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望北城南郊。
晨光熹微,春风中已带着初夏的暖意。一夜之间,南郊原本空旷的平地上立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礼台。台呈八角,取“八方安定”之意,以松木为骨,青布覆面,四周插着华夏与潞国的旗帜——左边红底金星,右边青底玄鸟。
礼台两侧,整齐排列着两国仪仗。华夏方面,三百名士兵身着新式军礼服,持枪肃立;潞国方面,一百名护卫身着传统甲胄,执戟而立。虽形制不同,但肃穆之气相通。
台下,观礼区已坐满了人。左侧是华夏百官,右侧是潞国使团,后方还有受邀观礼的各国使节、望北城各界代表、甚至普通百姓——这是林凡特意安排的,他说“盟约为民,民当观之”。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
潞侯阳从西侧登台。他今日身着诸侯大礼服:玄衣纁裳,头戴九旒冕冠,腰佩玉具剑,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这位在夹缝中求存二十年的国君,此刻面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郑重。
几乎同时,林凡从东侧登台。他未着冕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常服改制的新式礼服,只在胸前佩戴国徽,腰间悬一柄礼仪长剑。步履从容,目光清明,与潞侯阳的传统威仪形成微妙对比。
两人在礼台中央相遇,互相拱手。
“潞侯。”
“林公。”
简单的称呼后,两人并肩而立,面向南方——那是祭坛所在。坛上不设神主,只立一块青石,上刻“华夏·潞国盟约之基”七个大字。
主礼官是姜宓。她今日着外交礼服,立于坛前,声音清越:“华夏与潞国,共处九州,同沐日月。今为两国百姓福祉,为天下长久安宁,缔结盟约。请两国元首,祭告天地先民。”
林凡与潞侯阳上前三步,焚香,鞠躬,不跪。
这是林凡坚持的——不跪天地,不拜鬼神,只敬先民。他说:“缔结盟约靠的是两国百姓的信任,不是天地鬼神的庇佑。”
祭礼简朴而庄重。礼毕,两人退回台中央。
“请两国元首,宣读盟约。”姜宓再道。
侍者奉上两只木匣。林凡与潞侯阳同时打开,取出内中的羊皮卷轴——那是用两国文字书写的盟约正文。
潞侯阳先读,声音沉稳:“潞国与华夏,愿结为兄弟之邦。自盟约缔结之日起,两国永不相侵,永不相叛。潞国之事,即华夏之事;华夏之忧,即潞国之忧……”
他的声音在春风中传开,台下寂静无声。各国使节神色各异:黎国使节微微点头,东草联盟使者面露喜色,胥国使节则眉头紧皱。
轮到林凡时,他展开卷轴,声音平缓而有力:“华夏与潞国,愿建平等之谊。两国互派常驻使节,互通商贸,互授技艺,互保疆土。潞国之货入华夏,关税减三成;华夏之技助潞国,水利农桑共研……”
他每读一条,台下百姓中便有人轻轻点头。这些条款前日已在市井流传,百姓知道这不是空泛的盟誓,而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盟约共九条,涵盖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核心是三条:互不侵犯、互助发展、平等相待。条文中反复出现“平等”“互利”“尊重”等词,在列国盟约中前所未见。
宣读完毕,两人将卷轴交予姜宓。她将两份盟约并列置于案上,朗声道:“盟约已成,请两国元首,交换国书!”
侍者再奉上两只鎏金木盒。盒中便是正式国书——以两国君主名义签署,加盖国玺,确认盟约效力。
林凡与潞侯阳同时取出国书,双手递向对方。这一刻,礼台上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国书交换,握手的瞬间,礼炮轰鸣。
不是传统的爆竹,而是新式礼炮——以火药为基,响声震天却不伤人。九响之后,天空中飘下彩纸,落在礼台上下。
“礼成——”姜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台下顿时沸腾。华夏百官与潞国使节互相道贺,百姓鼓掌欢呼,军中号角再起,与礼炮余音交织。
林凡与潞侯阳并肩而立,面向台下。春风吹动两人的衣袂,也吹动两国旗帜。
“潞侯,”林凡轻声道,“今日之后,华夏与潞国便是一体了。”
潞侯阳望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缓缓点头:“愿此盟如松柏长青,如江河长流。”
礼成后是阅兵。这不是炫耀武力,而是展示实力与纪律。华夏军队列阵而过,步兵、骑兵、弩兵、炮兵,步伐整齐,装备精良。
潞国使团中有人倒吸冷气。他们知道华夏军力强盛,但亲眼所见仍是冲击。
阅兵结束,已是午后。两国元首在国宾馆共进午宴,席间敲定了首批合作事项:华夏派遣水利工程师协助潞国整修安阳水系,潞国开放三个边境市镇作为特别商贸区,两国学堂互派交流生……
细节繁琐,但气氛融洽。潞侯阳明显放松了许多,席间甚至问起蒸汽机的工作原理。林凡耐心解释,还答应送一台小型蒸汽机模型给他研究。
午后,消息开始向四方扩散。
最快的是飞鸽传书。望北城的信鸽司放出数十只信鸽,携带着盟约摘要飞往各处:镇荒城、黑水城、黎国秣陵、东草联盟白水河、胥国都城、息国都城……
紧接着是快马使者。二十支马队从望北城四门而出,奔往不同方向。他们携带的是正式国书副本,需送达各国君主手中。
傍晚时分,第一批回音已经传来。
黎国国君姬允的回信最先到:“欣闻华夏与潞国缔盟,此乃北方安定之基。黎国愿与两国共促商贸,同享太平。”措辞谨慎,但承认了盟约。
