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见李渊根本不再是问题,问题是要如何榨取其剩余价值。
李渊有剩余价值么?
当然有,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
首先,他活着,活的好好的,对天策大帝而言就很重要,可以让他展现孝心,减弱对夺权声誉的影响。
然后,别忘了,他可是名义上大唐开国皇帝,身边有无数死忠以及关系网,有不少至今位高权重,而且对大唐有极大功勋,李世不能也不愿轻易动之。
而唐叶要利用的,就是他在勋贵、旧臣方面的影响力。
太安宫,是李渊退位后的居所,当然,与其说居所,不如说软禁之地。
其实,李世还在修建一座大明宫,心怀愧疚的他,只希望能让李渊晚年过得舒服一些。但现在,大明宫落成还早。
不过,此时的太安宫也装点的极其奢华。
李渊退位后,满心愤懑,无以排解,整日里沉迷酒色,纵情犬马,整个人气色衰败,容颜虚浮,哪里还看得出一代帝王的模样。
此刻,他却神色十分惊异,睁开虚浮的眼睑盯着面前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布衣少年。
“你说……能让朕走出太安宫?”
是的,唐叶知道,对如今的李渊来说,已经没了对权力的念想,他那位英明神武睿智无双的次子已经在继位五年中,用碾压级别的文治武功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而对如今的他来说,唯一希望的是走出这座囚笼,自由自在的纵情于外。
但他一直都明白,这完全不切实际。自己那个儿子太强大了,他要把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心,不允许任何干扰他的因素存在,而自己这个最大困扰因素,当然没可能走出太安宫。
可今天,自己正在温泉中享受侍女按摩,同时在听侍女读长安旬报,不想莫名其妙就有个小子毫无阻拦的登堂入室,出现在自己面前,见到自己只是简单一个抱拳,都没容自己发火,上来便是一句——
太上皇万安,可愿走出此宫殿否?
这话硬生生把李渊的怒气给压了回去。
惊疑不定的盯着那小子:“黄口小儿,汝为何人?”
唐叶淡定的看着对方:“太上皇,还是请回答小子的话。”
这就是目无尊上了,李渊虽然心气磨灭的差不多了,但那股郁气却越发浓厚。当即震怒。
“混账!汝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唐叶目光平静:“我是唐叶,我哪里都能进去。”
李渊从未听过如此狂妄之言,当即暴怒:“来人,给我拉出去砍了!”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那些平素对他吩咐执行不折不扣的金吾卫,此刻却仿佛碰到了李世亲临,只是站在远处,任凭李渊三番四次怒吼,却充耳不闻,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
这情景,让李渊额头青筋绷起。
他不傻,这里所有的金吾卫都是李世的人,与其说供自己使唤,还不如说是在监督。见此状况当然已经明白,此子,必定是自己那逆子派来的。
“太上皇,这里虽然奢华,但不过大一点的囚笼罢了,您难道喜欢待在此地?若如此,唐叶告辞。”
他深深看了李渊一眼,转身便走。
李渊并没有开口,死死盯着他往外走去。
而唐叶心中只是在默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还没数到一,便听到李渊愤怒的一拍水花:“回来!”
唐叶嘴角勾起笑意,他太了解李渊心态了。随即稳稳停住脚步,转过身,却并未往回走。
“看来,太上皇是愿意谈一谈。”
李渊一摆手,斥退七八个妙龄少女,直起上身靠在汤池边上,一双虚浮老眼看着唐叶,显得异常阴郁。
“朕……确实一刻不想待在这里。”
唐叶要的,就是这句话,先声夺人效果达到,后面李渊只能被动。
随即微微一笑,拱手躬身,恭恭敬敬施了个晚辈礼。
“那么,晚辈唐叶,拜见太上皇金安。”
他态度突然不再强硬,李渊心里反倒更加恼恨,以他的智慧焉能不明白对方在打心理战,可势比人强,纵然以自己帝王之尊,也不得不压下性子。
然而,李渊面色却变得平静,甚至开始有些从容。
“唐叶吗……如今的年轻人,胆子大上天,着实了不得……来,来,此汤泉尚且温热,不如与朕同池沐浴,坦诚相见。”
你丫的坦诚相见,这叫赤裸相见好不好。着实有点反胃,但他明白,李渊这是在彰显气度,以扳回一些颜面,这时候,是要给的。不过,如此同池,谈判地位上,倒是对等不少。
好在这池子够大,而且是活水。
随即轻笑一声,扯下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踏入池中,在李渊对面坐下。
别说,水温刚刚好,还透着一股硫磺和麝香掺杂的气息,挺好闻的。
李渊略显满意的点点头:“年轻就是好啊,当年朕十八岁的时候,也这般精壮。”
唐叶淡淡笑道:“人都有老的时候。”
他没有顺杆拍马屁,说什么您老老当益壮之类的,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很明显,就是在说,如今您老了。但巧妙之处在于,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渊哪里听不出来,不过他号称李老妪,最擅长的就是隐忍,甚至可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苟出来的,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呵呵笑两声。
“这话倒不错,不过朕酒量可不减当年,来人,上太白醉。”
很快,两个青衫薄纱的少女托着果盘和酒水进入池中,分别在唐叶和李渊身旁伺候。
唐叶有点撇嘴,这老货是真的享受啊。这日子可真舒服,也不知道为啥非要操那个闲心,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你年龄也大了,好好享受呗,偏生要对李世耿耿于怀。
事实上,唐叶很清楚,李渊并非完全因为几个儿子的死,被夺权也是他的心病,只不过,这病已经治不了,只能拿李建成李元吉的事儿来恶心李世发泄怒火罢了。
但他想说的事情,并不希望让任何旁人听到,略微看了眼那女子:“不如让她们退下,单独谈谈。”
李渊淡淡道:“无妨,都是聋子。”
唐叶一愣,聋子?
果然打量一下,发现那女子低眉顺目,只知道侍弄瓜果酒水,仿佛其他皆不闻。
不由眉头皱起。
尚未开口,却听得李渊说道:“非人为,挑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