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黑暗虚空分解的那一刻,出现在宁日视野里的,是枯木山的天空。
若是没有程居澈提点宁日说闳衍山来了,他只会以为是正常的诡异褪去,还一个本真天空。
但此刻,宁日上了心,眼神极为认真地看向四周。
黑暗虚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一个接着一个的“破洞”,“破洞”外是枯木山的世界。
而宁日知道,这破洞,便是闳衍山收走诡异时制造出来的。
“可,我一点闳衍山的力量都没感觉到……”
宁日心中不禁有些茫然。
他扫了一圈,愣是半分闳衍山的力量都无知无觉。
在他眼里,的的确确就是正常的诡异离去,消失无踪,而非有什么闳衍山前来。
程居澈一下子就看到了宁日面上的茫然,道:“你没感觉?”
宁日点头。
程居澈不由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在程居澈思考的时候……
轰——
闳衍山的回收行动还在持续,虚空之中的力量仍在崩解。
但严格来说,它的速度不是特别快。
以目前的效率来看,宁日感觉这闳衍山要将整个【四世同堂】的诡异之力都回收回去的话,保底也要半个时辰。
计算出时间后,宁日心想,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定然是要练刀的。
而与此同时。
他已经开始看到自己的分魂了。
诡异的力量崩解之后,属于诡异的生灵,会直接跟着诡异一起打包消失,而诡异里的参与者,则会被显露出来。
这种情况,有点类似于诡异被驯服的时候。
宁日之前驯服了阴德宗,将其收入体内的时候,就将高鸿、梁承道等人给显露了出来。
如今亦是如此,孙愚求他救的那些人,都显露了出来,其中包括了那些站在程问功书房前的小厮侍女,也包括了其他参与者。
宁日已经认出了不少个参与者,他们都被他盘查过。
但因演技极好,宁日没将对方认出。
而此刻,这些参与者们统统昏了过去,躺在枯木山山腰的地上、树上或者水沟里……
没昏过去的,还在吭哧吭哧地干活的,只有宁日的分魂。
他们四个像是神经病一样,这会儿还在练刀,宁日聊天的功夫,已经给他涨了4个技能点了…………
宁日观察着四周的一切,感受着虚空崩乱的混乱感,问道:
“师兄,闳衍山每次回收诡异的速度都这么慢吗?”
程居澈点头:“对。”
呼——
当其点头之时,半空之中还传来了呼啸的声音,黑暗的虚空开始化作黑粉,随风飘散,最后不知所踪。
宁日依旧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闳衍山气息,他看向程居澈,道:“那它既然这么慢,我们没有什么办法阻拦它离开吗?”
说话的时候,宁日盯着面板的【阴德宗】【棋盘广场】,有些犹豫。
不知道棋盘广场启动,能否将这诡异给强行留下来参加收徒大典,不过,这闳衍山的力量,肯定不是他现在这个技能点的收徒大典能够困得住的。
程居澈笑了笑,道:“怎么拦呢?”
“若来收取诡异的不是闳衍山,而是一个强者前来,那我与他对战一番,或许还有可能阻挠这诡异离开。”
“但你看这四周,哪里有什么可以攻击的对象?”
“闳衍山来收取诡异,就好像是天要下雨、太阳要东升西落、积雪会融化为雪水一般……”
“它自然而然,没有办法阻拦。”
“诚如你所言,昧然洞有昧然天道,或许,闳衍山也有它自己的闳衍天道。”
说话的时候,程居澈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是没想过办法阻拦诡异离开,还掐诀施展了一个术法——
唰啦啦啦啦……
铺天盖地的锁链毫无征兆地从程居澈的体内冲了出来。
这锁链乃是由“水”构成,看起来节节分明,每一环皆是清澈无比,宛如清泉一般,冲出来的时候,宁日恍惚间感觉自己并不是看着锁链冲出来,而是看着瀑布从九天之上降了下来……
由水构成的锁链冲了出去,瞬息间将整个世界裹得密不透风,宁日顷刻间就进入了一个水世界,层层叠叠的锁链挤压在一起,四面八方都传来着一股禁锢、束缚、挤压之感。
宁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宛如被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了。
而他虽还未掌握撕裂空间的能力,但周烆在他面前撕过空间,他对空间也有了些许的认知。
而如今,他可以断定,寻常修士来到这个水锁世界,只怕是连空间的半分都撕扯不动。
但即便程居澈这番施展气力,禁锢空间,可……
那诡异还是在一点点地消散。
闳衍山的步伐并不因为水锁而迟滞。
宁日见状,面色微微一动,道:“这以水凝锁,乃是寻常之道,若寻常之道不行,您能用您的逆天之道留住他吗?”
程居澈点头道:“这自然是可以的。”
宁日面色刚要一喜……
程居澈话锋一转便道:“我的逆天之道就是假死留住它,说起来并无意义,不过就是回到原点罢了。”
宁日好奇地问道:“那留住这诡异的话,我们不能想方设法地驯服他吗?”
程居澈挥手撤去水锁世界,沉声道:“实际上,不需要想方设法。”
“以我为尸身展开的诡异,我大概也知道最终要如何驯服这个诡异。”
“比方说,四世同堂的诡异,若是想要驯服,便需要解决我的执念。”
“而我的执念便是我小时候的想法,我小时候想要亲手写一条家规,希望家里人多来抱抱我。”
这话一出,宁日微微一怔。
程居澈说道:“你只要让我本人亲自写下这条家规即可。”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个地方。”
“若我真的是死了的话,你是可以在这程府里找到我的神魂残念的,那大概会是一个婴儿模样的执念。”
“其他由强者执念构成的后天诡异便是这般,你大多数都能找到他们的执念所在,再解决他们的执念便可。”
“而我,还活着,所以……”
程居澈没接着说了。
宁日却是都明白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