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镇荒城，暑气初显。午后，林凡正在政务厅审阅各城夏收预估报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金属工具碰撞的叮当声。
“主公！主公！”墨离几乎是冲进来的，这位向来稳重的研发部部长此刻满脸通红，头发凌乱，工装上沾着油污，手里抓着一卷图纸，“成了！成了！”
林凡放下报告，抬眼看他：“什么成了？”
“蒸汽机车！样车！”墨离喘着气，展开图纸，“按您说的，小型蒸汽机装在四轮车上，我们试制出来了！今天早上刚完成第一次试跑！”
林凡霍然站起：“在哪里？”
“研发部试验场！”
林凡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回头对里间的姜宓喊道：“宓儿！快来！有好东西看！”
姜宓正在整理外交文书，闻言出来，见林凡眼中闪着久违的兴奋光芒——那是在攻克关键技术难题时才会有的神情。
“怎么了？”她问。
“我们的‘铁马’出生了！”林凡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政务厅外，马车已经备好。林凡却挥手让车夫回去：“不远，我们走过去！”
从政务厅到城东研发部有近三里路，林凡几乎是半跑着过去的。姜宓被他拉着，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热度，看着这位平日里沉稳从容的夫君，此刻像个孩子般急切。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是主公和夫人，正要行礼，林凡已经摆摆手快步走过。
“你看他急的。”姜宓对身边的侍卫笑道。
侍卫也笑：“主公这是真高兴。”
确实高兴。穿越以来，林凡心中一直有个蓝图：铁路、机车、轮船……这些工业时代的标志物。橡胶找到了，蒸汽机改进了，钢铁产量上来了，但那个装在轮子上能自己跑的“铁马”，始终是块心病。
如今，终于有了雏形。
研发部试验场设在城东一片开阔地，周围筑了高墙，门口有卫兵把守。墨离已经先一步赶到，正在门口焦急等待。
“主公，这边！”
穿过两道门，眼前豁然开朗。试验场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地面经过平整压实，铺设了一段三十丈长的简易轨道——就是两根铁条钉在枕木上。
轨道尽头，停着一个……怪物。
那确实只能用“怪物”来形容：一个平板车架，下面是四个包着铁皮的木轮，车上装着一台小型蒸汽机，烟囱歪歪扭扭地竖着，旁边还有锅炉、水箱、传动杆等一堆部件。整体看来简陋至极，像是一堆零件勉强拼凑在一起。
但林凡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初代一号’？”他快步上前，绕着车转了一圈。
墨离跟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时间仓促，只求能动起来。车架是木工坊赶制的，轮子包了铁皮增加耐磨，蒸汽机是第三号改进型，功率够用但体积偏大……”
“别管那些。”林凡打断他，“能动吗？能载人吗？”
“能！”墨离肯定道，“今天早上试跑过，空车跑了三趟，最远一次跑了二十丈。不过还没载人试过。”
“那就现在试。”林凡说着就要往车上爬。
“主公不可！”姜宓和墨离同时出声。
“样车尚不稳定，恐有危险。”墨离急忙劝阻，“让我们的工匠先试。”
“是啊，你是一国之主，怎能冒险？”姜宓拉住他衣袖。
林凡回头看她，眼中闪着光：“宓儿，你知道吗？这是我等了太久的东西。就像……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哪有父亲不亲手抱一抱的？”
这话让姜宓松开了手。她太了解林凡了，这种时刻，谁也拦不住他。
最终妥协的结果是：林凡可以试，但必须戴防护，且只试短距离。墨离亲自操作，两名最熟练的工匠陪同。
戴上皮手套和简易头盔（其实是改造过的骑兵盔），林凡爬上平板车。车上除了蒸汽机和控制杆，只有一块木板当座位。他坐下，手扶住车架边缘。
墨离登上驾驶位——其实也就是站在锅炉旁。一名工匠往炉膛里添煤，另一名检查水位。
“主公，坐稳了。”墨离合上阀门，拉动控制杆。
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活塞开始往复运动，通过传动杆带动车轮。起初车轮只是空转，在轨道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凡屏住呼吸。
