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以下视角为谢临渊视角)
昨天一整天,我都陷在一种近乎紧绷的焦躁里。
我本以为,只要把所有高层逐一排查一遍,就能迅速锁定目标。
毕竟能接触到禁闭室布防、能调动内部信息、能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士兵或底层居民。
只有身居高位、手握权限的人,才有能力布下这么一整盘棋。
于是我第一时间调出了手头所有高层的完整档案。从身份背景、入职时间、过往战绩、权限等级,到身高、体型、步态、惯用手,甚至连每个人平时的行为习惯、说话语气、走路速度,我都一项一项列出来,和那晚监控里出现的蒙面男进行细致比对。
我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数据,眼睛几乎发酸。可结果,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总部高层大多经过严格筛选,身形本就相差不大,几乎一大半人的身高都和蒙面男高度重合。
而对方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动作刻意收敛,没有露出任何标志性习惯,既不左顾右盼,也没有多余小动作,连抬手、转身、推门的姿态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盯着监控反复回放,愣是找不到任何可以精准锁定的特征。
一条路走不通,就必须立刻换一条。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飞速运转。
既然无法找到从身高和行为上找到线索,那么就从他们这些天出入总部的日常找起。
我当即下令,调取近半个月所有高层在总部内部的监控记录,重点排查。
屏幕一格一格跳动,人影一个一个掠过。
枯燥、重复、耗神,可我不敢有一丝松懈。暴乱的余波还没完全平息,居民情绪依旧不稳,殷寂血在外一天,整个总部就多一分危险。
不知过滤了多少无效画面,终于,一个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顾明之。
他是总部高层之一,平时负责后勤与居民协调工作,表面上沉稳低调,做事也算稳妥,之前从未在我的怀疑名单前列。可监控里的他,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近期频繁前往居民区,次数远超工作需要。更可疑的是,他每次前往都刻意避开主路,专走人少的拐角,脚步急促,眼神不断扫视四周,像在躲避什么。
而且,他每次进入居民区,都只和同一个人接触,交谈时间不长,说完便立刻分开,全程警惕得近乎诡异。
正常人的工作沟通,绝不会如此鬼祟。
我立刻让人暗中调查那个和顾明之频繁接触的人。
很快,资料摆在了我的桌上:对方名叫赵顺,是普通居民,身强体壮,平时没什么正经工作,在居民区里人脉不算差,嘴皮子很溜,有点油滑。
我们锁定了赵顺的房间,位置偏僻,不起眼。
但当时已经是深夜,我们手里只有监控疑点,没有确凿证据。
一旦贸然闯入,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当场销毁证据,甚至直接反咬一口,倒打一耙说我们滥用职权、无故搜查居民住所。
到时候,不仅抓不到人,还会激起更大的民怨,正中幕后之人的下怀。
我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沉声道:“守着,不要打草惊蛇,等天亮。”
天刚蒙蒙亮,我便带着几名可靠的士兵,直奔赵顺的住处。
站在那扇简陋的房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正是赵顺。他脸上先是一片茫然,显然没料到一大早会有总部的人找上门。
可那茫然只维持了一瞬,一丝极淡、极快的惊恐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
下一秒,他就强行压下情绪,换上一副疑惑又客气的表情:“长官?你们......找我有事?”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开口道:“我们在调查近期总部暴乱和禁闭室事件,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麻烦配合一下。”
赵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挪了挪身子,侧身让开门口:“那进来说吧。”
走进房间,空间不大,陈设简单。赵顺站在墙边,双手下意识地交叠放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缩。
他低着头,眼神时不时往角落瞟,明明在努力装镇定,可那股压不住的慌张,像水汽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我没有跟他废话,直接示意士兵搜查。
几分钟后,一名士兵从床板夹层里摸出了一串钥匙和一张卡片,递到我面前:“谢参谋,找到了。”
我接过一看,心脏狠狠一沉。
那正是禁闭室的大门钥匙,还有一张拥有关押殷寂血的牢房的钥匙卡。
我抬眼看向赵顺,声音冷了下来:“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出乎意料的是,被当场抓包,赵顺反而不慌了。他抬了抬下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笃定,好像认定我不敢把他怎么样,也认定我查不出更深的东西。
我懒得跟他周旋,挥手示意士兵:“带走,关到审讯室。”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赵顺被押在椅子上,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站在他面前,淡淡问:“说吧,谁让你做的?顾明之,对不对?”
