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接过水晶，精神力探入其中。
光影流转，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从钟离老祖出关，到族人交代，到暗金色的光芒划过，一百三十七颗头颅落地。
李玄也不得不感叹钟离老祖的狠辣与果决，不留后患。
那些被斩杀的叛徒中，也有他的直系血脉，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将水晶收入存储空间，看向钟离渊。
“你们老祖呢？”
钟离渊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
“老祖金性腐朽，强行出关，本源已近枯竭。”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钟离老祖时日无多，此次出关已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希望李玄看在老祖昔日功绩的份上，留一丝体面。
李玄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后山禁地的方向。
天齐仁圣大帝要钟离一族的叛徒伏诛，但更需要的是东煌城内部稳定。
魔渊防线不能乱，这是底线。
这些，钟离老祖都做到了。
一百三十七颗人头，足够给议会厅一个交代，给各大势力一个交代，给那些死去的天骄一个交代。
李玄没有理会一旁的钟离渊，迈步不急不缓地向后山禁地方向走去。
钟离渊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拦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在了李玄身后，保持着数丈的距离。
后山禁地，血迹已经清洗干净，连血腥味都被山风吹散。
只有石缝中还能看到一丝残红。
石室的大门敞开着。
钟离老祖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他的身形比之前更加枯瘦，皮肤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
但他坐得很直，脊背如同山岳，眼神此刻多了一丝清明。
看到李玄走来，他抬手示意。
“坐。”
李玄也不客气，在石桌对面坐下。
石桌不大，上面铺着一块青色的布，布上放着茶壶和茶杯。
茶壶是紫砂的，壶身上刻着一株菩提树，树下一只白鹤展翅欲飞。
茶杯却是白瓷的，杯壁薄如蝉翼，能看到里面茶汤的颜色。
钟离老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钟离渊，声音平淡。
“你在旁边听着就好。”
钟离渊领命，站在石桌一侧，低垂着头，不敢多言。
李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海。
那清凉之气在意识海中回荡，如同山间清泉洗去尘埃，一些刀术上的感悟涌上心头。
钟离老祖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菩提子配浮生叶，清心凝神，助人悟道。我平时都不怎么舍得喝。”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现在再不喝，就喝不着了。”
李玄没有说话。
他自然看得出钟离老祖此时的状态。
金性腐朽到这般程度，只有一个可能。
冲击更高境界时失败的后遗症。
极尽升华，登高一跃。
成功者自然是一步登天，失败者金性崩碎，本源枯竭。
这种情况，创世天尊来了也没办法。
钟离老祖见李玄不为所动，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待大战开启，我会用残躯为东煌城杀出一条血路。至少带着对面三尊不朽级别的深渊魔神一起走。”
李玄知道，一个曾经金性圆满的将死之人，抱着必死之心，能爆发出的力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放下茶杯，整片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整座后山。
山风停了，虫鸣静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钟离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双腿微微发颤，但他咬着牙没有后退。
钟离老祖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光芒在跳动。
“老先生是在威胁我吗？”
李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镇压天地的分量。
钟离老祖淡淡一笑。
“不敢。”
“只是想和阁下做一笔生意。”
“什么价？”
钟离老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片，抛向李玄。
铁片呈暗黑色，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如同一块普通的废铁。
李玄伸手接住。
铁片触手的瞬间，骤然化作血色。
一股不灭的刀意直冲李玄的意识海，那刀意狂暴、嗜血、充斥着无尽的杀念，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李玄的身躯震颤了一瞬，瞳孔深处一抹血光闪过。
意识海中，心灵之光绽放化作锁链将那股刀意死死困住。
只一瞬，一切便恢复了平静。
李玄握紧铁片，感知探入其中。
一道太古魔道顶尖传承浮现在他脑海中——天魔化血神刀。
没有招数，没有功法，只有最核心的魔念传承。
那是一种以杀证道的刀法，以血为引，以杀为念，刀出必见血，见血必夺命。
修炼此刀法的人，若是心性不坚，会被刀意中的魔念侵蚀，逐渐丧失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刀傀。
但如果能扛住魔念的冲击，将刀意融入自身道途，刀法的威力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钟离老祖见李玄的反应，心中暗暗一惊。
天魔化血神刀的魔念，连金性圆满的不朽级别强者都难以抵挡。
当年他得到这枚铁片时，曾试图炼化其中的刀意，结果被反噬重创，修养了数百年才恢复。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只是微微震颤了一瞬，便将那股魔念彻底压制了下去。
此人的意志之坚定，神魂之强大，远超他的预估。
李玄收起铁片，直截了当地开口。
“谁给钟离家传递的消息？”
钟离渊浑身一个哆嗦，当即想戳聋自己的耳朵。
他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不敢动，不敢听。
钟离老祖叹息一声。
“李监察使，这样做对你没有丝毫好处。钟离家这些脑袋已经足够你交差了，该拿的赏赐议会厅不会少你一分一毫。何必再往深处挖？”
李玄没有说话。
他打开进化面板，看向隐藏任务“东煌之乱”的完成进度。
目标只是查明内鬼，此刻已然处于可提交状态。
但他没有提交，而是将面板关闭，目光落在钟离老祖身上，一言不发。
钟离老祖看着李玄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双眼睛中没有贪婪，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平静。
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渊，看不到底，也看不到尽头。
他嗤笑一声。
“本以为我大限将至，已经足够无所畏惧了。没想到，你比我更胜一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还想把天捅个窟窿？”
“钟离家这一波被人算计，我命不久矣，为了家族传承，这个亏和这口气我已经准备咽下去了。”
“但如今既然有人打头阵，那么我们钟离一族，也不介意一起玩命。”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不再掩饰心中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