墨离调整了传动比，车轮终于咬住轨道。车身猛地一颤，缓缓向前移动。
动了！真的动了！
虽然速度慢得像人步行，但这辆车确实在没有牛马牵引的情况下，自己在轨道上行进。
林凡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看着两侧景物缓缓后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这是蒸汽机车，是工业革命的象征，是改变世界运输方式的关键！
“加速！”他喊道。
墨离打开蒸汽阀门，锅炉压力上升，活塞运动加快。车速明显提升，风开始吹动林凡的头发。
轨道只有三十丈，很快就到尽头。墨离关闭蒸汽，拉动刹车杆（其实就是一个木块抵住车轮），车缓缓停下。
“怎么样？”墨离紧张地问。
林凡没说话，跳下车，围着车又转了一圈，然后问：“最快能多快？”
“早上空车试跑，我们估算大概一个时辰能走三十里。”墨离答道，“换算下来，就是……大约一刻钟三里路。”
林凡在心中快速计算：一刻钟三里，一个时辰就是三十里，一天如果跑六个时辰，就是一百八十里。从镇荒城到望北城四百里，只要两天多！这比马车快了一倍以上！
“载重呢？”
“设计载重是两千斤，但我们还没试过满载。”墨离如实说，“今天只试了空车。”
“载人试。”林凡做出决定，“我，你，再加两个人。就现在。”
这次姜宓没有阻止。她看到林凡眼中坚定的光芒，知道这对他有多重要。
最终，林凡、墨离、还有两名研发部工匠登上平板车。四人加上车上设备，总重约六百斤。
蒸汽机再次轰鸣。这次明显吃力了些，起步更慢，但一旦动起来，速度慢慢提升。
林凡站在车上（座位让给了年长的工匠），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车速估计有每小时十五里左右，不算快，但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
轨道很快到头，但这次林凡没有停下。
“掉头，再跑一趟！”
墨离指挥工匠们用简易转盘将车掉头（这是他们事先设计的，轨道尽头有圆形转盘），再次启动。
这一次，林凡闭上眼睛，专注感受：车身的震动频率、蒸汽机的工作声音、车轮与轨道的摩擦、风吹过脸颊的感觉……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高铁飞驰，地铁穿梭，火车轰鸣……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景象，在这个世界却需要从最简陋的平板车开始。
但无论如何，开始了。
试跑进行了五趟，直到锅炉水温过高才停下。林凡跳下车时，脸上全是煤灰和汗水，却笑得像个孩子。
“墨离，你们立了大功！”他拍着墨离的肩膀，“这辆车，是我们的里程碑！”
墨离也激动得眼眶发红：“主公，我们……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林凡冷静下来，开始分析问题，“震动太大，乘客会受不了；刹车太简陋，不安全；转向全靠转盘，太麻烦；还有锅炉效率、传动损耗、轨道平整度……要改进的地方太多了。”
他走到车旁，开始逐一指出问题：“第一，需要设计专门的客车车厢，有座位，有减震装置。第二，刹车系统要改进，最好是气刹或液刹。第三，蒸汽机还可以小型化、轻量化。第四，轨道要标准化，枕木要防腐处理……”
他说一句，墨离记一句。旁边的工匠们围过来听，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芒。
“不过，”林凡话锋一转，“最关键的难题你们已经解决了——让蒸汽机带动车轮在轨道上跑起来。这是从零到一，最难的一步。”
他看向众人：“今天在场的，每人奖励二十贯，研发部全体奖励一百贯。这辆车命名为‘先驱号’，保存好，将来要放进博物馆的。”
“博物馆？”墨离不解。
“就是收藏重要物品、记录历史的地方。”林凡解释，“以后我们的子孙要知道，第一辆蒸汽机车是什么样子，是谁造出来的。”
众人激动不已。二十贯，相当于普通工匠半年的工钱。
“但是，”林凡又严肃起来，“这只是原型。我要的是能在正式铁路上载客载货的实用机车。墨离，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改进出‘一号正式型’。要求：载重三千斤，速度一个时辰四十里，连续运行两个时辰不故障。能做到吗？”
墨离挺直腰板：“能！”
“好。”林凡看向那辆简陋的“先驱号”，“等‘一号正式型’造出来，我们要办个典礼，请各国使节来看。让他们知道，华夏的铁马，要奔跑了。”
离开研发部时，已是傍晚。
