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其实本不想解释,但那一瞬间发现对方似有不悦,便随口说了一句。毕竟唐叶的先声夺人,让他萌生一定希望,不想在弄清楚之前恶了此人。
唐叶闻言,也不再关注,撩起水花洗了下肩头。
“其实这日子倒也蛮舒服。”
“金丝笼也很华贵。”
李渊的话很简单,但直接指出本质。
唐叶点点头:“那么敢问,太上皇出去,打算做些什么?”
李渊目光平静看着他:“不管你是何人,既然想让朕出去,必有所求,你想要朕帮你做什么?”
这话其实没毛病,也很敏锐。
但唐叶却直接摇摇头:“只是希望太上皇做点喜欢做的事,让陛下也少操点心。”
李渊并未理会他后半句的刺,表情反倒有点诧异:“如此简单?”
唐叶笑笑:“父慈子孝,大唐繁华,不是很好。有些事已成为定局,揪着不放没有丝毫意义。太上皇,这毕竟也是您的大唐,您作为开国之君,皇位传承下去是必然,而您这位二公子英明神武,乃旷绝千古之雄主,且恭敬孝悌,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渊面色有点阴沉:“你该知道朕有什么不满意。”
唐叶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但不认同。大唐还要传承,还要千秋万世,您以为您继续僵持,让世人看陛下的笑话,就能挽回什么?不能,不但不能,甚至世人看的绝不是陛下自己,而是你们父子的笑话,敌国看的更是大唐的笑话。泱泱大唐,难道太祖太宗要如此开局?让大唐子民何等别扭,让后世子孙情何以堪?”
李渊面色阴沉的似乎能滴出水来,但居然硬生生没有反驳。毕竟连他自己都明白,这是事实。
“……年轻后生,你说话的语气很大胆,面对那逆子也是这般口吻?”
“比这还直接。”
唐叶毫不避讳道:“我知道您不信,但这是事实。而陛下胸怀天下,气度若海,容得下小子。”
李渊探身看着他:“朕越发好奇,你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朕从未听说过?”
唐叶笑笑,“这个问题,我想等您出去以后,择机会再谈。而现在我们想要谈的是,您可以出去,或者您要是不想劳动,我也可以请陛下撤出金吾卫,开放太安宫,但要约法三章。”
李渊眼皮微微一动:“……你连身份都不肯表明,让朕如何信你。”
唐叶笑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其中有个身份,是可以表明的。”
他凝视李渊:“其实……我该称呼您一声……干爷爷。”
没错,唐叶并未打算以无忧君身份来做这件事,而是提前借用了李世义子这个身份。
李渊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答案,顿时愣住,连手中的酒杯都定格在嘴边,半晌,才面色愕然道:“你说什么?”
唐叶淡定的笑着,指了指自己:“草民,姓唐,一个以国名为姓者。而我,便是陛下的义子。”
李渊面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其中更是透着难以置信。
“义……义子?”
“正是。”唐叶提起手中玉盏:“孙儿敬干爷爷一杯。”
说罢也不等李渊反应,径直一饮而尽。
李渊酒杯啪嗒掉进汤池,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这怎么可能……那逆子,他能收义子?”
唐叶反倒显得有点奇怪:“有何不能?陛下也是正常人,小子既然讨陛下喜欢,收个义子有何妨?”
李渊皱紧眉头:“他还嫌皇家不够乱?”
唐叶哈哈大笑:“太上皇多虑了,唐叶不为官,不领兵,不入朝堂,不当勋贵,单纯只是和陛下、皇后感情甚好而已。”
李渊吃惊:“无垢也认?”
唐叶认真道,“对,帝后同收,所以,您觉得小子这个身份,还够用否?”
李渊真是给惊到了,但不论如何震惊,他此时也明白,这种事没可能有人敢说谎,就算敢也不可能进入太安宫当着自己这个太上皇胡诌。所以,这小子恐怕说的是实话,也真有这个能量。然而他性格阴沉,心思很重,自然也心细如发,敏锐捕捉到,唐叶刚才的话还透着其他意思,因为这似乎只是他其中一个身份,尽管这个已经不可思议到极致。
“到底,为什么?他们夫妻竟然能收你为义子……”
唐叶摇摇头:“还是那句话,这都不是今天要谈的。”
李渊暗中叹口气,知道今天的谈话,完全在对方节奏之中,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压制的死死的。
“唐叶,你似乎对我这个干爷爷,缺乏一些尊重。”
唐叶淡淡一笑:“非也,只是急太上皇之所急,不想废话罢了,我和陛下一贯也如此,不过这样您不觉得很直截了当?做人做事,那么多弯弯绕那么多繁文缛节多累得慌。”
这话听在李渊耳中,显然觉得是在点自己,但他依旧没有反驳,低头沉思许久,似乎终于慢慢平复心绪,缓缓开口。
“朕,先说想要什么。”
“不。”唐叶竟果断摇头。
“是您要听,我能做到什么。”
这次更直接的拒绝,却并未引发李渊怒火。
“哦?也对,选择权不在朕,那么,听你这孙子说说。”
唐叶一愕,下一刻腹诽:你个老混蛋,这就占便宜还加带骂人的?
不过很快他也明白过来,李渊很可能没那个意思,只是强调一下身份,让自己注意点儿罢了。
失笑一下,道:“非常简单,可以放开太安宫,长安城内,任您走动。玩耍嬉戏,呼朋访友,尽可随意。”
李渊并没有急于表态:“你说过,要约法三章。”
唐叶点头:“一,不出长安,不问朝政。二,不可透露我的身份。三,身旁要跟着孙儿的人。”
李渊眼皮低垂:“长安,不过是更大的金丝笼。”
唐叶认真道:“不,是够大的金丝笼,就算您还在位,这辈子也未必会出长安。”
李渊沉默一阵:“朝政,朕还有过问的资格?”
唐叶立即回应,“不能和不想是两回事,但您不能,也不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