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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哒哒······”

大街上热浪滚滚,行人寥寥,不时有铁骑呼啸而过,搜寻食物的野狗受惊,夹尾往巷子里急窜,回头狂吠。

“汪~”

张昊在路边摊填饱肚子,小厮庞平安带路,往南城织染局而去。

西域种棉、畜牧历史悠久,市面上不缺棉毛制品,缺的是奢侈品丝绸。

北疆因地理环境因素,无蚕,南疆有传说中的天蚕,无惧刀剑水火是扯淡,至于大规模种桑养蚕,那是后世新中国建立才有的巨变。

羊毛需要经过采洗弹三道工序粗加工,和阗南城是纺织聚集区,洗毛小作坊骚臭熏天,蝇虫乱飞,总督名下的纺织局味道稍微淡些。

“机器闲置这么多,织工哪去了?”

“回老爷,有不少人牵涉暴乱。”

偌大的车间里,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张昊纳闷,陪同的管事急忙解释:

“染纺七个局子,旺季有三千余工人,今日上工者只有五百多人,小的去先知、咳,去市政厅和公安局问过,案子尚未处理完。”

张昊又把关注对象转移到织机的数量、工人的熟练度上,几个车间转过来,对和田、乃至整个鸭儿看的棉布产能,有了一个大致概念。

西域棉纺技术,比中原源远流长,这是事实,宋元以前,天朝强项是丝织。

宋以前的棉织物,大多从西域流入,后来黄道婆改良棉纺技术,这才导致松江标布流行,屁民能穿上棉衣御寒过冬,始于大明。

再后来都懂,西域棉布被打成白菜价,只能卖去中亚,换言之,纺织是鸭儿看经济支柱。

杂役将账簿档案抬来管事房,张昊傻了眼,全特么是蒙文,也就是撒里畏兀儿文字,他只好拣一些关键事项询问。

一问一答间,张昊手执陶杯,颇费思量。

撒里畏兀儿即维吾尔,唐宋时期的回纥人,也曾阔绰过,后来归附成吉思,游牧鞑子没文化,于是乎,有请多才多艺的回纥人当老师。

随着蒙兀儿鞑子征服扩张,四大汗国的官方文字都变成回纥文,即蒙古文,后来没文化的女真人又在蒙古文的基础上,创造所谓满文。

看到这些蚯蚓文,他深深体会到始皇帝的良苦用心,意识形态建设才是构筑大一统之根本,经略西域任重道远,“焚书坑儒”值得借鉴。

西域自古杂胡群集,最活跃者当属匈奴,史记曰:匈奴,华夏居於北蛮者也,就是游牧欧亚大草原的蛮子,煞是眼红农耕花花江山。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到了南北朝末期,蹦跶二百年的匈奴才消停。

接着是游牧欧亚草原的突厥兴风作浪,周书曰:突厥者,匈奴别种也,姓阿史那氏,隋书曰:突厥先人,乃平凉杂胡也,阿史那氏。

汉家儿郎长出关,不斩楼兰誓不还,突厥鼠窜狼奔极西之地,成了欧夷口中的第一道上帝之鞭,即后世所谓的“突厥化”先锋浪潮。

接着是绿潮,为了奶与蜜,西亚、也就是中东的绿色狂潮席卷四面八方,在欧洲、在中亚,与突厥迎头撞上,毫不怜惜滴绿了他们。

继匈奴、突厥之后,蒙古也崛起于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欧亚草原,跑马汉子迎头撞上圣绿战士,把人家末代苏丹裹进毛毯,踏为肉酱。

