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的檀香比上次更浓，狐狸神像在昏暗中眼神显得格外活泛。
上次那个热情又变成男生的巫女，正端着扫把站在一旁，狠狠怼了山下晴斗一句，才在林君晓湿漉漉的双手上顿了顿，又飞快移开，满脸写着不爽。
算他识相，还知道在手水舍那里净手，不像这个粉头发的这么莽撞。
赛钱箱前，山下晴斗已经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叮叮当当丢进箱子里，巫男握着扫把的手紧了紧，登时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喂，你 ——”
“冒失鬼，你干什么？！”
“我、我来还愿。”山下晴斗紧张得手心冒汗，根本没心思管巫女的表情，抓着摇铃的绳子狠狠晃了几下——铃铛叮铃哐啷，响得乱七八糟。
他闭眼拍了两下手，合十，对着神像深深鞠躬：“神明大人…… 我之前许的愿不算数了，拜托您收回去吧！我不要当万人迷了，我只想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鞠了半天，神像安安静静，半点反应都没有。
巫女冷笑一声：“……无駄だよ。神明大人也是很忙的。”
忙？林君晓站在旁边，弹去指尖最后一滴水珠，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不断闪烁：【狐神好感度：+1+1+1…… 好感度上升中】。
“……” 他抬头看了眼那只石塑的狐狸神像，顺手关掉实时播报。
山下晴斗急了，声音带上哭腔：“神明大人！您听见了吗？我不要当万人迷了！篮球队长、学生会会长、便利店店员…… 怎么全是男的啊！女生都去哪了啦！”
话音刚落，供台后的阴影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白衣，狐耳，发尾泛着淡淡的金，眉眼弯得像月牙，笑容又软又狡黠。正是山下晴斗那天恍惚间看见的狐神。
山下晴斗猛地抬头，眼睛一亮：“您、您是狐神大人！”
“嗯，是我。”
狐神笑眯眯点头，声音磁性好听，却没先看他，先看了一眼林君晓：“又来啦？这次不踩我了？”
林君晓目光落到他身后那九条蓬松的红色大尾巴上，没回答，山下晴斗已经满头雾水。
“……你们认识？”
狐神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算认识哦，就是被踩过几脚。”
“？？？”山下晴斗懵在原地，看看林君晓，又看看狐神，满脑子问号：小林踩过神明？
他来不及追问，立刻扑上去：“狐神大人！您快把我的愿望收回去吧！我错了，我不该贪心当万人迷，我只想让一切变回原样，把女生都变回来 ——”
狐神听完，歪了歪头，笑容不变，语气却很干脆：“不行哦。”
“为什么？！” 山下晴斗急了，“我可以投奉献金！十倍！一百倍！我爸爸很有钱的，是会社の理事——”
“晚了。愿望生效那一刻，世界就定了，改不了。”
狐神笑意未减，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语气满意，“你看，现在全世界都是男人，追你的人也最多，你就是当之无愧的万人迷。”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实现的『男人天堂』哦。”
林君晓听着这离谱的宣言，却神色平平，只低头看向震动的手机，是老师的来电——他顺手按下了拒绝，继续看山下晴斗冒傻气的恳求狐神。
“可、可我要的不是这种！我要的是女生！是可爱温柔会脸红的女生！”
“女孩子？” 狐神眨眨眼，笑得更坏了，“那是什么呀？这个世界里，本来就没有那种东西哦。”
“你骗人！”
“没骗人呀。”
狐神摊摊手，一脸无辜，“从你许愿的那一刻起，世界就改啦。女人消失，男人喜欢男人，大家都过得很开心。”
山下晴斗的眼眶一红，眼泪终于掉了一颗。他飞快用手背擦掉，突然咕咚一个土下座，“请收回愿望，求你了，神明大人！”
“做不到哦。” 狐神笑眯眯地摇头，“这样吧，我把你许愿用的那枚五元硬币还给你？怎么样？”
“唔，糟糕，可是，你根本没投币啊。”
祂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五元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投币，就不算结缘。不算结缘，神明也不能随便破坏规则。你许的愿，就要自己负责到底咯。”
山下晴斗瞬间抓住了话头，精神一振：“没结缘？那我的愿望是怎么实现的？”
狐神眨眨眼，笑容不变：“因为你的愿望太强烈了嘛，我顺手就帮你实现了。但收回去不一样——收回去需要正式手续。你没投币，手续办不了呀。”
山下晴斗听的大脑打结：“…… 不、不对？”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张口结舌的说不上来。
偷换概念——诡辩。林君晓瞥了眼狡猾的狐神，一把拉起跪地的山下晴斗，转身就要拉人走。
“回家，老师在催了。”
“小、小林——我还没收回愿望——”山下晴斗回头，还想再挣扎一下。
“没有用的。”林君晓脚步没停。
狐神瞬间闪现在两人前面，凑过来一点：“等一等呀，漂亮的小朋友，林くん——”
“你要不要也许个愿？”
林君晓面无表情：“没兴趣。”
狐神愣了一下。
“啊？？？”山下晴斗语言又止，想让小林许愿世界变回去，又觉的这个狐神不会乖乖实现。
果然，狐神突兀地掩唇哈哈大笑起来，好像被逗得很开心，九条蓬松的红色大尾巴张扬展开，像燃着一簇簇绚烂的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上次踩我，这次还是这个表情。你比这个许愿的小家伙有趣多了。”
他不再理快要翻白眼的山下晴斗，冲林君晓挥挥手：“果然，我很喜欢你。以后常来玩呀，我给你留专属御签。”
说完，身影一晃，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狐香。
供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折叠的纸签，上面印着“大吉”两个字，旁边画着一只眯眼笑的狐狸。
神社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直恭敬守在神台角落的巫男，这时才冷冷出声：“这就是不尊重神明大人的报应！”
巫女小姐性转后脾气变得好可怕，山下晴斗被吓得往后一退，小小反驳：“你难道不想变回女孩子吗？”
巫男蔑视的瞥了他一眼，抱着胳膊抬起下巴：“这是神明的恩赐，感恩吧凡人。” 说完，又不服气地瞟了林君晓一眼。
“即使我是男孩子，也不会对你们这种不尊重神明的人动心。”
他又瞟了一眼瞠目结舌的山下晴斗，语气不屑：“更不会喜欢你，别自作多情。”
“……哦，谢谢。”林君晓转身就往外面走：“回去了。”
“你——”巫男气的跺脚，一转身抓起那枚大吉也走回了神社深处。
走出鸟居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下晴斗一步一挪，垂头丧气得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色的柱子被夕阳镀成暗红，像一道沉默的界线，把神社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求也求了，哭也哭了，神明不肯收回愿望。他的男人天堂噩梦，要永远继续下去了。
山下晴斗整个人彻底绝望，像天已经塌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淡定漠然，像什么都没发生林君晓。
“怎么办啊……我的恋爱物语为什么这么糟糕……”
林君晓正拿着手机，用中文回复林爸爸的消息，头也不抬地平静开口：“单身也可以活下去。”
“你可以不谈恋爱。”
山下晴斗：“！……” 好伤心，我的幼驯染为什么这么冷。
他看着少年清爽的侧脸，忽然小声说：“小林，如果单身，以后…… 你会陪着我吗？”
林君晓淡淡应了一声：“看心情。”
—— 反正这个世界，他随时可以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