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
洛九歌在心里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开始溃散。
第四十四层，散了。
第四十五层，散了。
第四十六层，散了。
第四十七层。
洛九歌的手停了一下。
最后一层。
散了它，就没有退路了。
他想到了九月说的那锅多放肉的汤。
想到了陈长生那张蠢兮兮的脸。
想到了慧空永远平静的念经声。
想到了天帝那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想到了从地底深渊到宇宙尽头这一路走来的所有。
“值得。”
第四十七层，散了。
姬天行的力量余波冲入了核心。
洛九歌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三百里外的高空。
九月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感觉到了洛九歌的气息在急速衰弱。
从第八转的巅峰，骤然跌落。
跌过第七转。
跌过第六转。
跌过第五转。
一直在跌。
“不对！”她的脸色惨白。
“他的气息在消失！”
陈长生的玉简掉在了地上。
“九歌哥！”
姬无道的面色也变了。
他看向荒原中央，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方圆百里被巨大的尘埃笼罩。
洛九歌的气息在尘埃中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几乎要消失。
九月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冲下去，但姬无道拦住了她。
“不能去。”
“如果他正在突破，任何外力干扰都会让他前功尽弃。”
九月死死咬住了嘴唇。
鲜血从唇角渗出。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气息越来越弱。
几乎感受不到。
荒原中央。
尘埃的深处。
洛九歌的身体悬浮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正中央。
他的眼睛闭着，身上的黑色纹路在缓慢消退。
混沌之力在溃散。
肉身在崩解。
四十七层屏障全部碎裂之后，他的整个身体失去了支撑。
细胞在一个一个地碎裂。
从表皮开始，向内蔓延。
如果再过十个呼吸，碎裂蔓延到心脏。
他就真的死了。
九个呼吸。
八个呼吸。
七个呼吸。
碎裂蔓延到了第三十层细胞。
六个呼吸。
五个呼吸。
第三十五层。
四个呼吸。
第四十层。
三个呼吸。
第四十三层。
两个呼吸。
第四十五层。
一个呼吸。
第四十七层。
碎裂到达了核心。
那个渡尘曾经指出的微小裂缝。
那个心脏外壁上的混沌壁障缺口。
碎裂的力量涌入了那个裂缝。
然后。
洛九歌丹田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醒了。
一粒极其微小的种子。
从他修炼九转神魔诀第一转时就埋下的种子。
历经八转积累，沉睡至今的种子。
它在碎裂的力量冲击下。
裂开了。
第九转。
来了那粒种子裂开的瞬间，洛九歌体内所有碎裂的细胞停止了崩解。
不是被修复了。
是被重构了。
每一个碎裂的细胞都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组合。
不再是混沌之力填充的旧结构。
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纯粹的存在形态。
那种形态没有名字。
因为从宇宙诞生至今，只有极少数存在达到过这个层次。
三万年前的天魔没有做到。
六万年前的姬天行没有见过。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九转。
肉身超越一切法则的终极蜕变。
姬天行站在巨坑的边缘，低头看着下方悬浮的洛九歌。
他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成了。”
老人喃喃说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但传遍了整片荒原。
三百里外的高空。
九月感觉到了。
洛九歌的气息在消失到极限之后，忽然反弹了。
不是恢复，是暴涨。
从无到有。
从弱到强。
从强到恐怖。
从恐怖到不可想象。
那种气息的浓度让九月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气息回来了。”陈长生声音颤抖。
“不止是回来了。”姬无道的眼中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震动。
“这是第九转。”
“九转神魔诀的最终形态。”
“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九月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荒原中央的巨坑深处。
洛九歌的身体还在发生变化。
他的皮肤上那些黑色的法则纹路在消退。
不是消失了，是融入了更深层。
融入到了他存在的本质中。
从外表看，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不再是第八转时的深黑色。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
但这种普通反而更加恐怖。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力量已经完全内敛。
没有半分外泄。
姬天行看着这个变化，嘴角弯了起来。
“返璞归真。”
“跟老夫当年突破真仙时一样。”
“力量内敛到极致，外表看不出任何修为。”
洛九歌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颜色变了，也不是瞳孔变了。
是眼神变了。
平静得过分。
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
“感觉怎么样？”姬天行问了一句。
洛九歌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握了握拳，又松开。
“轻了。”
“轻了？”
“嗯，身体变轻了。”
姬天行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哈哈哈哈，你第一反应是身体变轻了？”
“不是变强了，不是突破了。”
“是变轻了？”
洛九歌活动了一下肩膀。
“之前四千万斤，走路踩碎地砖。”
“现在感觉没那么重了。”
“不用赔周玄机灵石了。”
姬天行笑得直不起腰。
“你这小子，刚突破第九转想的是不用赔地砖钱？”
“那很重要。”洛九歌很认真地说。
“周玄机每次看到我走路都在心里算账。”
“我又不是听不到他心跳加速。”
姬天行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你说变轻了，具体多少？”
洛九歌原地跳了一下。
脚下的地面没有碎。
“大概几百万斤。”
“从四千万降到了几百万？”
“力量没有变少，是密度更高了。”
“体积缩小了，重量自然就轻了。”
姬天行点了点头。
“第九转的核心变化就是这个。”
“力量不再以质量的形式存在。”
“而是以纯粹的密度存在。”
“你的每一个细胞都比之前浓缩了几十倍。”
“但体积反而正常了。”
洛九歌听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我现在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多少？”
“你自己试试。”
洛九歌想了想。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然后随便朝空气中挥了一拳。
没有目标，没有对手。
就是简单地挥了一拳。
但这一拳出去的瞬间。
空间碎了。
不是空间扭曲，不是空间震荡。
是实实在在地碎了。
他面前方圆十丈的空间直接崩解成了黑色的碎片。
然后那些碎片在一个呼吸后自动修复。
洛九歌看着修复后的空间，沉默了两个呼吸。
“这只是随手一拳？”
“对，你甚至没有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