欧夷口中的第二道上帝之鞭呼啸而至,导致中亚彻底完成了突厥化,因为成吉思麾下,多是说突厥语的游牧部落,斯坦都被突厥了。

就像匈奴和突厥一样,蒙古霸权转瞬即逝,但只要地球人类还在,与其共生偕亡的神权便永存,穆教主的绿色帝国虽亡,绿教仍在。

绿教不但坚挺,而且更强大了,它寄生在突厥蒙古身上,并夺舍鸟,没错,土鸡奥斯曼和蒙元后裔帝国,乃戴草帽的突厥和鞑靼也。

此即汹涌澎湃的第二波绿潮,塞尔柱突厥奥斯曼打得欧夷叫爸爸,鞑靼黄金家族的后裔彻底绿了中亚,就连大明西域都绿得人心醉。

可喜可贺的是,君士坦丁的绿帽王、土鸡的苏丹苏莱曼,不久前死球了,这厮称号众多:

大地上的真主投影、三教圣地的守护者、臣民脖颈的拥有者、帝国的立法者、地中海的主人、游牧部落的可汗、伊斯兰的共主、罗马人的凯撒、阿拉伯的苏丹、波斯的帕迪沙······

这位万王之王率领突厥、波斯、摩尔、阿拉伯等族群,打下一个地跨欧亚非的疆土。

这个绿巨突厥国祚六百多年,一战后才歇菜,绵延如此长久,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

帝国混杂了穆斯林与基督徒、土耳其与土库曼、游牧与定居等等特质,而且只重实用,不玩清真,各色人种聚合为一,优势爆棚。

土鸡太祖靠奴隶建国,时至今日,无论后宫前朝皆奴隶,人人享有公平,能者上庸者下。

这就很给力了,皈依者狂热爆发,后宫生娃,前朝席卷欧非亚,被打尿的基督教世界把土鸡形容成一团日益增长、席卷一切的不灭火焰。

所谓条条大路通往的罗马,即土鸡攻陷的罗马首都君士坦丁堡,又名伊斯坦布尔,这里是亚欧交通中枢,用兵贸易皆便,乃风水宝地也。

时来天地皆同力,土鸡垄断欧亚丝路贸易巨利,东西通吃,可惜运去英雄不自由,二牙国绕路下海去亚洲捞金,火烧屁股,土鸡急了眼。

为了封锁基督世界,继续做欧亚中间商吃差价,土鸡分两线作战。

西边利用教廷与诸夷王室之间的矛盾,与法烂稀、大蝇国,以及荷兰缔结军事同盟,对抗疯牛牙哈布斯堡王朝、意呆利城邦、奥地利公国。

东边则和水果牙争夺波斯湾、印度洋、东南亚海路,奈何天不假年,垂垂老矣的帝国掌舵人苏莱曼大业未竟,有幸和朱道长同年驾鹤仙游。

总之,这是一个奇葩的奴隶制邦国,比如朝堂百官,均是皇家奴隶出身,还有个特别之处,这个帝国由各色人种杂糅而成,没有主体族群。

正史中,土鸡的海上封锁失败,丝路红利丧失,后来又成了欧夷制衡毛熊崛起的棋子,苟到一战才彻底崩溃,帝国遗产继承者名曰土耳其。

悲哀的是,接盘土鸡的哈士奇人种太杂,一个没有主体民族的国家,就是一盘菜,这就是鱿鱼全世界渗透掺沙,输出黑印绿、LGbtq之因。

二哈这个杂糅之国,一心要完成主体民族构建,于是供突厥先人板板,戴小绿人草帽,在中亚和西域搅风搅雨、上蹿下跳,修补致命缺陷。

归根结底,粽饺神权和对外战争是凝聚民心的速效药,拿破仑、小胡子和倭狗吃了都说好,否则鹰酱金毛大统领何必自诩神子、贩卖战争?

