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镇荒城，研发部的试验场比往常更加繁忙。蒸汽机车的成功让整个研发部士气大振，但林凡显然没有让团队休息的打算。
在“先驱号”试跑成功的第三天，林凡再次召集了墨离和研发部的核心工程师们。
“机车在轨道上跑起来了，这很好。”林凡站在试验场的轨道旁，目光却投向远方平整的硬土地面，“但铁轨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我们需要一种能在普通道路上行驶的车——不依赖轨道，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墨离皱起眉头：“主公是说……把蒸汽机装在带轮子的车上，像马车一样在道路上跑？”
“正是。”林凡点头，“我们叫它‘蒸汽汽车’。”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把沉重的蒸汽机装在车上已经不易，还要在不平整的道路上行驶，这难度比轨道机车高得多。
“有两个关键技术需要解决。”林凡走到黑板前，“第一是动力传动。轨道机车车轮与轨道摩擦力大，容易驱动。但在土路或石路上，车轮容易打滑，需要更巧妙的传动设计。”
他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我建议采用链条传动，就像自行车那样。蒸汽机驱动大齿轮，通过链条带动车轮轴上的小齿轮。”
“第二，”林凡放下粉笔，“是减震和轮胎。轨道相对平整，但普通道路坑洼不平。直接让铁轮子在土路上跑，不仅颠簸剧烈，还会破坏路面。”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硫化橡胶样品——那是研发部上个月刚刚成功制备的第一批实用橡胶。
“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林凡将橡胶块递给墨离，“硫化后的橡胶有弹性、耐磨、能吸收震动。我们可以用橡胶制作轮胎，包裹在车轮外面。”
墨离接过橡胶块，用力捏了捏，感受着那种奇特的弹性：“主公是说……用橡胶做车轮的外层？”
“正是。”林凡眼中闪着光，“实心橡胶轮胎，内部可以用帆布或钢丝加强。有了它，车辆行驶会更平稳，对路面的破坏也小。而且橡胶的摩擦力比铁大得多，不易打滑。”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但橡胶现在产量有限……”一位工程师担忧道。
“所以先做试验车，用不了多少。”林凡早有打算，“等橡胶种植园规模扩大了，产量自然上来。关键是先证明这条路可行。”
他看向墨离：“还是老规矩，三个月时间。但这次我给你们一个优势——蒸汽机车的研发经验可以直接用上。锅炉、活塞、传动机构，这些都有现成的设计可以借鉴。”
墨离深吸一口气：“主公，若是以机车为基础改进，或许……一个月就能出样车。”
“这么快？”林凡有些意外。
“机车研发时，很多问题已经解决了。”墨离解释道，“蒸汽机小型化、锅炉效率提升、传动机构优化……这些直接可以用在汽车上。真正要攻关的，就是轮胎和减震系统，还有适应普通道路的转向机构。”
林凡想了想：“好，那就一个月。八月十五之前，我要看到能在试验场土路上跑的蒸汽汽车。”
任务下达后，研发部进入了新一轮的疯狂。
墨离将团队分成三组：第一组以机车项目的老工程师为主，负责动力系统移植；第二组集中了最好的机械设计师，攻关转向和传动；第三组则由年轻工程师组成，专门研究橡胶轮胎的制作和安装。
橡胶小组遇到了第一个难题：如何将橡胶固定在轮辋上。
最初的方案是用胶水粘合，但试验后发现，车辆行驶时轮胎承受的扭力太大，胶水粘合处容易开裂。一个年轻工程师想了个办法：将轮辋设计成凹槽状，把橡胶条压入槽中，再用铁箍箍紧。
“就像给车轮穿鞋一样。”他向墨离解释道。
这个方案成功了。第一条试验轮胎装上车轮后，墨离亲自推着车轮在铺了碎石的试验道上滚动。与铁轮刺耳的摩擦声不同，橡胶轮胎滚动时声音沉闷，颠簸感明显减轻。
转向机构的设计借鉴了马车的转向原理，但增加了齿轮传动，让驾驶员可以更省力地操控。最巧妙的是方向盘的设计——一个年轻工程师从船用舵轮得到灵感，设计了圆形方向盘，通过齿轮组连接转向轴。
