“有！”六十个声音整齐划一。
训练随即开始。
第一天是理论学习。墨离亲自带着研发部的工程师前来授课，讲解热气球的结构原理、操作规范、气象知识。士兵们盘腿坐在地上，人手一个小本子，认真记录。
“气囊容积三万立方尺，最大载重一千二百斤。”工程师指着图表，“加热器每小时消耗燃料三十斤，可提供上升动力。记住，高度控制的关键是温度——加热则升，停止加热则降，排气口只在紧急下降时使用……”
“如果遇到强风怎么办？”一个编号“飞七”的士兵提问。
“第一时间下降。”工程师严肃道，“热气球抗风能力差，风速超过每时辰四十里就必须降落。所以在飞行前，必须观察天气，判断风向风速。”
第二天开始模拟训练。山谷里搭起了六个训练架，将热气球用绳索固定在地面，士兵们轮流进入吊篮，练习点火、控温、操作排气阀等基本动作。
“加热器点火，动作要稳！”教官在一旁吼着，“飞三，你手抖什么？在天上这么抖，是想把自己烤熟吗？”
编号“飞三”的士兵咬着牙，重新练习。他是猎户出身，善于攀爬，但面对这喷火的铜制装置，还是有些紧张。
第三天，低空系留训练开始了。
“飞一”组第一个升空。组长是个二十七岁的老侦察兵，曾在黑水河之战中潜入羌戎营地刺探情报。此刻他站在吊篮里，双手稳稳控制着加热器阀门。
热气球缓缓离地，绳索渐渐绷直。五丈、十丈、十五丈……吊篮轻微摇晃，风吹动气囊发出呼呼的声响。
“感觉怎么样？”地面教官通过绳索传话筒问。
“稳！”飞一回答，声音有些发颤但透着兴奋，“能看到整个山谷！”
他在空中记录着观察到的情况：东侧山坡有三处疑似兽径，西侧树林有鸟群惊飞，谷口警戒哨位置明显……这些都是地面训练时没注意到的细节。
每组训练半个时辰。当所有士兵都完成首次升空后，柴狗召集他们总结。
“什么感觉？”他问。
一个年轻士兵举手：“报告！头晕，但不是因为高，是因为要同时控制高度、观察四周、记录情报……忙不过来！”
“那就练到忙得过来为止。”柴狗道，“从明天起，每个人每天至少升空两次。我要你们在空中，能一边控制气球，一边数清三里外山坡上有多少棵树。”
训练强度极大。白天实操，晚上学习，还要进行体能训练和保密教育。每隔三天考核一次，不合格的淘汰——第一周结束时，六十人淘汰了九个。
但剩下的人进步神速。到了第二周，他们已经能在三十丈高度稳定悬停，并绘制出简易的地形草图。第三周，开始训练双球编队飞行和简单通讯——用不同颜色的旗帜传递信号。
与此同时，在镇荒城东郊新建的“特殊器械工坊”里，墨恒正盯着第一批热气球的量产。
这个工坊完全封闭，外围有内卫部的士兵把守，所有工匠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工坊内部分成三个区域：布料处理区、骨架制作区、总装区。
布料处理区里，女工们正在缝合丝绸。这些丝绸经过特殊处理，涂上了研发部新研制的防火涂料，既能保持轻便，又能耐受加热器的高温。每块布料都要经过严格检验，确保没有针眼漏气。
“这批丝绸是从潞国采购的，说是他们最好的‘云锦’。”工坊负责人向墨恒汇报，“但产量有限，一个月最多能供应做二十个气囊的料子。”
“先做够五十个。”墨恒道，“林凡首席说了，训练损耗大，必须有足够的备用。”
骨架制作区里，工匠们正在加工藤条。吊篮用特选的紫藤编织，轻盈而坚韧，内外两层之间填充了防火的矿棉。加热器则由研发部直接提供成品，那是最精密的部件。
总装区最忙碌。气囊、吊篮、加热器、绳索在这里组装成完整的热气球。每个成品都要经过充气测试、承重测试、加热测试，合格后才能打上编号，装入特制的木箱。
“墨部长，您看这个。”一个老工匠指着刚组装好的三号气球，“吊篮的平衡似乎有点问题，左侧比右侧重三两。”
墨恒上前，用手掂了掂：“加配重块调整。记住，天上飞的东西，一两的误差都不能有。”
“是。”
工坊日夜赶工。到了四月底，第一批十个热气球已经完成，秘密运往虎头山训练基地。剩下的四十个也在加紧制作，预计六月中旬前能全部交付。
五月初三，训练基地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演练。
柴狗将五十名受训士兵分成四队，每队配备一个热气球。演练内容是：从不同方向升空，侦察“敌占区”，找出隐藏在其中的十个目标点，并绘制出“敌军”布防图。
林凡和铁戎亲自到场观摩。
清晨，山谷中雾气未散。四个热气球同时点火升空，向着不同方向飘去。柴狗在地面指挥所，通过旗语与各气球保持简单联络。
“一队报告，发现一号目标，位于东山脊南侧。”
“二队报告，发现三号、四号目标，在西谷树林深处。”
“三队遇到侧风，正在调整高度……”
林凡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彩色球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前世的空军，想起了那些在天空中翱翔的战鹰。虽然现在只是最原始的热气球，但这是一个开始——人类征服天空的开始。
两个时辰后，演练结束。四个热气球陆续返回，士兵们带回了详细的情报：不仅找到了所有目标点，还标注了地形特征、可能的行进路线、以及三处之前没发现的溪流。
“比预计时间提前半个时辰。”铁戎看着汇总的报告，“而且情报质量很高。这个飞一队，甚至估算出了‘敌军’可能的兵力规模——他们通过营地帐篷数量和炊烟判断，误差不超过两成。”
林凡点头：“看来训练有效果。柴狗，这些人什么时候能投入实战？”
“再给我一个月。”柴狗自信道，“一个月后，他们就能在任何天气条件下执行侦察任务。如果只是好天气，现在就可以。”
“不急。”林凡道，“我们要的是万无一失。而且……”
他看向东方，目光深远：“胥国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铁戎脸色沉下来：“情报显示，胥文正在加紧游说黎国。胥明上个月又去了三次秣陵，据说带去了更优厚的条件。黎国朝堂上，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大。”
“云裳郡主呢？”
“仍被软禁在府中。安陵君似乎想保护她，但也无力改变大局。”铁戎顿了顿，“首席，胥国现在也在和戎狄接触，如果结盟，潞国恐怕首当其冲。”
林凡沉默片刻：“所以我们的飞行部队，要加快进度。一旦战事爆发，我要他们成为我们在天上的眼睛——不仅仅是侦察，还要能引导炮火、传递情报、甚至执行斩首任务。”
他拍了拍柴狗的肩膀：“这支部队，将是我们的王牌。好好训练他们。”
“是！”
夕阳西下，训练基地的热气球在暮色中缓缓降落。士兵们疲惫但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演练，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九州大地上第一支空军部队，正在这隐秘的山谷中悄然诞生。
而在山谷最高的了望塔上，林凡久久伫立。
他望着那些收拢的气囊，望着那些年轻的士兵，望着远方暮色中起伏的群山。
天空，即将成为新的战场。
而他已经，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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