话说回来,鸭儿看绿教后盾是中亚诸国,这些斯坦的倚仗是绿巨土鸡。

不过眼下土鸡真滴顾不上中亚,因为海陆丝路货源被他拿捏,西夷经济危机暴发,必定会疯狂撕咬土鸡回血。

而这,就是鲸吞斯坦的良机,如今中亚不是后世五国,只有三个政权:昔班尼汗国、哈萨克汗国、希瓦汗国。

当年鞑靼贵族,人称瘸子帖木儿的家伙夺取西察合台政权,成就中亚最辉煌的时代,这厮死于东征大明之途。

帝国遗产被乌兹别克、哈萨克等小汗国瓜分,这些政权都是蒙元四大汗国瓦解后,冒出来的货色,总之很多。

在这些势力当中,金帐汗国之祖、成吉思长子术赤后裔,昔班尼脱颖而出,率乌兹别克人拿下中亚宝地河中。

此人攻陷撒马尔罕,打败帖木儿后裔、西察合台末代王子、大表哥巴布尔,建立昔班尼汗国,定都撒马尔罕。

昔班尼虎踞中亚,打得东西察合台滴末代王子们抱头鼠窜,后来大表哥巴布尔和波斯联手,昔班尼兵败身亡。

大汗翘辫子,汗国没有崩塌,但也四分五裂,据说如今在位的阿卜杜拉汗颇有作为,结束了分裂割据的局面。

希瓦汗国位于阿姆河下游的花剌子模,这是一个绿洲,也是一个被成吉思灭掉的国家,统治者是昔班尼族人。

哈萨克汗国尽人皆知,一个国家、上百民族、三个玉兹地,出名的内斗大户,传说这代大汗那赞尔武德充沛。

可以说,中亚三个大国,除了昔班尼王朝,哈萨克和希瓦汗国,不过是势力较大的部落联盟而已,何足道哉。

当然,只要他敢出兵中亚,最可虑者,乃毛熊莫斯科公国,罗斯历史上的首位沙皇伊凡,可能要跳出来搅局。

张昊离开纺织局,任由马儿沿着路边林荫徐行,满脑子都是国际风云,中亚局势,琢磨罢敌人,又开始三省吾身。

时下军队的基层伍长、什长,都是文盲,调度指挥基本靠吼,所以指挥打仗此项工作,很不适合自己。

他给自己的定位始终如一,就是变着花样,把一切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么做已经很对得起将士了。

其实花样奇策谁都会玩,然则若想建功,离不开一支令行禁止、进退自如、如臂使指的能战敢战之师。

兵法之妙,风林火山,要做到这一点,根本在于控制、组织、训练,这是他下令整军编俘的原因之一。

单纯解决士卒的问题不行,还要得诸将死力,这一点要向汉高祖学习。

他记得史记这样评价刘邦: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常有大度。

刘邦开汉成功,在于用人与权术,也就是领导艺术,这世上有两类领导:

一类优雅地给你画个大饼,让你流血流汗,看得到吃不着,譬如大谈理想、情怀、奉献、九九六是福报的屌毛。

一类并不画大饼,而是跟你一起,同甘苦共患难,并且百折不挠地带着你吃大饼的人,比如区区小生不才在下。

干了一碗自制鸡汤,仰脸瞅瞅那轮燥烈消减的西斜落日,原打算去城外几个民夫营转转的,看来今日是不行了。

沙赫纳赛尔寺坊,和卓老爷宅邸前院,光脊梁的家丁正在葡萄架下摔跤。

其中有短发女真,也有罗妖女的手下,却没有见到宝音的仆从。

这座宅邸的核心是坐落在蓄水池上的楼宇,水渠从花园流过,两旁是宽阔堤道和高大树木,伸展出的枝丫形成天然凉棚,草坪宛若绿毯,视野所及之处有不少果树,以及供人休息的凉亭。

一个大眼睛尖下巴侍女悠闲地坐在喷泉边,看见他从碎石小径转过来,慌忙打下掖在腰间的裙子,快步迎上去。

“公主没回来?”

“是,其余夫人都在。”

楼上阳台有个侍女探头探脑,随即缩了回去,楼梯那边很快传来动静。

“去准备晚饭。”

张昊挥退赶来伺候的侍女,解袍带蹬掉鞋子,褪了衫裤,一猛子扎进水里。

一个侍女拿来沐浴用具,递给水中的大眼睛侍女,脱了衫裙跟着入水。

张寄生虫见二女游过来,干脆去玉榻上躺平,任由她们服侍。

楼梯那边传来动静,扭头见是守真姐姐,笑道:

“小贝说你们也是才回来,去哪玩去了?”