“这样一只手就能操控方向，另一只手可以控制蒸汽阀门。”他演示给墨离看。
动力系统的移植最为顺利。机车用的第三代小型蒸汽机经过轻微改进，体积和重量都更适合汽车。链条传动系统在多次试验后，确定了最佳齿轮比。
七月二十日，第一辆蒸汽汽车的底盘组装完成。
那是一个简单的钢架结构，前部安装蒸汽机和锅炉，中部是驾驶位，后部是乘客座位——目前还只是几条长凳。四个车轮比马车轮稍大，外面包裹着黑色的实心橡胶轮胎。
墨离看着这个怪异的组合，心中既激动又忐忑。明天就要进行第一次试跑，成败在此一举。
七月二十一日清晨，试验场。
林凡和姜宓早早赶到。不仅是他们，研发部几乎所有工程师都来了，还有闻讯赶来的工交部、装备部官员，甚至几位在镇荒城交流的黎国、潞国学子。
场地中央，那辆蒸汽汽车静静停着。它还没有外壳，所有机械结构裸露在外，烟囱直直竖着，像一只等待觉醒的钢铁怪兽。
“这就是‘自由号’？”林凡走近，仔细查看每一个细节。
“是。”墨离紧张地搓着手，“主公，一切准备就绪，但……第一次试跑，还是让我们的人先来。”
林凡这次没有坚持。他知道，这种全新设计可能存在未知风险。
驾驶位坐的是研发部最年轻的工程师之一，十八岁的陈舟。这小伙子胆大心细，参与了汽车设计的全过程。副驾驶位是墨离本人，他要亲自记录运行数据。
“启动！”墨离下令。
司炉工点燃锅炉，蒸汽压力缓缓上升。当压力表指针达到工作值时，陈舟扳动控制杆。
蒸汽机发出熟悉的轰鸣声，但这一次，声音是在没有轨道的空地上响起。活塞运动通过链条传到后轮轴，车轮开始转动。
起初只是在原地空转，橡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特有的“沙沙”声。陈舟调整传动比，松开刹车。
汽车动了！
没有轨道引导，它就这样在硬土地面上缓缓前行，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汽车速度逐渐加快，绕着试验场行驶。虽然最大速度只有每小时十里左右——比马车快不了多少，但这是不依赖轨道、不依赖牲畜的自主行驶！
转向测试时，陈舟转动方向盘，前轮随之转动，汽车平滑地改变了方向。这个动作引起了更大的欢呼，因为它证明了这辆车真的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第一圈、第二圈……汽车平稳运行。第三圈时，林凡忍不住了。
“停车！让我试试！”
墨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让陈舟停车。林凡爬上驾驶位，姜宓也跟了上来，坐在后面的长凳上。
“宓儿，坐稳了。”林凡握住方向盘，感受着这种奇特的操控感。
他慢慢松开刹车，轻推蒸汽阀门。汽车再次启动。
不同于轨道机车的固定方向，方向盘给了林凡真正的操控自由。他驾驶汽车在试验场上随意行驶，画圈，转弯，甚至尝试了一个“8”字路线。
虽然速度不快，虽然颠簸感仍比马车明显（尽管有橡胶轮胎），但这种自由移动的感觉，让林凡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汽车”！
试驾持续了一刻钟。停车后，林凡跳下车，兴奋地拍着车身：“成了！墨离，你们真的成了！”
姜宓也下车，虽然被颠得有些头晕，但脸上满是笑意：“这车……很特别。坐在上面，感觉像在驾驭一头温顺的铁兽。”
“但它还需要改进。”林凡很快冷静下来，“速度太慢，转向还不够灵活，刹车系统需要加强。还有，你们看——”
他指向车轮留下的车辙：“橡胶轮胎对地面的压力分布比铁轮均匀，车辙很浅。这说明它对道路的破坏小，但同时也说明摩擦力可能不足，需要更深的胎纹。”
墨离认真记录：“主公说得对。我们下一步就改进这些。”
“不过，”林凡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你们证明了这个方向是可行的。蒸汽汽车，不需要轨道，能在普通道路上行驶。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向围观的众人：“意味着将来，货物可以从工厂直接运到商铺，不必先运到火车站；意味着人们可以从家门口直接坐车出行，不必走到车站；意味着在还没有铁路的偏远地区，也能享受到机械运输的便利！”
这话让所有人眼睛发亮。
