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你睡了吗?” 门外传来肖朗的声音,“夜宵我煮好了,有点多了,你要不要出来帮忙吃点?”
还有些调侃:“没睡就一起吃点,这里缺一个饭桶,帮忙解决剩饭哈”
“不要——我不饿,你做之前应该考虑好不要做这么多。”周末坐在椅子上未动,直接回答,“吃不完那就倒掉。”
“小狗,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翅膀硬了?”是姐姐的声音,她拍了拍门板,训斥说话不中听的弟弟。
“大半夜的打游戏,不吃就早点睡!肖朗,别叫他了。”
“唉,老婆,你别说周末嘛,咱弟可能打游戏输了,心情不好,不气不气,孩子大了,叛逆期了……”
卧室外,姐姐姐夫你侬我侬地开心说笑;卧室内,周末却冷漠得如同一池死水。他确定自己真的是病了,跟家人说话都变得很冷漠,像是情感上被蒙上了一层保护膜,接受和表达都变得延迟又模糊。
屏幕上的文档还在展示后续内容,贺际的笔记变得越发潦草,字里行间充满了自我怀疑与对认知边界的探询,探讨着“既视感”“时间错觉”“群体暗示”相关的话题。
对于王小明事件的后续,贺际在日记里写道:“一次线下怪谈同好会上,我将王小明的事讲了出来。没想到有很多朋友都表示,自己去见过那个被困在同一天的男人。
他们说王小明不只愚弄过一个来访者,见到每一个人都说曾见过对方,日期却完全取决于采访者前来的日期……无论是4月2日、7月5日,还是随便哪一天。
有人接着说道:“要说他是精神病,可他智商并不低,至少那套话术,忽悠、惊吓了不少喜欢探索灵异的人。”
一个秃子笑骂:“那可不是,人家是疯子,又不是傻子,只是精神出了问题。这世上就是有些人,脑子出了问题后反而更精神了。”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我抽着烟咳嗽。
唉,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出来这是世界打的补丁吗?
众人皆醉我独醒,下句诗是什么来着?靠,想装个逼真难!”
文档的内容情节不少,但废话居多——周末看得心不在焉,手指在触摸板上下滑,眼角余光却假装不经意地瞟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偶尔也会掠过手机锁屏界面的时钟。
一墙之外,客厅的时间似乎一切正常。电视里播放着乐曲,姐姐和姐夫正随着音乐跳交谊舞,消化着吃多了的夜宵,时不时传来姐姐取笑姐夫踩错节拍的声音,以及姐夫傻兮兮的讨好声。
一墙之内,卧室内的时间却在反复横跳。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21:17】突兀地跳回【21:16】,转瞬又从【21:16】跳回【21:17】。
那一秒的卡帧,周末看得清清楚楚,绝非幻觉。他所在的场景仿佛一个卡帧的剪辑片段,像打碟一样回溯又前行,竟还挺有节奏感。
“我掉帧了?”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一秒,下一秒便被清空。三秒后,时间才平稳地走向【21:20】。
周末仍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满心困惑——自己怎么会觉得这文档的内容如此熟悉?
身后的影子温顺地贴着他的颈窝,凉意均匀,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它似乎真的没察觉到什么,又或者说,它对周末之外的任何异常都漠不关心。
『你在想什么?』意念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周末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关节上有个淡淡的齿痕,皮肤和指甲都再普通不过,可他死活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咬的。没有痛感,口中也没有血的铁锈味。
“我好像丢失了一秒记忆?”他最终迟疑地说道。确切地说,他猜想自己是被剪辑掉了一段人生场景,剩下的前段和后段被直接拼接在了一起。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咬的手指吗?”
话音刚落,手机锁屏的电子钟表秒针忽然卡在一格不断弹动,片刻后又骤然恢复正常,哒哒地向前走针。
周末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举起的手:“我在干嘛?”是欣赏自己修剪圆润的手指,还是欣赏自己健康的肤色?
我这么自恋吗?他垂下眼,翻看着自己的手心,试图回忆这个举动的原因,却毫无头绪。
“嘻~好看,”趴在他颈窝里的影子动了动,黑雾微微蠕动,又伸出一只手插入他的五指间扣住,“喜欢……”
周末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暗自腹诽: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手,探个没完,难不成真的是三头六臂?