“静下来身上有些犯困,青裳非要拉着我出城转悠。”

张守真去廊下椅子里拿个坐垫过来池边,坐下道:

“中午去了一家葡萄园,弄半天葡萄酒脏死了,也不清洗就丢进缸里。”

“皮上的白霜是酵母,再说了,如果做酒要洗葡萄,比薅羊毛还费事。”

“羊毛都是铰的,用薅么?”

“哈萨克羊可以铰,还有一种山羊,外毛不堪用,内毛却能织高级细布,就是京师卖的兰绒,听说过去采毛用指甲一根一根的薅,一天最多采一两,后来用篦子才快了些,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真是造孽,不过兰绒衣裤薄薄的,穿着却暖和。”

张昊游到水池边伸手,张守真下意识去拉,看到他赤条条,呸了一口突然松手,见他哇哇叫着砸进水里,哈哈大笑。

“脸上怎么有墨水?”

张昊系上袍带,揽住下楼的青裳肩膀。

“你师父不会一天都没下来吧?”

“让你猜对了,早上要了一碟无漏子,不准我去打扰她,闲着无聊,我让人把纳赛尔家里的账册拿来,像是天书,还要靠爱丽丝她们帮我翻译。”

侍女备好饭菜,天空只剩下晚霞,斑斓的蝴蝶还在四处飞翔,微风送来花朵的芬芳,能听到渠中鱼儿泼喇的击水声,花园里的碎石小径通往某个幽深去处。

张守真靠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眼神在花园中徜徉来去,微笑着说:

“我喜欢这个园子。”

“得空我把它画下来寄回去,在清华园重建一个就是。”

张昊端起爱丽丝斟上美酒的白玉杯递过去。

张守真抿一口酒,望着他的眼睛熠熠生光,感觉爱如潮水,将她紧紧包围。

“肉麻。”

青裳见二人肩靠肩,颇有些吃味儿,拎起筷子大口大口的扒饭。

桌上菜肴纷呈,其实每份菜量很小,如此方能雕琢口味,不过这并不符合青裳嗜好,她喜欢大份炒菜,加上跑了一天肚饿,感觉一桌子菜都不够她一个人吃。

瓦西丽莎见爱丽丝有些落寞的离开,扫一眼左右,跟着去了厨院,转过喷泉,追上去关心的询问:

“疼的轻些了么?”

“活动开反而好些,没事了。”

糕点室外间清凉怡人,爱丽丝去里间看一眼,交代忙碌的厨娘萨莫娅:

“主人们吃不多,剩下的也足够大伙吃,别忙了。”

她去柜子里取冰镇的糕点,瓦西丽莎拿了盘子过来,看着她细心装盘。

“公主好像爱吃甜点,否则不会让萨默娅来这边,我最爱吃林檎味的。”

她说着一瞬不瞬的盯着爱丽丝脸庞,并没有发觉她有什么异常,不由得蹙眉。

“我来吧。”

爱丽丝摇头,端着托盘出屋。

“既然公主定下规矩,那就各司其职,不能违背,私下也不行。”

瓦西丽莎勾头称是,心事重重的跟在她后面,拱廊里的橘红灯光透过花树,打在她的脸上,斑驳不定。

“得亏有点心。”

青裳见糕点送来,放下汤碗,笑眯眯端起一盘便走。

张昊给张守真挤挤眼,跟着青裳上楼,并肩去书桌边坐下。

“这么用功,是不是听宝音说要开科举,也想考秀才当官?”

青裳给他一个白眼,手指头敲着面前的账簿埋怨道:

“你赖在这里舍不得走,她们都是甩手掌柜,家务事我不管谁管?”

