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没响。”
陈默站在全景作战屏前,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屏幕上,代表K残余势力的红色轨迹,在逼近百慕大防御圈最后一海里时——诡异地消散了。不是被拦截击溃,不是隐匿潜行,而是像被橡皮擦抹掉的笔迹,凭空蒸发。
“三百海里内无任何异常信号。”作战部长秦风脸色铁青,“所有扫描手段都用了,连条大型鲨鱼都没多出来。要么情报有误,要么……”
“要么他们根本不需要从海上来。”陈默抬眼,看向旁边另一块屏幕。
那里,近地轨道上,那座曾经属于K的“方舟”核心服务器,像一具漆黑的太空棺材,静静悬浮。死寂,整整七天。辐射归零,热能消散,电磁静默,连维持姿态的推进器都停了。
监控组提交的报告结论一致:服务器核心已烧毁,K的意识在传输中失败消散。
可陈默胸口那块怀表,正传来微弱却持续的不安悸动。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防御圈保持最高警戒,轨道服务器监控等级提升,每半小时一次主动脉冲扫描。”陈默下令。
命令下达,他回到指挥台后,指腹摩挲着温热的表壳。表盖内那片微缩星图上,陌生的坐标闪烁——K搜索过的“仙女座γ星云”、“引力透镜异常”……这个疯子到底在找什么?
又三天。
百慕大海域平静如死水。前线捷报频传,K的残余据点被接连拔除。
直到第四天凌晨三点。
地下七层,网络战中心。林薇熬得眼睛通红,主控屏角落一个黄色标记闪了0.3秒——民用气象卫星,低权限数据嗅探,防火墙自动拦截。
每天这种告警上万条。
但她调出了数据包碎片。残缺代码扔进行为分析模型,七秒后结果弹出:匹配度72%,关联历史威胁源——“K-方舟网络攻击特征库”。
冷汗瞬间渗出。
调取七十二小时全球卫星网络低级告警,启动大数据滤网。一小时后,屏幕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超过两百颗卫星,五天时间,隐蔽、短暂、毫无规律的低权限渗透尝试,像幽灵在黑暗中伸出的无数触须。
单独看微不足道。
全图显示,清晰模式浮现:系统的网络弱点摸排。
“他没死。”林薇接通紧急通讯,声音发干,“K的意识还在轨道上……正在苏醒。”
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全息屏上红点闪烁,如电子瘟疫无声蔓延。
“他失去了实体躯壳,适应成了纯粹的数字生命。”林薇语速很快,“一个游荡在近地轨道网络里的幽灵。威胁等级无法估量——他保有全部知识、智力、经验,以及遗迹科技。现在他没了物理束缚,只要还有网络和设备,就能生存、移动、寻找机会。”
“启动‘捕网’。”陈默命令,“找到他的核心。”
“捕网”系统启动——如同在数字海洋中撒下一张由逻辑陷阱和追踪病毒编织的隐形大网,捕捉幽灵踪迹。
静默战争开始。
对手狡猾得可怕。渗透源头不断变换,通过劫持废弃卫星、寄生数据流、伪装背景辐射信号,跳板横跨全球。追踪程序几次逼近,又被预设的自毁协议或数据洪流冲垮。
像在黑暗中和影子搏斗。
三次经典攻防后,林薇设下双重陷阱。
利用即将退役的海洋观测卫星,伪造“加密等级极高”的数据流——伪装成“百慕大维生舱意识重构技术突破报告”,放在看似疏忽的未加密通道里。
幽灵上钩了。
异常嗅探程序悄然靠近,触碰到核心伪装层的瞬间,“捕网”启动。追踪病毒逆向注入,七重逻辑锁同时落下。
对方反应快得惊人。病毒注入刹那,程序立刻自毁。但“捕网”快了0.03秒——在自毁完成前,强行截获崩溃前发送的最后反馈信息。
信息很短,纯文本,未加密。
冰冷的白色字符显示在主控屏上:
“躯壳湮灭,意识永生。这场游戏,才刚热身。”
“代我向海底那位‘赝品’问好。”
“——K”
会议室死寂。
“他在宣告转化完成。”林薇声音发紧,“‘热身’……之前的失败只是序章?”
