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够了没有?”
钟离渊抬手,声音低沉。
堂下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做出决定。
“钟离妄做的事,议会厅不会善罢甘休。”
“新上任的监察使已经在来的路上,白无殇的侦查司也在调集人手。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做出决断。”
“决断?还能有什么决断?”
一个长老站了出来,声音颤抖。
“钟离妄是嫡系子弟,他的所作所为,必被解读为钟离一族的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如什么?不如干脆反了?”
钟离渊的目光落在那长老身上,冰冷如刀。
“你知不知道,一旦叛逃,钟离一族的基业就彻底完了?就算逃到深渊,我们也不过是那些深渊领主的奴隶,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那长老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有说下去。
正堂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钟离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声音平静。
“此事关系全族生死,我做不了主。请老祖定夺吧!”
众人心中一凛。
钟离一族的老祖,那是旧天庭时期存活下来的老怪物,是钟离一族真正的定海神针。
可惜金性腐朽,为保性命,常年闭关不出,已经多年不问族中事务。
但此刻,也只有老祖能决定钟离一族的命运了。
钟离渊带着一众长老来到后山禁地。
禁地中有一座石室,石门紧闭,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将石室与外界隔绝。
钟离渊跪在石门前,三拜九叩。
“不肖子孙钟离渊,请老祖出关。”
长老们也纷纷跪下,以头触地。
等待片刻,见石室大门毫无反应。
钟离渊自顾开口,将灵海秘境中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平稳,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石室中沉默了很久,一声苍老的叹息从中传出。
“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声音沙哑,如同风中的落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罢了。”
石门轰隆作响,缓缓打开。
石室中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将所有族人召集到后山禁地。”
老祖的声音从石室中传出。
钟离渊领命,吩咐族中弟子传令。
不到半刻钟,黑压压的人群就站满了石室前的空地。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直系有旁系,有修士有凡人。
有人低头,有人流泪,有人还在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石门轰隆作响,钟离一族的老祖从石室中走出。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人,身形佝偻,皮肤松弛,满脸皱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道袍。
他的眼睛浑浊,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但他的气息依旧深沉,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说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桩一件,都说清楚。谁做的,谁指使的,谁参与的,谁隐瞒的。都说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浑浊的眼睛如同两盏幽灯,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一些人还在犹豫,但在老祖注视下,他们的防线一一崩塌。
只能期待老祖能保住他们。
东煌城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也许他们能将功补过,既往不咎。
一桩一件,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被剥开。
那些藏在温情血脉之下的自私与阴毒,尽数揭晓。
“老祖,我是您的血脉啊!我只是被钟离妄蒙蔽了,不是有意背叛的!”
“老祖,我于族中有大功,求您开恩啊!”
“老祖,我知错了,我愿意戴罪立功,上战场杀敌……”
老祖听完,沉默了片刻。
“还有没有?”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众人面面相觑。
“都交代了。”
钟离渊的声音低沉。
老祖点头,枯瘦的手抬起,指尖有一缕暗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他轻轻一划,上百枚头颅落地。
无头的尸体倒在血泊上,鲜血洒落,染红了禁地的青石板。
那些人的身体在光芒中化作灰烬,只有一缕缕淡淡的神性气息飘散在空中,被老祖吸入体内。
哀嚎声、求饶声、痛哭声,在禁地中回荡了数息,然后归于沉寂。
老祖的目光看向钟离渊。
“刚刚的过程,记录好了没有?”
钟离渊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枚水晶。
“都记录好了。”
他的声音平静,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老祖点了点头。
“拿着这些脑袋,去跟议会厅交差。钟离一族的罪,止于这些人。剩下的人,该守防线守防线,该死战死战。”
“告诉他们,钟离一族没有叛徒,只有死人。”
钟离渊叩首,额头触地。
“是。”
他站起身,双手捧着水晶,退出了禁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吩咐族中弟子将那些叛徒的头颅装好,将罪证整理成册。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一道赤金色的长虹划破夜空。
虹光所过之处,云层被撕开。
凌厉的杀意从高空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片钟离家族的驻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钟离渊稳住心神,快步向外走去。
他是家主,他不能慌。
赤金色的长虹落在钟离家族驻地前的广场上。
光芒散去,李玄的身影从中浮现,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炼狱刀挂在腰间。
眼神平静,气息内敛,不露丝毫锋芒,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广场上众人喘不过气来。
血屠王从他身后走出,炼魂幡在手中展开,幡面上的符文亮着暗紫色的光芒,无数魂灵在幡中涌动,发出无声的嘶鸣。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李玄身侧,如同一道影子。
钟离渊带着族人迎了出来,在李玄面前停下,抱拳躬身。
“监察使大人驾临,钟离渊有失远迎。”
李玄没有还礼,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钟离渊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那些族人。
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钟离妄,叛变东煌城,投靠深渊,在灵海秘境中植入魔胎,操控天骄。此事,你们知不知情?”
李玄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钟离渊低头。
“钟离一族有失察之责。族中出了叛徒,是我这个家主的失职,我愿领罚。”
他从身后的族人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双手捧到李玄面前。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颗人头,鲜血还未干涸,面目狰狞。
钟离渊指着身后上百个木匣道。
“所有与深渊有所勾结的族人,已按家法处决。”
“这是他们的头颅,请监察使大人查验。”
随后又取出一枚水晶,双手呈上。
“这是族中整理的所有罪证,包括他们与钟离妄之间的联络记录、资源往来、知情不报者的名单,一应俱全。”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钟离一族并没有背叛东煌城。族中门人弟子愿意驻守在防线的最前端,以鲜血证明忠诚。”
“若监察使大人不信,钟离渊可带着族人即刻开赴魔渊,不死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