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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铁锈斑驳的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种苍白的、不带温度的光晕,让铁书墨想起末世极昼初期那种惨白的天空。

他推开门。

灰尘在光晕中缓慢飘浮,每一粒都像被放慢了时间。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水泥台阶,金属扶手,墙上贴着褪色的“小心台阶”标志。但这里的空间感很不对劲:明明只是普通居民楼的楼梯间,却给人一种无限延伸的错觉,向上看是望不到头的螺旋,向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他站在中间,像站在一个垂直的时间轴上。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不是刚才那个可能性实体沉重的步伐,而是轻快的、年轻得多的脚步声。一个身影从三楼拐角处走下来——穿着运动衫,背着双肩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那是二十多岁的铁书墨。

末世前的铁书墨。

这个年轻版本的他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楼梯间里站着另一个自己。他走到铁书墨面前时,身体像穿过雾气一样穿了过去,然后继续下楼,消失在门外的光亮中。

“记忆回放。”铁书墨低声自语。

但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出现了。

从上方、下方、甚至墙壁里,走出一个个不同版本的铁书墨:

一个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版本——那是如果他没有重生,继续当亚洲首富的可能。

一个满身伤疤、眼神凶狠的版本——那是如果他在末世选择了纯粹暴力的可能。

一个穿着白大褂、抱着实验数据板的版本——那是如果他专注于研究小世界而非囤货的可能。

还有更多:老人、孩子、女性版本(这个可能性让铁书墨的透明度都波动了一下)、甚至非人形态的版本……每一个都匆匆走过,彼此穿行,像一部快进的电影里所有帧同时播放。

他们没有互相交流,甚至似乎看不到彼此,只是沿着各自的轨迹行走。但所有的路径,最终都汇聚向一个方向:

楼梯间的地下室入口。

那扇铁门原本是锁死的,末世初期被铁书墨用切割机强行打开,改造成了第一个秘密储藏室。现在,铁门敞开着,里面透出和楼梯间同样的苍白光晕。

铁书墨走向那扇门。

当他踏下第一级台阶时,周围的景象变了。

楼梯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中心悬浮着一个……茧。

不是稳定站那种银色的科技茧,而是由无数丝线编织而成的生物茧,丝线是半透明的,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茧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心脏。而那些丝线,铁书墨仔细看才发现——

每一条丝线,都是一段可能性片段。

他看到了自己重生前的死亡时刻:伊丽莎白将刀刺入他心脏的瞬间,但那条丝线在那个节点分叉了——一条延续向死亡,另一条则延伸向重生。重生那条丝线又继续分叉:一条是他囤货五年的路径,另一条是他选择立刻公开末世预警的路径,还有一条是他放弃一切隐姓埋名的路径……

无数分叉,无数可能性,像一棵无限生长的树,而所有的枝桠最终都汇聚到这个茧里。

“这是你的可能性谱系。”

声音从茧中传出,温和、中性,不带任何情绪。

“从你重生那一刻起,每一个选择都创造了一条新分支。而每一条被你放弃的分支,都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在这里继续生长,只是缺乏成为现实的‘营养’。”

铁书墨走近茧,看到丝线表面浮现出微小的画面:

一个他正在和伊丽莎白举行婚礼。

一个他死在了昆仑虚的雪崩中。

一个他成了新世界的独裁者。

一个他选择了彻底隐居,永远不再见任何人。

每一个画面都真实得可怕,仿佛只要伸手触碰,就能跳进那条时间线。

“你想要什么?”铁书墨问茧。

“我们想要被看见。”茧的声音有了情绪——是无数情绪的重叠:遗憾、不甘、渴望、愤怒,“我们想要你知道,每一条路都存在过,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你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你总是做了‘对’的选择,而是因为你幸运地活在了那个被实现的可能性里。”

一条丝线突然伸向铁书墨,在他面前展开一幅画面:

那是深海遗迹的探索时刻。画面里,铁书墨选择了与海渊合作,而不是对抗。随后的发展是:海渊帮助他建立了更强大的势力,但最终在某个关键时刻背叛,吞噬了整个新夏联邦。他成了文明的罪人,在监禁中度过余生。

“这是可能性K-1093-d。”茧说,“当时的概率是37%。你选择了对抗,概率只有21%的路径。你赢了,但那只是概率,不是必然。”

另一条丝线展开:

昆仑虚的选择时刻。如果他没有融合“冰寂”规则,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温和的传承。那条路会更安全,但上限也更低——他永远达不到现在的实力,可能在后续的危机中早早死去。

“可能性m-442-b。概率42%。”

一条又一条丝线展开,展示着无数个“如果”。

铁书墨看着这些画面,概念体的数据处理模块在超负荷运转。每一个可能性都真实存在过,至少在某个平行维度里。每一个都曾经是他可能的未来。

“所以,”他最终说,“你们把我引来这里,就是为了展示这些?为了让我后悔?还是为了让我怀疑自己所有的选择?”