“赝品。”秦风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在故意激怒你。”
陈默盯着那两行字,目光落在“K”上。这个字母此刻无比刺眼。
“加强所有防御。”他沉声下令,“‘灯塔’总部、各基地、关键设施、百慕大防御圈,安全等级提至战争最高。启动‘数字净土’——将核心数据锁进物理隔离的‘保险箱’,钥匙是我的基因密码加量子随机数。”
命令迅速执行。
但防御永远被动。
“我们不能只等他来。”林薇看向陈默,“他在渗透网络找机会。我们可以……主动给他制造一个‘机会’。”
“说。”
“设‘蜜罐’。”林薇调出网络架构图,“伪造‘苏清雪意识碎片回收及躯体再生技术突破’的虚假研究基地,用逼真数据流和防御等级伪装,引诱他深入。只要他进入范围,就有机会定位他的数字核心,甚至植入破坏程序。”
风险极高。伪装被识破会暴露意图;“蜜罐”不完美可能反被窃密;更糟的是,K将计就计反向攻击……
“需要我做什么?”陈默问。
林薇沉默了一下:“需要您提供一些……只有您和她才知道的、非公开的细节记忆片段,作为‘诱饵数据’的核心。只有足够真实的个人记忆,才能骗过他。”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记忆对陈默意味着什么。
陈默闭上眼。掌心贴住胸口怀表的位置,表壳下苏清雪残留的温度微弱却固执。他沉默了三秒。
“……可以。”他睁开眼,眼底血丝未退,“但我要亲自筛选片段。”
半小时后,私人终端前。
陈默调出加密记忆库。光标悬停在一个命名为“图书馆初遇”的片段上,犹豫三秒,跳过。滑过“冰原之星”文件夹,指尖微颤,最终点开一个不起眼的标签:“早餐煎蛋”。
画面无声播放——苏清雪围着围裙,笨拙地给煎蛋翻面,焦了一小块。她回头冲镜头(那时的他)皱鼻子,口型分明是:“不许笑!第一次嘛!”
陈默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0.1秒,随即绷紧。
“就这个吧。”他低声自语,将片段加密标记,“无关大局,却又足够真实……足够像她。”
记忆筛选完成时,指挥中心传来新消息——那座死寂服务器的太阳能电池板,角度发生了0.5度微小调整,不符合轨道力学常规。
没人再认为这是偶然。
幽灵,在调整姿态。
几乎同时,技术考古团队有了更惊悚的发现。
研究员还原出K早期搜索记录关键词:“仙女座γ星云引力透镜异常区”、“摇篮协议深空应答机制”、“守护者网络起源信号非地球指向”。
这些词,与陈默怀表星图指向的区域,与部分遗迹符号暗示的“天外来源”,重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林薇助手在清查用作“蜜罐”主机的海底旧中继站时,发现深层废弃日志里有一段未清除的指令残留。
编译时间:“方舟”倾覆前最后七十二小时。
指令内容:中继站接收到特定量子特征码信号后,自动向深空某个坐标发送加密数据包。
数据包内容已无法恢复。
但“深空发送坐标”被提取——与陈默怀表星图陌生坐标,与K搜索的“仙女座γ星云”内某点,误差小于万分之一个天文单位。
而预设发送时间,是未来:
本月底,新月之夜,凌晨3点17分。
“如果量子信号在预定时间到来……”技术员声音发颤,“中继站会自动执行,向深空发送未知的‘东西’。今天,是28号。”
三天后。
陈默看着报告,看着那个刺眼日期。
“蜜罐计划继续,优先级调至最高。”他站起身,“同时成立专项组,破译所有与深空坐标、‘摇篮协议’相关的资料。我要知道,K到底想引来什么。”
机器加速运转。
深夜,陈默回到休息室,握紧怀表。表盖内星图微光闪烁,像通往未知深渊的航图。
无论K在谋划什么,无论星空深处藏着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而此刻,近地轨道幽暗之中,服务器内部指示灯规律闪烁了一下。
如同某种存在,睁开了数字的瞳孔。
几乎同时。
指挥中心休息区的智能咖啡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一行字:“咖啡太苦,加点糖如何?——K”,随即恢复正常。
监控显示,咖啡机未连接任何外部网络。
它只是……被“路过”了。
“灯塔”核心生活区,陈默母亲房间的智能健康监测手环,屏幕极其轻微闪烁。
心率数据从平稳的72,突兀跳动成一串乱码,持续0.1秒,恢复如常。
母亲在熟睡,一无所觉。
监控日志记录为“瞬时信号干扰”。
无人知道,那是幽灵伸出的第一根指尖,轻轻触碰了这个世界上最能让陈默方寸大乱的地方。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距离新月之夜,还有71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