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里的恶毒和暗示，像毒蛇一样钻进顾佳的耳朵。
连日来的压力、疲惫、被污蔑的委屈，以及此刻许幻山赤裸裸的威胁，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堤坝。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幻山，里面燃烧着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恐惧。
许幻山看着她瞬间失态的样子，满意地勾起嘴角，丢下最后一句：“好好想想吧，顾总监。别等到……身败名裂，才后悔莫及。”说完，他整了整西装，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扬长而去。
空荡的后台通道里，只剩下顾佳一个人。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通道里低低回响。技术困局尚未解开，人心的暗箭，却已将她刺得遍体鳞伤。
发布会后台通道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顾佳的骨髓。
她蜷缩在墙角，脸颊残留着泪痕，精致的妆容早已斑驳。
许幻山那些淬毒的话语仍在耳边嗡嗡作响——“身败名裂”、“被抛弃的笑话”。
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驱散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屈辱和恐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她猛地惊醒，迅速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狼狈，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站起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她挺直脊背，整理好凌乱的衣襟，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面具。她不能倒在这里，至少，不能让他看到。
与此同时，韩旭正坐在总裁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公关部连夜整理的舆情报告和法务部初步的证据链。
许幻山的名字反复出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韩总，前台收到一份加急函件，来自‘太湖生态守护者联盟’。”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送进来。”韩旭沉声道。
函件措辞严厉，直指旭日集团筹备的“水上数字灯会”项目将对太湖水域生态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并列出了数条“罪状”：大规模水上设施建设破坏湖底生态、高强度灯光污染干扰水生物习性、所谓“无污染烟花”实为虚假宣传、大量游客涌入带来垃圾污染……信的末尾，是措辞强硬的最后通牒——要求旭日集团立即停止项目，否则将采取一切合法手段，包括组织大规模抗议和向更高级别环保部门申诉。
韩旭的目光落在“无污染烟花虚假宣传”那条上，眼神骤然冰冷。
许幻山的手，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长。
这封举报信，显然是精心炮制的武器，利用了公众对环保议题的高度关注，将技术困局和之前的谣言风波巧妙嫁接，意图在舆论上彻底扼杀灯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安保部负责人的电话：“查清楚这个‘太湖生态守护者联盟’的背景，尤其是最近一周的资金往来和主要联系人。重点排查与许幻山及其关联方的联系。”放下电话，他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许幻山已经不再满足于技术上的使绊子和私下的污蔑，他开始动用更广泛的社会力量，将商业竞争升级为一场公共危机。
正如韩旭所料，这封举报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次日清晨，几家颇具影响力的网络媒体和本地都市报，几乎同时刊发了以“富豪豪掷千金，太湖生态堪忧？”、“‘绿色’灯会还是生态灾难？”为标题的报道。
报道内容大量引用了“太湖生态守护者联盟”的指控，并“巧妙”地关联了之前许幻山散布的“技术造假”风波，以及水上灯组原型解体的“失败案例”。
虽然旭日集团的官方声明和顾佳的发布会澄清也被提及，但在耸动的标题和倾向性的行文下，显得苍白无力。
负面舆论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大。
社交媒体上，“#保护太湖，抵制灯会#”的话题开始发酵，夹杂着对韩旭“好大喜功”、“破坏环境”的指责，以及对顾佳个人能力和动机的质疑。集团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官网留言区充斥着愤怒的质问。
韩旭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清晨的车水马龙，脸色阴沉如水。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最新送来的舆情简报，红色的警戒线触目惊心。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几个关键的电话，声音冷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启动一级舆情应对预案。联系那几家报道失实的媒体，法务部跟进，准备起诉材料。邀请权威环保专家和第三方检测机构，对灯会项目进行公开透明的全面环评。另外，联系周明副局长，我需要尽快和他面谈。”
风暴的中心，韩旭反而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和决断。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只会落入许幻山的圈套。
几天后，一场由本地商会主办的慈善晚宴在太湖畔的五星级酒店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表面一派祥和。韩旭作为商界领袖，自然在受邀之列。他端着酒杯，与几位相熟的企业家寒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被一群人簇拥着的身影上——许幻山。
许幻山也看到了他，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常的、令人不适的虚伪笑容，端着酒杯，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过来。
“韩总，别来无恙啊？”许幻山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隐约听到，“最近可是风口浪尖上的大红人，走到哪儿都是头条。”
韩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冰锥：“托许总的福，让我见识了不少新花样，不过，既然有人出招啦，那么，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