“家里井井有条,多亏贤妻筹理。”

张昊见那纸张上写着承应、司库、鹰坊、汤药、饮膳、盥漱、裁造等役使的月银之类,去她脸蛋上啵一口,夸道:

“我的裳儿最贴心了。”

“少来,都把我当废物,以为我不知道,后宅不止这十来个侍女,还有粗使妇人,她们在外有家室,我敢大意么?

前面更乱了,三拨下人,一百多个,可这些人都不安生,日常所需不提,墨杜莎掌管前后门户,说他们夜不归宿!”

爱丽丝提着开水壶进来,一边沏茶一边问:

“夫人,还要翻译么?”

青裳吃着蛋糕呜呜说:

“可惜你们都不会汉字,老是听你念经,我的脑壳疼,明日再说吧。”

张昊没把家务事放心上,鼻端闻到一丝似有似无的兰麝气息,微微扭头。

爱丽丝的眼波和他碰撞一下,害羞的垂下头去。

还真是个温柔安静易害羞的小可人儿,大概初经人事的缘故,这位异国美人容华灼若芙蕖出绿波,娇艳欲滴。

张昊接过茶盏,感觉手心被她挠了一下,抬眼见她露出狡黠的笑容,或许是看惯了女孩恭顺的情景,突然发觉对方大胆调皮,心里顿时荡起一圈圈涟漪。

“这个大和卓每日开销太可怕,也不知道他的钱到底花哪了。”

翻阅记录的青裳转身扒拉桌边堆的账簿,嘟囔道:

“差点忘了,纳赛尔也是个奴隶贩子,全是一模一样的,到底是哪个账本呢?”

爱丽丝过去找出来一本。

青裳端起茶杯说:

“去找墨杜莎,让她给老爷念念。”

“不用了。”

张昊扫一眼案边地毯上堆的账簿,和阗黑山宗大和卓纳赛尔的心腹爪牙以及肮脏产业,就在这些账目中。

宝音霸占府邸,导致市政厅没人来索要账册,前朝后宫,事务繁多,若非青裳提及,他差点忽略了此事。

“账册交给小贝,让他去一趟总督府,连同那边的账册,一起送去市政厅。”

爱丽丝脚步匆匆而去。

青裳撇嘴说:

“人都被公主殿下杀了,查账还有什么用。”

“用处大着呢,那些伯克老爷的黑账多半就在这些册子里,等无病来了,新账旧账一起清算。”

正对花园的阳台传来动静,有人飞奔下楼,张昊起身去瞅瞅,宝音回来了。

“陪你的公主去吧,用不着哄我开心。”

青裳见他心不在焉的死样子,起身推搡他出房,顺便上楼去瞧打坐的师父。

宝音踏着石阶从水中出来,趴在铺好的毯子上,侍女们喷洒香水,抹油按摩,混合着龙涎异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听说你打算捕鱼充作越冬军粮?”

“庞东来给你说了?这厮看到我就诉苦,我想来想去,南疆不缺食物嘛。”

“我问了不少吏员,都说无鳞鱼不能吃,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没事了?”

张老中医挠着下巴颏笑了,受医药条件所限,人若倒霉,一个小小疔疮就能要命,因此才会忌讳无鳞鱼之类的发物。

“无鳞鱼大补我给你说,若是体燥上火,吃了确实会长疮发痈,辣椒还不是一样,你见过军中有人吃辣椒吃死的么?明儿个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鱼汤补补。”

粮草无忧,宝音觉得万事俱备,只等无病,畅快的翻个身,斜一眼抬着账册下楼的青裳和几个侍女,躺在爱丽丝怀里,闭着眼一边享受按摩一边说:

“今日送来不少战俘,我去趟军营,穆巴拉沙答应帮我作战,除了食物和战马,不要任何报酬,唯一条件是战后容许他们离开,我想把他的人留下,你若是愿意,我再找他谈谈,相信他会留下的。”

“这些吉尔吉斯佣兵能留下、哎呀呀······“

池中水花四溅,那三头被放进后宅的雪豹在里面来回扑腾,波浪动荡,溅了张昊一身水,气得他蹦起来大骂:

“该死的畜生,早晚宰了下酒!”