“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他滑动了一下触摸板,文档文字继续滚动,贺际写道【后来秃子告诉我,王小明跑了,从医院跑的。说那疯子溜回了老槐树那儿,吊死在了树上。传给我的现场照片上,人吊在树枝上,蓝白条病号服在风里晃荡。“他老婆呢?”我问。“拿了医院赔的钱,离开伊蒙了。”】
这个结局既合理又不合理。周末敷衍地评价了一句,心里仍在胡思乱想:怎么总觉得这些情节似曾相识?
大概是被贺际的日记感染了,才出现了既视感吧。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叮了一声,是江枫发来的信息。
「Echo:同桌!等得我心憔悴,你试玩游戏了吗?[抓狂]」
周末回道:在看你叔的日记。
「Echo:老男人的日记有什么好看的,同桌你看看我啊,玩玩我……玩玩我的游戏啊?猫咪拜托拜托~jpg」
周末动了动手指准备回复,卧室的灯光突然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光线骤然暗了半度,随即又立刻恢复正常。
周末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罩洁白,光线稳定,仿佛刚才的闪烁只是他的错觉。
“你干的?”周末问向影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很幼稚。”
影子没有回答,它自己也像是掉帧一般闪烁了一下,随即突兀消失。
“你也坏掉了?玩躲猫猫吗?”周末明知不是这么回事,嘴里却故意吐槽道。眼角余光果然瞥见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又跳跃了一下,从【21:39】跳回了【21:33】。他这下彻底确定,自己确实遭遇到了某种“异常”。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系统笔记呢?周末的目光落在那本《周末の日常》上。
忽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
一股沉重的困意猛地攫住了他——这不是自然的疲惫,反倒像是被人强行按头关机。
陷入黑暗的一瞬间,他竖起了一根中指:“靠,魔法跳帧失灵了,改物理打击了是吧?”
不讲武德!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听见了一声纸张翻页的轻响。
书桌上的笔记本自动翻开,崭新洁白的一页上,用幼稚的笔触惟妙惟肖地画着一只小狗:它歪着头乖巧地蹲坐着,被罩在一层气泡保护膜里。
气泡外,有一支鲜红滴血的玫瑰正在敲打着这层碍事的保护膜——但气泡里的小狗却仿佛没看见一般,视线朝向了另一边。
【大坏蛋来袭,玩家保护协约启动,情感消解程序运行中,第一要义:确保可爱的小狗不要弃游。锵锵~无感dEbUFF持续加持!e=( o`w′)ノ】
没人理会这个戏精系统,卧室里只剩伏案昏睡的青年。
笔记似乎才注意到周末伏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书页上立刻又蹦出一个鄙视的表情:(╬▔皿▔)凸 竟然偷袭,你这个卑鄙的偷狗贼!你真不是人,又搞梦境幽会,我要倒带重来,重来,重来!!
“呵。”一声轻笑响起,修长惨白的手指在笔记上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在指腹下一点点消失。他开口说道:“蠢货。无论你倒带多少次,消减他多少情绪,他都是……我的。”
笔记本立刻跟着露出邪魅冷笑的表情( ̄▽ ̄),语气满是疯狂的嘲讽:“哦~~~那谁是前任呢?谁是被踹的流浪狗呢?谁汪汪叫却没人理呢?是谁呢~好难猜的啊~”
那根手指骤然一顿,幽蓝色的火焰在指尖倏地燃起,眼看就要将笔记本烧毁。他脚下的阴影突然涌现,一只雾状黑手探出来,瞬间偷走了笔记本,“咔哒”一声塞进抽屉并反锁了起来。
“不要,喜欢。”阴影里传来飘忽的意念,“周末的。”
笔记本在抽屉里不停蹦跳,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还混合着贱兮兮的机械声:“我胡汉三还会回来的,略略略,你的影子都不站在你这边。失败的man~”
“啧。”那人收回手指,轻轻摸向周末光洁的后颈,指尖沿着颈椎缓缓向下滑,“没关系,我们总会再见。今天,明天,后天,无论哪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