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只有一片看不见边界的黑色水面,水面上方悬着数百座天柱的投影,每一根天柱都像固定星系群命脉的黑色钉子。
通讯落入水面后,没有激起波纹。
过了许久,黑色水面深处浮出一枚灰白色字符。
字符不是三国通用语,却在所有接入者意识中翻译成同一个意思。
【已阅】
玄曜帝宫内所有人同时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赤冕主教焚天背后的灵魂灯火齐刷刷地收敛了光芒。
万机之主的机械核心也彻底停止了转动。
星主并没有展现出震怒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给出了第二枚字符。
【寻】
紧接着第三枚字符随后浮现出来。
【勿近天柱】
这道至高无上的命令就此宣告结束。
虚界最深层通道沉闷关闭,但刚才那短短三个字符带来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玄曜大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夜枪。
“你听见星主的旨意了。”
夜枪把头伏得更低了。
“臣听见了。”
“从今天起,三大宇宙国实现情报共享,任何边境势力一旦发现类似的流浪战星,绝对不准擅自接触,更不准擅自交战,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赤冕主教焚天在切断投影前,忽然转头看向玄曜大帝。
“那个未知存在既然在万灵圣山购买过繁衍规则碎片,那就说明他迟早会再次出来寻找规则资源。”
玄曜大帝自然明白对方话里未尽的意思。
那个文明可以逃出赤焰悬臂,却逃不出对灵能,对规则的需求。
宇宙空洞广袤贫瘠,强者想要继续往上爬,就必须寻找至宝,远古遗留,陨落文明传承,或者再度接入某个交易网络。
万机之主在一旁补上了一句建议。
“我建议立刻布控所有的规则碎片交易市场,严密筛查所有涉及高级规则的订单流向。”
赤冕主教焚天背后的灯火重新亮起了少许。
“我们万灵圣山会全力配合这项搜捕行动。”
几道巨大的投影接连在半空中关闭消散。
玄曜帝宫内只剩下高高在上的玄曜大帝和跪在地上的夜枪。
这位统治了宇宙数十万年的帝王缓慢走下台阶,停在了夜枪的面前。
“你在怕?”
夜枪根本不敢抬头去直视帝王的眼睛。
“怕。”
“既然怕,那你为什么还要拼死逃回来。”
“臣如果不逃回来,帝国军部肯定会继续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围杀的普通六级巅峰,到时候只会损失更多的神将。”
玄曜大帝静静地看着这个身受重伤的下属,伸出手按在了对方残破的肩甲边缘。
“下去好好养伤吧。”
“臣领命。”
夜枪顺势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随后起身倒退着离开了大殿。
玄曜大帝独自留在这座空旷的大殿里,虚界投影虽然已经关闭,可那尊紫银法相击穿天柱的画面仍旧牢牢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把当时的交战细节反复回想了很多遍,手指不断抚摸着手背上的那道星主契约纹路。
从这古老纹路上透出的温度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跪下接受封赐的那天。
那个时候他天真地以为六级巅峰就已经算是这片宇宙众生所能触摸到的最高屋檐了。
后来他才终于明白,在那道屋檐之上还端坐着一位不可名状的星主。
而现在,一支从偏远空洞里漂流过来的流浪文明,竟然在一场绝境逃亡战中硬生生把一座天柱打成了废墟。
玄曜大帝此时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
他甚至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里生出了一点久违的羡慕。
那个未知的流浪文明至少还有胆量敢抬起头来看看天。
而他坐在这座帝国的王座上数十万年,早就已经习惯了永远低着头。
玄曜大帝重新戴好冠冕,金色链珠垂下,将他脸上最后那点真实情绪遮住。
……
仙武座空洞深处,无名空域。
天庭战星的外部灯光全部熄灭,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伪装冷辉,远远看去,它只是一颗没有轨道的黑色流浪天体。
月华十七号禁库外,陈竹灵站在七元共鸣阵列主控台前,林曜在天枢的辅助下接入雷霆规则共鸣。
林宇披着一件外袍走进禁库时,陈竹灵正在微调阵列的输出频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应该强调过让你待在家里好好静养。”
“我并没有动用体内的规则力量。”
“但你随便走动也不算静养。”
林宇走到她身后停下脚步,目光穿过透明的隔离罩落在了那块暗金色的万灵神格上。
灰色污染膜已经薄到能看见内部两道规则缓慢交缠,万灵与庇护构成的闭环像一枚沉睡的种子。
林曜站在另一侧。
“父亲,十年后,如果双环嵌套推论失败呢?”
林宇凝视着那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神格。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种办法继续试,失败永远不是盖棺定论的结局,那只是一堆用来纠错的实验数据。”
陈竹灵终于转过身来,她随手拿起旁边的数据板在林宇的手臂上敲了一下。
“在你灵魂深处的那道裂纹完全长好之前,绝对不准再把自己当成消耗性的实验材料。”
林宇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妻子。
“我尽量控制。”
“我要听的不是尽量。”
陈竹灵的话音落下之后,月华十七号禁库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安静。
林宇看着妻子那双认真得近乎较真的眼睛,最终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好,不用尽量这个词。”
陈竹灵微仰着下巴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承诺的含金量。
直到林宇被她看得轻咳一声,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她才将那股咄咄逼人的心疼收了回去,转身重新面对主控台。
“林曜,共鸣阵列启动第一轮预热。”
“收到。”
禁库深处传来低沉的灵能嗡鸣声,万灵残骸上那层灰色污染膜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一点点剥离。
这是一场属于整个文明的漫长等待,也是一场与资源枯竭赛跑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