宝音和几个侍女同样变成落汤鸡,却没人在意。

张昊脱了褂子,去布置好酒食的桌边坐下,倒杯冰镇葡萄酒小酌一口,捏着杯子在手里慢慢的晃着,心里烦滴很。

穆巴拉沙是马黑麻的吉尔吉斯佣兵头领,也是他想拉拢之人,宝音劝说穆巴拉沙留下,不是为他,而是另立门户。

吉尔吉斯即史记中的坚昆,居叶尼塞河流域,后与匈奴、鲜卑、柔然、突厥等部杂居融合,再后来,归附成吉思。

其实吉尔吉斯人、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等等,都被称为蒙兀儿,又称莫卧儿,这是伊斯兰世界对鞑靼人的称呼。

河中地区、天山南北、帕米尔高原、叶尼塞河畔,到处都有吉尔吉斯人,但是他们只能做打工仔,无法爬上高位。

原因很简单,除了漠北鞑靼和瓦剌,所有蒙兀儿人都皈依了绿教,唯有吉尔吉斯人信仰萨满,因此被视为异教徒。

不但有个性,还有遍地同族,堪称优质兵源和带路党,宝音张口就要夺走,甚至有点摊牌的意味,教他如何不烦?

还有更可气的,宝音至今不透露自己的弟弟藏在哪,分明是不相信他,想我堂堂天朝驸马,难道会杀了妻弟不成?

他仰头抽干酒水,若是拒绝宝音,夫妻反目事小,统一战线分裂事大,老子神通具足,为何无法降服这臭娘们呢?

宝音披上丝袍,带着香风过来,又提起吉尔吉斯人的问题,见他颔首,亲了他一口,喜滋滋坐下吃喝,胃口很好的样子,放着侍女不用,时不时还要他倒酒。

酒足饭饱,众侍女摆驾,张昊贴心滴搂着她腰肢上楼,宝音边走边说:

“我得合计一下,给穆巴拉沙选块驻牧地,你不了解这些人的性子,想留住他们不易,若是能把他们的部族······”

张昊闻言大喜,觉得妻子和自己想到一块了,至少在这一点上,看来今晚得好好服侍她,加深一把夫妻感情。

“哎呀、别动手动脚好不好,昨晚把人家折腾得要死要活,今日又跑了一天,感觉好累,爱丽丝,陪老爷去休息。”

宝音拍开他的咸猪蹄子,看一眼三楼,低声道:

“姐姐还在打坐?”

张昊嗯了一声,陪她进来卧室,沉吟道:

“西域足够大,容得下他们,可我记得你说过,叶儿羌汗国对待吉尔吉斯人,一点也不好,太祖在世时,从他们手中一次就夺取了十万只羊。

还有,南疆每次动荡,都少不了吉尔吉斯人参与,你那些亲戚还把他们从蒙兀儿人中踢了出去,你现在有求于人,难保他们不会漫天要价呀?”

他说着从妆奁盒里取了象牙梳子,见她蹙眉发愁,捏捏她脸蛋,俯身望着镜中那双布满愁云的湖蓝色眸子说:

“我觉得待遇尚在其次,取得他们的信任才是关键,可懂?”

一语点醒梦中人,宝音望着镜中的他,欣喜道:

“你说的不错,想要化解嫌隙,一视同仁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去瞧瞧玉儿。”

楼上罗妖女的屋中漆黑一片,张昊见她盘坐在地毯上,看一眼紧闭的窗户,悄没声的退了出去。

“好香!芳气笼人。”

张守真在案前握笔写字,闻声道:

“口不应心,不过是路边买的线香,点燃时候差点把我熏一跟头。”

“有蚊子?不应该呀。”

“屋里面一天到晚都是香喷喷的,烦死个人,下午回来专门买的劣香。”

张昊想起宝音和那些侍女身上的味道,老脸有点发热。

她们用的香药里面都有催情药物,导致这座后宫一天到晚飘散着使人冲动的气息,拉着椅子过去,看一眼她写什么。

“心经,姐姐要改换门庭?”

