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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管理服务的内测公告,在框架网络上只挂了三十七分钟。

然后服务器就崩了。

不是因为访问量太大——虽然访问量确实很大——而是因为报名申请里夹杂着太多高情感权重的可能性残渣数据包,直接把齿轮架设的防火墙冲出了十七个漏洞。暮光文明的研究员不得不在凌晨三点被叫醒,紧急编写情感数据分流算法。

铁书墨站在维修中的服务器机房外,透明度83%。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内测用户名单,第一页的前十个名字让他挑了挑眉。

“商团那个技术顾问排第一。”他说,“提交了四百七十三个可能性片段申请查看,其中四十二个标记为3级高风险。”

“他在测试我们的系统。”齿轮的机械臂正在更换烧毁的电路板,“或者说,在测试他自己的……道德底线。”

第二名是那位概念体诗人。她申请查看所有“未写出的诗”的可能性片段,数量惊人:两万一千首。备注栏写着:“我需要知道我放弃了多少杰作,才能原谅自己现在的平庸。”

第三名,铁书墨自己。

不是他申请的,是系统自动收录的——作为稳定站管理员,他的可能性残渣收集率是普通用户的十二倍。屏幕上滚动着他那些“未被选择的路”:一个在末世第三天就死在楼梯间的自己,一个加入共济会成了伊丽莎白副手的自己,一个从未发现小世界在仓库里腐烂发霉的自己……

他关掉了自己的页面。

“内测流程定好了吗?”

“定好了。”齿轮调出流程图,“第一步:使用者签署《现实锚定协议》,确认理解所有查看内容皆为‘可能性’而非‘记忆’。第二步:情感状态预筛查,当前情绪波动超过阈值者暂缓服务。第三步:进入隔离茧房,通过安全接口连接可能性数据库。第四步:每次查看时长限制十分钟,间隔至少二十四小时。”

“收费呢?”

“按原计划:1级残渣一千,2级五千,3级两万。但我们给前十名内测用户提供了全额返现券——条件是提交详细使用反馈。”齿轮顿了顿,“商团顾问拒绝了返现券,坚持全额付费。他说……‘商业交易需要清晰的账目’。”

铁书墨笑了:“那就收他的钱。记得开发票,要正规的那种。”

机房里的备用服务器陆续上线,指示灯从红色跳回绿色。远处传来工程师们的欢呼声——他们连续工作了十八小时,终于把系统稳住了。

铁书墨离开机房,走向茧房区。

内测将在三小时后开始,第一批用户已经在休息室等候。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了那些人:

商团顾问坐在角落,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敲击,像在准备一场战斗。

概念体诗人抱着一本实体笔记本(这年头还有人用纸笔),眼睛望着虚空,嘴唇无声地开合。

还有三位匿名用户——两个概念体生命,一个来自某个植物文明的长者,身体像一棵会发光的树。

他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微表情:期待、恐惧、好奇,以及那种“即将面对自己幽灵”的决绝。

铁书墨的感知触须轻轻扫过休息室,捕捉到一些零碎的心声:

“如果我当年接受了那个提议……”

“她说再给她一天时间考虑,我为什么没等?”

“那个孩子本来可以活下来的,如果……”

都是“如果”。

都是未被选择的门,在心底生了锈,却从未真正关上。

铁书墨转身离开。他需要去核心控制室,亲自监控第一次内测——万一出问题,他得在三十秒内切断所有连接。

路上他遇到了暮光研究员。

“管理员!”研究员的光芒急促闪烁,“我分析了可能性数据库的分布模式,发现了一个……异常。”

“什么异常?”

“所有使用者的可能性残渣,在时间轴上都不是均匀分布的。”研究员调出一张三维图,“看,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存在几个‘高密度节点’——那些时刻产生了远超平常数量的可能性分支。而对于不同文明、不同个体的节点进行比对……”

图上,无数光点开始自动聚类。

最终形成了七个清晰的高亮区域。

“这些节点的时间坐标,在跨文明尺度上……高度同步。”研究员的声音压低,“就像在某个特定时刻,所有文明都面临了某种……集体选择。”

铁书墨盯着那七个光点。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的时间戳:末世开启的那一刻。

另一个,是昆仑虚事件。

第三个,是深海遗迹的发现。

第四个……

是金瞳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天。

“能分析出这些节点对应的具体事件吗?”他问。

“需要更高权限的历史数据。”研究员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节点产生的可能性残渣,情感权重平均值是普通片段的8.7倍。而且……它们在数据库中表现出微弱的相互吸引趋势。”

“相互吸引?”

“就像在试图……重新组合。”研究员的光芒变得不稳定,“我不敢继续推演了,管理员。这超出了我的安全许可等级。”

铁书墨沉默片刻。

“数据加密,最高级别。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看。”他说,“继续观察,但不要深入分析。有些门……或许不该被打开。”

研究员点头离开,光芒中带着明显的解脱。

铁书墨独自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张三维图上那七个刺眼的光点。

集体选择节点。

如果所有文明都在某些特定时刻面临相似的分岔路,那意味着什么?是宇宙规则的周期性波动?还是……某种更大的存在,在特定的时间点,给所有生命出了一道考题?