赵顺嗤笑一声,歪过头,语气嚣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想从我嘴里掏出任何一个字。”
他越是硬气,越说明背后有人撑腰。
我懒得浪费时间,也没兴趣跟他玩心理博弈。总部有严格规定,吐真剂不能随意使用,但面对涉及核心安全的重案,特例可以特批。我示意旁边的医护人员:“注射。”
针头刺入皮肤,药剂缓缓推入。
没过多久,赵顺的眼神开始涣散,意识逐渐不受控制,整个人陷入半恍惚的状态。
我沉声发问,一句接着一句,层层递进。
而他,终于一五一十,把所有事情全都吐了出来。
直到这时,我才把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完整地拼凑起来。
赵顺告诉我,顾明之很早之前就认识殷寂血,两人之间有一段外人不知道的过往。
总之就是顾明之欠了殷寂血一条命,这份人情,他记了很多年。
所以当殷寂血因实验与叛乱嫌疑被关入禁闭室后,顾明之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并且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殷寂血救出去。
可禁闭室守卫森严,凭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硬闯。
于是,顾明之把目光投向了居民区。他需要一个身份普通、不容易被怀疑、又能在居民之间煽动情绪的人,帮他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把基地大部分兵力都吸引过去,从而削弱禁闭室的守卫力量。
赵顺,就是他选中的人。
顾明之找到赵顺,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用最现实的东西砸开了他的嘴——大量的金钱和紧缺的食物。
在物资紧张的末世,这两样东西,足以让很多人铤而走险。交易轻而易举地达成。
之后,两人秘密策划了一整套计划。
第一步,从食堂下手。
顾明之利用自己负责后勤的职权,暗中收买食堂内部人员,在他的授意下,食堂食物价格一点点往上抬。
一开始涨幅不大,居民只是抱怨,可日积月累,再加上刻意引导,不满情绪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第二步,煽动冲突。
赵顺靠着自己油嘴滑舌的本事,在居民区里四处煽风点火,把居民对食物价格的不满,一点点引向对总部的不满,再引向激烈的冲突。
他不断添油加醋,夸大困难,制造恐慌,把原本只是生活问题的矛盾,一步步放大成群体对立。
第三步,全面引爆。
那天的大规模暴乱,就是赵顺精心策划的最后一击。他召集了所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居民,冲向食堂,与守卫发生激烈冲突。
整个总部瞬间被混乱笼罩,所有可用兵力几乎都被调去维持秩序,禁闭室的守卫力量,被削弱到了最低点。
为了让混乱更加彻底,他们还在食物储存处放了一把火。
一边是大规模居民暴乱,一边是关键物资起火,两边同时告急,所有人都被牵制得焦头烂额。
而顾明之,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把禁闭室的钥匙和权限卡交给赵顺,由赵顺配合蒙面人,顺利闯入禁闭室,带走了殷寂血。
整件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听完这一切,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顾明之藏得太深,心思太密,若不是监控露出马脚,若不是赵顺被当场抓获,我们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备注:以下视角变回薛佳杰视角)
我听完谢临渊完整的叙述,脑子里那团混乱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开。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全都有了答案。
居民暴乱、食堂涨价、物资起火、禁闭室被闯、殷寂血出逃......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由内部高层精心策划的阴谋。
我看着谢临渊,沉声问:“那一切都搞清楚了,顾明之怎么处理?”
谢临渊皱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顾明之在几天前就离开了总部,说是外出执行任务。”
我心里一紧,眉头瞬间皱起:“他早就逃跑了?”
“不一定。”谢临渊摸了摸下巴,冷静分析,“与他同行的士兵一定会和他一起回来,他没有理由脱离队伍独自逃跑。”
我稍稍松了口气:“嗯,那就再等几天,等他回来。”
“好。”谢临渊点点头,看向我们一行人,“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马毅铭立刻如蒙大赦,猛地站起身,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睡觉了!等了一晚上,又累又困,再不睡我要直接倒在这了。”
我们一行人不再多言,各自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日的紧绷与疲惫,在真相大白后,一股脑涌了上来。我们都在心里默默等着,等着顾明之归来的那一天。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总部慢慢恢复秩序。食堂因为之前的冲突受损严重,正在重新装修,临时购餐点改到了总部正中心的空地上。
这天中午,我和沈羲晨、马毅铭几人买完食物,顺路打算去谢临渊的办公室看看,问问顾明之有没有回来。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推门,里面就传来谢临渊拔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与不解:“死了?他的实力可不弱,怎么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名士兵正站在谢临渊桌前,脸色凝重,似乎刚汇报完什么。
谢临渊看到我们进来,立刻示意那名士兵:“你先去忙别的。”
士兵点点头,不敢多留,快步跑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谢临渊抬起头,看向我们,脸色复杂,叹了口气:“顾明之的队伍,倒是回来了,但是.......”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
“但是坏消息是,顾明之死在了外面。”
“死了?”我当场愣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嗯,带队回来的士兵是这么说的。”谢临渊点点头,语气低沉,“具体死因还在核实,据说是任务途中遭遇变异生物袭击,意外身亡。”
沈羲晨在旁边听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算了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该问的,该查的,早就从赵顺嘴里套出来了,主谋是谁、计划是什么,我们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