“少见多怪,我从小就看佛经,你不觉得心经字字珠玑么?”

张守真一个“磐”字还没写完便放下笔,偏着头埋怨他:

“好大的酒气,又喝了多少?”

“又不是白酒,怎么不写了?”

“心境全无。”

“哦~,小生了然。”

张昊酒意上头,见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眼波笑盈盈,观之可亲可爱,忍不住揽住她袅娜腰肢,去咬那鲜艳唇瓣。

张守真呲牙反咬他一口,见他吓得躲开,嗔道:

“色迷迷的不怀好意,找你的公主也好,找那些骚狐狸也罢,少来烦我!”

“我偏要找你。”

张昊谗着脸又去亲,她身上那股水果味道太好闻了,想咬一口。

张守真抬手抵住他脑门,笑道:

“我发现你和我从前所想不一样,虽然如此,我还是喜欢你,舍不得你。”

张昊望着她,收起了嬉皮笑脸,怔怔的靠在椅子里。

眼前玉人的如花笑靥已经淡去,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包含的东西太多,最分明的是哀伤,直直的刺在了他心上。

那眼神,分明看穿了他的自私,嗯、还看透了承诺的虚伪、命运的残忍,于是嘲讽他,但还是表达了对他的爱意。

她竟然还笑得出来,是被我的无耻凉薄逗乐了吧?幺娘、宝琴、青钿她们浮现在脑海,愧疚之感瞬间弥漫了身心。

“此刻应该尽力落几点痛泪。”

脑子里突然有人在说话,吓得他激灵灵打个颤抖,登时咬牙切齿,恨不得猛抽自己一耳刮子,又怕吓着守真姐姐。

讲真,他天天演戏好累的说,适才下了这个戏台,马不停蹄上了另一个戏台,都快精分了,影帝后遗症害死人啊!

张守真已经被他五官乱飞的表情吓住了,怎么了这是?不像是恨我呀?拍拍他脸蛋说:

“你抽什么风?”

“羊角风。”

张昊宕机似的一脸呆滞蓝屏。

张守真大惊失色。

“有暗疾为何不早说?”

“逗你呢。”

张昊深吸气、长叹息。

“姐姐情致深婉那句话,戳在我心尖上了,因此有些神经错乱。”

“真没病?”

张守真又去拍他脸,见他呲牙咧嘴咬它手,拧着他嘴巴笑道:

“吓死我了都,真是受不了你。”

张昊岔开话题说:

“姐姐还想再上一层楼?”

张守真颇有些感慨的深吁一口气。

“虎吼猿鸣、水清河净我能做到,翻江倒海、尽性立命却不行,九转丹成是笼统说法,多少人修了一辈子仍是徒劳。

好在还有双修捷径,幸又遇见夫君,总要试试,不过咱们暂时不能双修,别拿罗妖女作比较,我这功法和她的不同。

你若是和我双修,绝不能再学她的歪门邪道,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眼前不行,乖乖听话,等回京了姐姐全告诉你。

瞪什么眼,你看的丹经道书再多也是虚妄,休要班门弄斧,修道必须身体力行,甚至内景也不能当真,门道多着呢。”

“夜深了,咱们钻被窝里说。”

张昊起身拉她。

“就知道你不老实,松手!”

