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星很小。
很小很小。
和那五颗并列在一起,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暗得几乎透明,却固执地亮着。
众人站在莲塘边,仰头看着那颗新生的星。
小念揉了揉眼睛:
“那是……那个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它。
那五道光已经消散了。老头、寂、猩红之半、送婴儿来的那个、无——它们回到了自己的星上。五颗星依旧闪烁,和那颗新生的、微弱的星并排。
婴儿躺在光怀里,已经睡着了。
它心口那丝黑线彻底消失了。眉心那道纯黑色的光芒也消散了。它的呼吸很平稳,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光低头看着它,三色光芒轻轻流转,一遍一遍地检查它的身体。
“没事了。”她轻声说,“真的没事了。”
小念飘过来,落在婴儿身边,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脸。
婴儿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个身继续睡。
小念笑了。
莲心飘过来,也在婴儿身边坐下。
小孩走过来,蹲在婴儿头边。
四个小家伙,又围成一圈,把婴儿护在中间。
九瓣妹妹们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伤,但都活着。
快乐花瓣缺了三片花瓣,飞起来更歪了,但她笑得很开心:
“我们赢了!”
忧伤花瓣抹着眼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赢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不出火星,只能喷出一缕缕黑烟,但她努力做出愤怒的样子:
“那个东西!下次来!再打!”
孤独花瓣默默地把散落的花瓣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用露水粘好。她已经粘了三十多片,堆成一小堆。
王铁柱从地上爬起来,那口三瓣破锅滚落在一边。他走过去,把锅捡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锅又多了两道裂缝。
但锅底那块黑灰还在。
他憨厚地笑了:
“还在就行。”
“还能熬粥。”
厨房彻底没了。
新房塌了一大半。
莲塘里的莲花碎了七成。
但星池还在。
人还在。
那六颗星还在。
这就够了。
新房院子里,陆泽、凌清雪、苏九儿并肩坐着。
三枚戒指在星光下轻轻发光。
三人身上都有伤。陆泽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黑痕,是被那黑线勒出来的;凌清雪的嘴角有血丝,脸色苍白;苏九儿的尾巴秃了好几处,烧焦的毛还没长出来。
但他们坐在一起,挨得很近。
苏九儿靠在陆泽肩上,九条尾巴轻轻缠着他的手腕:
“陆泽。”
“嗯。”
“那个东西……真的没了?”
陆泽看着夜空中那颗新生的、微弱的星:
“不知道。”
“但它在那里。”
“在那里,就不会再来了。”
苏九儿抬起头:
“为什么?”
陆泽想了想:
“因为有家。”
苏九儿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说:
“那我们也有家。”
陆泽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
凌清雪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还有点冷,微微颤抖。
陆泽看着她:
“冷?”
凌清雪摇头。
“那怎么了?”
凌清雪看着那颗新生的星,冰蓝星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凌清雪沉默片刻:
“那个东西说,它是最初。”
“是造了无、造了光、造了所有存在的——”
她顿了顿:
“源头。”
“但它也被造了。”
“被更早的。”
“那更早的——”
陆泽握紧她的手:
“别想了。”
凌清雪看着他。
陆泽笑了:
“不管多早,不管多强。”
“只要我们有家,有彼此——”
“就不怕。”
凌清雪看着他那双七彩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真正的笑。
“好。”她说,“不想了。”
三枚戒指在星光下轻轻发光。
夜深了。
星池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不多——九瓣妹妹们受伤了,挂不了多少。但每一盏都很亮,很暖。
快乐花瓣举着一盏红灯笼,歪歪扭扭地飘在半空:
“给老头的!”
忧伤花瓣举着一盏白灯笼,边哭边说:
“给寂的……”
愤怒花瓣举着一盏金灯笼,喷着黑烟:
“给猩红的!”
孤独花瓣默默举着一盏黑灯笼,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那是给送婴儿来的那个的。
小念飘过来,举着一盏七彩的灯笼——那是给无的。
莲心飘过来,举着一盏透明的灯笼——那是给新来的那颗星的。
小孩走过来,举着一盏他自己画的灯笼——上面画着六颗星。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还在睡,但手里也举着一盏——很小很小,是它睡着前做的,用自己的一缕光芒。
六盏灯笼,六颗星。
它们飘向夜空。
飘向那六颗并列闪烁的星。
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整个星池。
众人站在莲塘边,看着那六盏灯笼和六颗星渐渐融合。
很久。
小念轻声说:
“晚安,老头。”
“晚安,寂。”
“晚安,猩红。”
“晚安,送婴儿来的那个。”
“晚安,无。”
“晚安——”
它看着那颗新生的、微弱的星,顿了顿:
“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
六颗星同时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就在这时——
婴儿醒了。
它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被污染过。
它看着夜空,看着那六颗星,看着那六盏正在融合的灯笼。
它笑了。
那笑容和那六颗星一模一样,温暖,明亮:
“谢谢你们。”
六颗星又闪了闪。
婴儿从光怀里挣出来,飘向夜空。
它飘到那六颗星面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颗最小的、最暗的星。
那颗星颤了颤。
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传来,只有婴儿能听到:
“孩子。”
婴儿点头:
“我在。”
那颗星又颤了颤:
“对不起。”
婴儿摇头:
“没关系。”
“你来了就行。”
那颗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声说:
“我叫什么?”
婴儿想了想:
“不知道。”
“但你可以自己起。”
那颗星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就叫——”
它顿了顿:
“归吧。”
“归?”
“嗯。”那颗星的光芒轻轻闪烁,“归来的归。”
“归家的归。”
婴儿笑了:
“好名字。”
它飘回莲塘边,落回光怀里。
光低头看着它:
“你跟它说话了?”
婴儿点头。
“它说什么?”
婴儿看着那颗新生的、微弱的星,轻声说:
“它说谢谢。”
“谢谢我们让它——”
它顿了顿:
“回家。”
光看着那颗星,看着它微弱却固执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星池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
微弱。
害怕。
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
后来有小念碰她。
有莲心陪她。
有小孩跟她玩。
有九瓣妹妹们吵她。
有王铁柱给她熬粥。
有陆泽他们护着她。
她就不怕了。
她低头看着婴儿,看着这张小小的脸:
“它现在有家了。”
婴儿点头:
“嗯。”
“和我们一样。”
夜深了。
六颗星在夜空中并列闪烁。
六盏灯笼和它们融合在一起,光芒洒满整个星池。
所有人站在莲塘边,仰头看着那六颗星。
很安静。
很暖。
就在这时——
那颗最小的星,忽然剧烈闪烁。
不是温柔的闪。
是急促的、像是惊喜的闪。
众人愣住。
婴儿猛地坐起来,盯着那颗星:
“怎么了?”
那颗星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亮到——
刺眼。
亮到——
其他五颗星也开始闪烁。
六颗星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拼出一行字:
“祂醒了。”
“真正的祂。”
“最初的最初。”
“正在——”
字没拼完,六颗星同时黯淡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众人脸色齐变。
婴儿捂住心口,那里,刚刚消失的黑线——
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细。
但更黑。
更——
活。
它抬起头,看着那颗最小的星,声音发颤:
“归……”
那颗星的光芒剧烈闪烁,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警告。
最后一道光芒传来,只有婴儿能听到:
“小心……”
“祂在找我……”
“找到我……”
“就会找到你们……”
光芒熄灭。
那颗最小的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