林凡和姜宓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真高兴。”姜宓轻声说。
“是啊。”林凡望着天边晚霞，“宓儿，你知道吗？在我来的那个世界，第一辆蒸汽机车出现后，不到一百年，铁路就铺遍了大陆。人们旅行的时间缩短了几倍、几十倍，货物可以快速流通，城市之间的距离变得不再遥远。”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姜宓：“我们的铁路网规划，终于有了最重要的拼图。等机车成熟了，从镇荒城到望北城只要两天，到潞国安阳只要三天。届时，华夏将真正连为一体。”
姜宓握紧他的手：“那时，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林凡诚实地说，“但我知道，至少会有更多人能走出家乡，看看外面的世界；更多货物能从产地快速运到需要的地方；更多思想能随着铁轨传播……世界会变小，但人的眼界会变大。”
两人继续前行。街上炊烟袅袅，学堂的钟声敲响，工坊的蒸汽机渐渐停息——那是晚班交接的时候。
林凡忽然问：“宓儿，如果有一天，我们坐上真正的火车，从镇荒城出发，穿过潞国，跑过胥国，到黎国，再到更南方的海边……你想去哪里？”
姜宓想了想：“我想去看海。小时候在息国王宫中，听嬷嬷说海是无边无际的蓝，有会唱歌的鱼，有比房子还大的船。那时就想，若能亲眼看看多好。”
“那我们一定去。”林凡许诺，“等铁路修到海边，我们坐火车去。带着孩子，带着愿意同行的朋友，一路向南。”
“孩子……”姜宓脸微红，“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林凡认真地说，“铁路一旦开建，就会改变一切。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打下基础。至于能看到多远的风景，要看我们跑得多快。”
回到府中，林凡立刻开始规划。他在书房摊开地图，标出第一条正式铁路的路线：从镇荒城到望北城，全长四百里。计划分三段建设，每段设车站、维修厂、加水站。
“这条路要作为示范线。”他对随后赶来的墨恒和周谨说，“所有标准都要定下来：轨距、枕木规格、车站设计、运营规程……将来全国铁路都要按这个标准建。”
“资金呢？”周谨问出关键问题。
“国库出六成，发行‘铁路债券’筹四成。”林凡早有考虑，“债券面向百姓发行，年息五分，十年还本。铁路盈利后优先偿还。”
“百姓会买吗？”
“会。”林凡肯定，“第一期债券限额一百万贯，我带头买一万贯。让百官也买，再通过学堂、工坊宣传。要让百姓明白，铁路建好了，他们的货能卖得更远，出行更方便，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墨恒则关心技术问题：“主公，‘先驱号’离实用还有距离。三个月要改进出正式型，时间很紧。”
“所以研发部要全力投入。”林凡说，“其他项目可以适当放缓。蒸汽轮船的进度怎么样？”
“船体设计完成了，正在船坞建造。但蒸汽机装船后的平衡问题还没解决。”墨恒汇报。
“那就先集中力量攻克机车。”林凡做出决策，“铁路是陆上动脉，必须优先。等机车成熟了，很多技术可以移植到轮船上。”
会议持续到深夜。当周谨和墨恒离开时，已是子时。
林凡独自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镇荒城的夜色。这座他一手建立的城市，如今已有十万人口，工厂林立，学堂遍地，商业繁荣。
但还不够。
他心中有一个更大的蓝图：铁路网连接各城，蒸汽船航行在江河湖海，电报线传递信息，工厂用机器生产商品，农田用机械耕种收获……一个工业化的新九州。
而今天，那个蓝图又添了一块坚实的砖石。
虽然只是一辆简陋的平板车，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但那辆车动起来了。这就够了。
万事开头难。但一旦开头，后面的事，就是不断改进，不断前进。
就像这辆“先驱号”，虽然慢，虽然简陋，但它指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林凡吹熄灯，回到卧室。姜宓已经睡下，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安静美好。
他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梦中，铁马奔腾，汽笛长鸣，铁轨延伸向无尽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