张守真瞋目竖眉。

张昊发觉她脸蛋上升起红霞,笑道:

“情既相逢必生淫,是你害怕自己把持不住吧。”

张守真被他戳破心事,使劲拧他脸,娇羞道:

“我这门丹法阴阳互为鼎炉不假,却也不起手就能交接,原想着和你朝暮相处,习惯了就好,可心里老是静不下来,去吧,我也该打坐了,记住,色是刮骨钢刀,天赋异禀也不能肆意······。”

“姐姐教导,小生必定铭记在心。”

张昊憋住笑,老老实实的作揖告退。

下楼去青裳房间,门竟然从里面闩上了,爱丽丝的倩影从脑海里冒出,心说小妮子是宝音贴身女官,总得关心一下下,再说了,一个人睡哪有搂着美人舒服。

“爱丽丝,老爷来啦。”

值夜的齐诺比娅飞奔上楼,喘着气喜盈盈说:

“玛丽塔告诉我的。”

坐在床头梳理头发的爱丽丝呆了一下,百无聊赖的眼神瞬间熠熠生辉,淡淡道:

“取些点心,别煮咖啡。”

齐诺比娅转身飞快的去了。

爱丽丝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身上披的袍子流水般滑落地毯,顺手取了椅靠上搭的月白缠枝花纱夏裙往腰间系。

她跑到镜子前旋身上下打量,这条裙子是缝衣铺上午送来,她思来想去才选了这件,毕竟年纪有些小,不能太过妖艳。

楼下传来说话声,那是思念了一天的心上人,她飞快的褪掉裙下小衣和棉巾,提着飞扬的裙角,小鸟一样冲出了房门。

“怎么哭了?吃饭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张昊搂住扑到怀里的女孩,干脆托住她膝弯抱起来,见她珠泪滚滚,难免心生愧疚,安慰道:

“这不是来了么,快别哭了。”

正要给她擦拭眼泪呢,不提防女孩抱住他脖子便堵住嘴,咿咿呜呜如痴如醉。

过道里传来脚步声,张昊搬开她的小脑袋,搂着她拾起地上的丝袍,笑道:

“还以为你睡了,冷不冷?”

爱丽丝斜一眼送茶点的齐诺比娅,咬着唇瓣摇头,凝视他的那双水汪汪美眸直要滴出水来,跪在床上给他宽衣解带说:

“青夫人想知道大伙的身世,我找她们问了一遍回来,想着夫君会不会来,心里有些难过,不过我现在好开心。”

“奶茶快凉了,要不要吃夜宵?”

“你不提我都忘了。”

爱丽丝轻盈的跳下床,拽掉发簪丢桌上,金发波浪般流泻,端着托盘递给他,爬上床钻进他怀里搂住不放。

“夫君喂我。”

张昊拈块甜点塞进凑过来的粉红樱唇,女孩狼吞虎咽,吃相不雅,喝口奶茶,直起腰又堵住他嘴,孜孜以求。

张昊揉捏光洁如玉的满月,手感不如宝音,心说罪过,这还是个hai纸啊,昨夜咋没发现呢?

爱丽丝示意他解开背上的胸衣丝带,拱起纤腰,裙子顺利的褪下,趴在他身上喘息片刻,又去寻他嘴唇,披散着的金发在他耳边厮磨,让他感觉奇痒无比。

张昊无奈,取笑她说:

“爱丽丝,你不觉得腻吗?”

“我恨不得和夫君寸步不离。”

爱丽丝温柔的亲亲他脸颊,附耳给他轻声诉说:

“可能是秘油的缘故,那里好难受······”

她的明国话颇为生涩,口鼻中的气息有如香草牛奶般香甜。

张昊感觉有些口渴,却生不起花花心思,之前守真姐姐给了他亿点点暴击,仅存的那点良心,此刻仍在隐隐作痛。

气随意动,透商阳、中冲而出,他左手轻抬,在爱丽丝脖颈一侧揉了揉,女孩喃喃说着什么,歪歪脑袋就睡着了。

劲风激射,灯烛随之熄灭,镂花木壁、玻璃彩窗、丝绸帘幕、斑斓地毯、华美器具,一起湮没在黑暗之中。

淡淡的月光洒落阳台、屋顶、拱廊,渠水潺潺流淌,夜虫啾啾唧唧鸣唱。

“嗷呜~!”

不知何时,一道低沉的猛兽咆哮,突然划破了园中的静溢。

接着便响起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