“但是主公，”一位工交部的官员提出疑虑，“这样的车要烧煤，需要专门司机，成本肯定比马车高。百姓用得起吗？”
“现在用不起，不代表将来用不起。”林凡答道，“第一辆蒸汽机造价昂贵，现在呢？我们工坊已经能批量生产小型蒸汽机，成本降到了最初的三分之一。汽车也一样，一旦技术成熟，大规模生产，成本就会下降。”
他看向那辆简陋的“自由号”：“而且，它不只是载客载货的工具。想想看，装上装甲，就是移动堡垒；装上水泵，就是消防车；装上医疗设备，就是救护车……它的用途，只受想象力限制。”
接下来的一个月，研发部根据试跑反馈不断改进。
胎纹设计出来了，像鱼鳞一样的花纹增加了抓地力；刹车系统改进为轮边制动，效果更好；转向机构增加了助力装置，操控更轻便。
最重要的是速度提升——通过优化传动比和减轻车重，第二代样车的速度达到了每小时二十里，与快马相当。
八月十五，中秋节，第二代“自由号”在镇荒城主干道上进行了公开演示。
那天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看着这辆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铁车缓缓驶过。车轮上的黑色橡胶轮胎静静滚动，蒸汽机有节奏地轰鸣，烟囱冒着白烟。
汽车从研发部出发，绕城一周，最后停在中心广场。林凡亲自驾驶，姜宓坐在一旁，后座还载着墨离和两位研发部功臣。
停车后，林凡站在车上，对围观的百姓说：“诸位乡亲，这就是华夏自己造的蒸汽汽车。它不用吃草，不会疲劳，只要有煤有水，就能日夜奔驰。将来，会有更多这样的车行驶在我们的道路上，运送货物，搭载行人，服务百姓。”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掌声。孩子们指着汽车兴奋地叫喊，老人们揉着眼睛不敢相信。
人群中，几位黎国和潞国的交流学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挤到前面，仔细研究汽车的结构，有人甚至掏出炭笔和小本子记录。
“不用轨道……自己会跑……”一个黎国学子喃喃道，“这比火车还要神奇！”
潞国学子的关注点则在橡胶轮胎上：“那个黑色的轮子，就是橡胶做的？真的能减震？”
演示结束后，林凡在研发部召开总结会。
“汽车项目，第一阶段成功。”他肯定道，“但接下来任务更重：要设计不同用途的车型——货车、客车、特种车辆；要建立维修体系，培训驾驶员；要制定道路交通规则……”
他顿了顿，看向墨离：“不过，研发部可以先松口气。蒸汽机车、蒸汽汽车、蒸汽轮船，三大项目都有了突破。你们证明了，华夏的研发能力不输于任何人。”
墨离眼中闪着泪光。这几个月，整个研发部几乎住在了试验场，多少人熬红了眼，多少人手上添了新伤。但此刻，一切都值得。
“主公，接下来重点是什么？”他问。
“机车的实用化。”林凡明确方向，“汽车证明了可行性，但现阶段最适合大规模应用的是铁路。集中力量，三个月内拿出能载客载货的正式机车。然后，我们要开建第一条铁路——从镇荒城到望北城。”
“那汽车呢？”
“继续改进，但不作为近期重点。”林凡决策清晰，“汽车要等到橡胶产量上来，道路条件改善，社会准备好接受它。这可能需要一两年时间。但有了今天的突破，我们知道方向是对的，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林凡和姜宓最后离开试验场。
夕阳西下，那辆“自由号”静静停在场地中央，黑色的橡胶轮胎在余晖中泛着光泽。
“宓儿，你看到了吗？”林凡轻声说，“这就是工业的力量。不是征服，不是掠夺，而是创造——创造新的工具，新的可能，新的生活。”
姜宓靠在他肩上：“我看到了。但我也看到，这条路还很长。”
“是啊，很长。”林凡握住她的手，“但我们已经走在了路上。而且，不是孤单一人。”
远处，镇荒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那座城市，那个国家，正沿着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坚定前行。
而今天，这条路上又多了一辆不需要轨道的车。
虽然它还很慢，还很简陋，但它指向的未来，是真正的自由移动，是无远弗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