东草联盟赫连勃勃的回信更热情:“华夏潞国结盟,正道之兴也!东草联盟愿为兄弟,互通有无。”他还附赠了草原良马十匹作为贺礼。
胥国的反应则耐人寻味。使者带回的只有口信:“胥国已知。”再无下文。但据猞猁的情报,胥国都城在接到消息后,国君宇文渊紧急召见了所有重臣,会议持续到深夜。
息国的回信倒是客气,但透着距离:“息国恭贺两国缔盟。愿九州各国和睦相处,不起刀兵。”显然是观望态度。
对这些反应,林凡只是笑笑:“有人欢喜有人忧,正常。关键是盟约已经定了,他们接不接受,都得接受。”
当晚的送别宴比前日更加轻松。
潞侯阳主动举杯:“这两日在望北城,外臣见识了许多。尤其是昨日市井之行,见百姓安居,商贸繁荣,法治清明,方知林公治国之实。”
林凡回敬:“治国之道,无非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潞侯若有意,华夏愿倾囊相授。”
“正有此意。”潞侯阳放下酒杯,“回国后,外臣将遣工部、农部、礼部官员前来学习。还望林公不吝指教。”
“随时欢迎。”
宴至酣处,潞侯阳忽然问:“林公,你说国与国平等,那么君主与君主呢?”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席间安静了一瞬。
林凡沉吟片刻:“君主是一国之首,当为民谋福。从这个意义上说,君主之间是平等的——都肩负着让本国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责任。但这平等不在威仪,不在排场,而在责任。”
他看向潞侯阳:“潞侯为了潞国百姓的安危,甘冒风险亲来望北城,这份担当,与我无异。这便是君主的平等。”
潞侯阳默然良久,举杯:“敬责任。”
“敬责任。”
两人一饮而尽。这一刻,不仅是两国元首,更是两个背负着万千百姓期望的人,在责任二字上找到了共鸣。
五月初八,黎明。
望北城南门,两国队伍整装待发。
潞侯阳的车队要返回安阳,走陆路,预计十日可达。林凡要回镇荒城,他选择了新修的驿道——虽然绕远,但路况好,五日可到。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林凡在城门外拱手,“愿潞侯一路平安。”
潞侯阳深深一揖:“林公留步。盟约既成,来日方长。”
两人都没有多说。有些话,前夜宴上已经说尽;有些事,需要时间来证明。
潞侯阳登车前,最后望了一眼望北城。朝阳初升,为城墙镀上一层金边。这座城池,这个国家,还有那个与众不同的君主,将永远刻在他的记忆中。
车队缓缓启程,向南而行。潞侯阳在车中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放着这两日的一切。盟约已成,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胥国的压力,国内的反对声,改革的阻力……回去后,有太多事要做。
但他心中已有方向。那个方向,是在望北城的市井中看到的,是在林凡的话语中听到的,是在两国百姓的欢呼声中感受到的。
与此同时,林凡也带着卫队启程北上。
马车里,姜宓与他同乘。出了城,她才轻声问:“你觉得潞侯能顶住压力吗?”
“能。”林凡肯定道,“他虽谨慎,但不懦弱。否则也不会亲来签约。况且,”他掀开车帘,望向窗外田野,“我们给他的不仅是承诺,还有实利。水利、农技、商贸……这些能让潞国变强的东西,他会牢牢抓住。”
“胥国那边呢?”
“宇文渊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潞国,是我们。”林凡分析,“邢国已灭,潞国结盟,黎国与我们交好,东草联盟尊我们为上邦。胥国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他会如何应对?”
“两种可能。”林凡放下车帘,“一是向我们示好,争取时间;二是联合息国,组成对抗联盟。我更倾向于前者——宇文渊是老狐狸,不会硬碰硬。”
姜宓想了想:“那我们该如何?”
“继续发展,继续开放。”林凡靠回车厢,“实力是最好的语言。等我们的铁路修到潞国边境,等蒸汽船能在黑水河上航行,等橡胶制品大规模投产……届时,就不是我们担心胥国,而是胥国担心自己落后了。”
车队在驿道上平稳行驶。这条新修的路以碎石为基,路面平整,马车速度比旧路快了近一倍。
林凡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工坊,心中感慨。六年前,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流民,在荒野中挣扎求生。如今,他有了一个国家,有了盟友,有了改变世界的可能。
“宓儿,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后世会如何评价?”他忽然问。
姜宓握着他的手:“我不知道后世如何评价。但我知道,现在有百万百姓因你而安居,有孩童因你而能读书,有工匠因你而能发挥才智。这就够了。”
林凡笑了,反握住她的手:“是啊,这就够了。”
马车继续前行,将望北城远远抛在身后。但盟约的影响,才刚刚开始扩散。
在安阳,在秣陵,在白水河,在胥国都城,在息国宫殿,各国君臣都在讨论同一件事:华夏与潞国结盟了。
一个新的时代,正以望北城那座礼台为起点,缓缓拉开序幕。
而缔造这一切的两个人,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回到了各自的都城,开始了将盟约变为现实的漫长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