他摇摇头,把这个过于宏大的问题暂时搁置。

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要解决。

控制室的门滑开。

齿轮已经在主控台前准备就绪,三十六面屏幕显示着茧房内的实时监控。商团顾问刚刚签署完协议,正走向三号茧房——那是专门为高风险用户准备的加强隔离单元。

“连接准备。”齿轮的合成音响起,“情感波动监测上线,现实锚定确认系统上线,紧急断开协议就绪。”

屏幕上,商团顾问躺进茧房的悬浮平台。无数细小的光缆自动连接到他太阳穴和胸口——这些都是非侵入式接口,只读取表层神经信号和生命体征。

“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铁书墨的透明度波动到84%。他握紧了拳头——如果这个服务导致用户精神崩溃,稳定站就完了。不,不止稳定站,他的整个商业信誉都会崩盘。

“……三、二、一。连接。”

瞬间,三号茧房内的灯光暗了下去。

只有商团顾问的身体微微发光——那是可能性数据流经他神经系统的自然现象。他的表情开始变化:眉头紧皱,嘴唇抿紧,手指不自觉地抽搐。

监控数据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情感权重:2.7(持续上升)

现实锚定率:93%(安全范围)

神经负荷:41%(中等)

可能性片段编号:K-742(类型:未实施的背叛)

铁书墨调出K-742的概要:“三年前,顾问曾有机会向商团举报直属上司的贪污行为,但最终选择了沉默。上司后来晋升,成为他的保护伞。”

一个关于“正直的可能性”的片段。

茧房里,商团顾问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眼睛紧闭,但眼角有液体渗出——不是眼泪,是生理盐水在情绪刺激下的自然分泌。

“要断开吗?”齿轮问。

“再等等。”铁书墨盯着现实锚定率,“只要不低于85%,就让他看完。”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其他茧房也陆续开始连接。概念体诗人进入了自己的“未写出之诗”数据库,表情从一开始的紧张逐渐变为迷醉。植物文明的长者则显得平静,只是在看到某个片段时,枝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第七分钟。

商团顾问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惊恐,不是崩溃,而是一种……空洞的清明。他盯着茧房的天花板,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监控数据显示,他的现实锚定率跌到了87%,但很快又回升到91%。

“他在做什么?”齿轮问。

“在接受。”铁书墨轻声说,“接受那个自己——那个可能成为告密者、可能毁掉前途、但也可能拯救很多人的自己。”

第十分钟。

连接自动断开。

茧房灯光重新亮起。光缆收回,悬浮平台缓缓下降。商团顾问坐起来,花了整整一分钟才重新聚焦视线。

然后他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的怀表——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像是前文明古董——打开表盖,看了一眼里面发黄的照片。然后他轻声说:

“对不起,父亲。我当年应该听你的。”

铁书墨的数据库快速匹配:商团顾问的父亲,前商业伦理法官,二十年前因坚持审判某个大人物而被“意外”身亡。

监控屏幕上,顾问的情感权重从2.7降到1.1。某种紧绷的东西,在他体内松开了。

“第一例完成。”齿轮报告,“无不良反应,现实锚定确认通过。用户反馈问卷已发送。”

铁书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透明度回落到82%。

他看着其他茧房里陆续结束连接的用户:诗人抱着笔记本开始疯狂书写,植物长者的光芒变得柔和,那两个概念体生命正安静地坐着,像在消化刚刚看到的一切。

控制室的门滑开。

林小鱼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第一份用户反馈。

“平均满意度:9.2分(满分10分)。”她念道,“‘看到了从未敢想的自己’、‘虽然痛苦但值得’、‘就像给灵魂做了一次大扫除’……”她抬头,“管理员,我们好像……真的做对了?”

铁书墨望向窗外。

金色的稳定站像一颗心脏,在虚空中缓缓搏动。那些被困在其中的可能性残渣,终于开始找到它们的出口——不是成为现实,而是被看见、被承认、然后被放下。

“还早。”他说,“这才第一天。等那些3级高风险片段开始被查看,等用户发现可能性之间会相互影响,等有人试图利用这些数据做点什么……问题才会真正浮现。”

他调出下一个预约名单。

明天有十七位用户,其中五位标记了“存在性创伤史”。

后天的名单更长。

大后天……

账本上的数字在增长,但铁书墨知道,这项生意的真正成本,从来不是金钱。

而是所有那些,终于要面对自己“如果”的人们,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看完十分钟。

他关闭屏幕。

控制室的灯光映在他半透明的身体上,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可能性图书馆迎来第一批读者。

而馆长已经开始担心,有些书,或许本就不该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