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弦胸口的皮肤上，还留着一个匕首形状的凹痕。
但匕首本身不见了。
莫契重新把手伸向韦弦的额头，紫色的光芒再次从瞳孔深处亮起来。
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眉心那片凝固的血迹……韦弦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经过一瞬间的模糊，然后直接锁定了莫契悬在半空中的手指。
随即扫过靠在门框上的清白，扫过站在窗边的宴肆，扫过这个陌生房间里的一切。
他嘴唇动了动：“你们是……”
莫契的指尖在韦弦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睡。”
他说。
韦弦的眼睛立刻合上了，头往侧面一歪，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缓慢。
脸上那种刚苏醒时的高度警觉被抽走，肌肉松弛下来，恢复了深度睡眠时的表情。
“他醒得也太快了，有一分钟吗？”清白从门框上直起身。
“二十八秒。”宴肆说。“从有生命迹象到苏醒。”
他站在窗边，乌鸦停在他肩膀上，黑眼珠盯着床上的韦弦。
莫契后退了半步。
宴肆从窗边走过来，站在莫契旁边，低头看着韦弦胸口那个匕首形状的凹痕。
“要让他睡多久？”莫契看向宴肆。
“你有感觉到他脑内有什么吗？”宴肆反问。
“没有，我可以让他睡到死。”莫契道，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韦弦胸口那个凹痕上，“但那东西完全消失在他体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有强烈的预感，如果致命攻击，那个东西会再次出现。”
宴肆听完，把视线从韦弦胸口移开：“那就五分钟吧，我们撤，现在并不是与他接触的时机。”
“那三个人？”清白问。
“也带走。”
莫契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那里，盯着韦弦的脸，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
“但那可是死而复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对方，但语气里的激动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转向宴肆，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就算是那几个王……神，也做不到死而复生吧！”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
“身体一旦死亡，意识一旦消散，最多也是亡魂和尸鬼……可是，奇迹就在我们眼前发生！
还有时空回溯！你们也听过那个传闻吧？大型的回溯，全城人的死而复生！”
“冷静。”宴肆抬起手，拍了拍莫契的肩膀。
“有些东西，你看不见，而我，看得见。”
他把手从莫契肩膀上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在莫契眼前抹了一下。
莫契的瞳孔里闪过一道极细的漆黑光芒。
然后他的眼球开始快速颤动。
接着他的瞳孔紧缩，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最后莫契叹了口气。
眼中的漆黑光芒消失了，恢复了正色。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过去，开始收拾之前摊在桌上东西。
“你这家伙真搞笑。”清白把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说什么也不给我看，就会吊我兴致，最好哪天别栽我手上。”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墙角线，双手插兜，率先往门外走去。
三人穿过走廊，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张茜正蹲在地上往背包里塞东西。
陈妄鱼坐在窗台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悬在外面晃。
周小海趴在陈妄鱼膝盖上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们走。”莫契说，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简洁的平静。
“那韦弦……”
张茜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房门。
她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听到了莫契说“死而复生”时的激动语气，但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他没事。过一会就会醒。”清白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知道你们想找他，但很可惜，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张茜收回视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试图争辩。
陈妄鱼把周小海从膝盖上轻轻抱起来，周小海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没醒。
宴肆走到房间中央，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响指声很清脆，像一颗小石子敲在玻璃上。
房间里的六个人瞬间消失。
空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然后缓缓膨胀回原来的体积。
十几根乌黑的羽毛从虚空中飘落，缓缓旋转着落在地板上。
每一根羽毛都在触碰地面的瞬间，化为极细的黑色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最后一根，落在墙角那个被泡烂的纸箱后面，静止不动。
它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阴影里，漆黑如墨，像是在等什么人经过。
……
“呃……”
韦弦捂着头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额头上黏糊糊的。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血已经干了，但还没完全凝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几秒，然后把手背翻过来，握拳，松开，再握拳。
似乎没有受伤……
韦弦回忆了一下，他只记得最后来到了莉尔骸色树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额头上带着干涸的血迹，胸口的匕首不见了……
等等……
等等……
血鸠……不见了！
“卧槽！血鸠呢！”
韦弦猛地站起来，头一阵眩晕。
他扶着墙壁稳住身形，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遍，然后快步走到走廊里。
走廊空荡荡的。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墙角堆着几个被泡烂的纸箱，纸箱后面有一根乌黑的羽毛。
他弯腰把羽毛捡起来，捏在指间。
羽轴很硬，羽片完整，通体漆黑，在暗光下没有任何反光。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羽毛，只能把羽毛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韦弦退回自己刚才躺着的房间，重新扫视每一个角落。
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血鸠在他的胸口，并没有脱离，除非是在梦里的时候一起脱离了。
可血鸠不可能被拿走。
在某个轮回里，也有人试图抢走它，直接把那人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