茧的搏动加快了。

“我们希望你能带我们离开。”无数声音重叠,“这个规则空洞是一个囚笼,把我们困在这里。但你有能力把我们带走——带到稳定站,带到那个能容纳可能性的地方。”

“然后呢?让你们成为现实?”

“不。”茧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我们知道自己只是可能性,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但我们想……被记住。想被那些活在现实里的你们知道,我们曾经存在过。想让我们的遗憾、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痛苦,至少能被看见一次。”

一条特别纤细的丝线飘到铁书墨面前。

这条丝线很暗淡,几乎要断裂。它展示的画面,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性:

末世第二天,铁书墨在超市里遇到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那个可能性里,他把最后一包饼干给了孩子。后来那个母亲成了他忠诚的追随者,孩子长大后成了新夏联邦的优秀工程师。但这条线在末世第三个月就断了——母亲为了保护孩子死于一场冲突。

一个微不足道的善举,一个短暂的可能性,一个早已被遗忘的瞬间。

“像这样的可能性有无数个。”茧轻声说,“它们太渺小,太短暂,甚至不配被记录在主要的谱系树上。但它们也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所有可能性的你,曾经活过的证据。”

铁书墨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条丝线。

瞬间,他“体验”了那个可能性:把饼干递给孩子时的犹豫,母亲眼中的感激,孩子天真的笑容……然后是三个月后,看着那具尸体的麻木感。一个善举没有改变末世的残酷,只是让死亡多了一分重量。

他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存在锁的警报再次响起——剩余时间不足两小时。

“如果我把你们带走,”他最终说,“会对现实产生什么影响?”

“我们会成为稳定站数据库的一部分。”茧说,“成为那些可以被查看、被体验、然后被放下的可能性残渣。我们会帮助其他使用者理解选择的重量,也会……减轻沉淀层的压力。因为沉淀层里最沉重的部分,就是那些从未被看见的遗憾。”

“那这个空洞呢?”

“会开始愈合。”茧回答,“因为我们的核心离开了。但空洞的‘伤口’需要时间才能完全修复——大概需要一个月。在此期间,这里仍然是个危险区域。”

铁书墨看着那个搏动的茧,看着无数丝线中流淌的、属于他自己的可能性。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茧的存在,这个规则空洞的出现,可能根本不是意外。

它更像是一个……求救信号。

所有被他放弃的可能性,所有未被实现的自己,在沉淀层中积累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外滩壹号,他一切的起点——然后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向他呼喊。

“我需要怎么带你们走?”他问。

茧的丝线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在中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珍珠白色,散发着温和的光晕。

“带走这个核心。我们会依附在你的存在结构上,暂时成为你的一部分。等回到稳定站,再转移进数据库。”

铁书墨伸手,光球缓缓飘落在他掌心。

触感温暖,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瞬间,无数情感、记忆、片段涌入他的意识——不是侵占,而是分享。他短暂地成为了所有可能性的总和:善良的、残忍的、懦弱的、勇敢的、成功的、失败的……每一个都是他。

概念体的透明度急剧下降——从82%一路跌到70%,存在稳定性评级反而升回了“绿区”。这些可能性碎片在反向锚定他的存在。

“谢谢。”茧的声音越来越轻,“现在,请离开吧。在空洞彻底活化之前。”

楼梯间开始崩塌。

四周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空间扭曲、折叠。铁书墨握紧光球,冲向出口。

在他踏出楼梯间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请偶尔……也想想我们。”

超市消失了,冰层空间消失了,一切都坍缩回那个规则空洞。

而铁书墨站在空洞边缘,手中的光球稳定地散发着珍珠白的光芒。

墨影的通讯紧急接入:“管理员!空洞的扩大停止了!现在正在缓慢收缩!你做了什么?”

铁书墨看着手心的光球,里面无数丝线在缓缓流转。

“我认领了一些……存货。”他轻声说,“一些早就该认领的东西。”

传送光幕亮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愈合的空洞,然后踏入光幕。

手中的光球温暖而沉重。

那是所有未被选择的他,终于踏上的,回家的路。

老六清点仓库时,发现了一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