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在离开那处临时落脚的古树洞穴之后,便再次施展出隐匿秘术,化作那只灰扑扑的低阶异兽继续赶路。
他将四只低阶异兽傀儡散布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每只相隔约莫百丈,借助它们提前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路上,他每隔小半日便停下来短暂休整片刻,吞服丹药恢复灵力,确认四周没有异常之后便再度启程。
如此反复,走了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倒也平安无事。
这期间,他虽然也曾偶遇过几个灵植修士在林中穿行,但都在傀儡异兽的提前警示下从容避开。
他刻意绕开了那些可能存在巡逻队驻守的区域,宁愿多绕一段路程,也不愿冒险从那些灵植修士的巡视范围内经过。
这一天,裴炎正和往常一样以低阶异兽的形态在林间赶路。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头顶的树冠密不透光,只有偶尔几缕细碎的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幽暗的林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
他已经连续赶了近半天,正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脚,忽然感觉到前方的视野变得有些异样。
那种异样感很微妙,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目光所及的最远处,好像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片林海里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伏在一株古树的根系缝隙间,微微昂起头,朝前方望去。
在他目之所及的极远处,那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上,竟然出现了几座连绵起伏的大山。
那些大山的轮廓并不算十分清晰,像是被一层极淡的雾气笼罩着,只能隐约看到一条条隆起的线条。
它们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林海的尽头,仿佛大地在那一处忽然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高高顶起,撑开了整片树海,直接插入了云层之中。
裴炎望着那些遥远的轮廓,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按照药灵给的空间竹简所示,他此刻前进的方向正是九山树所在的方向,怎么会出现大山的轮廓?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下一瞬,裴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连绵起伏的轮廓,根本不是什么大山,而是那九棵巨树。
药灵曾经告诉他,九山树的每一棵都高达上千丈,树干之粗堪比一座山峰,枝干覆盖的范围如同城池。
他当时虽然将这些话听了进去,也在脑中勾勒过一番那样的画面,但直到此刻亲眼看到,那遥远的、只有模糊轮廓的、如同山岳般横亘在林海尽头的巨大存在时,他才真正理解了那些描述意味着什么。
他现在还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隔着的距离不知道还有多远,那些“巨山”便已经占据了他视野中相当大的一片区域。
如果走得更近一些,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他看了好长时间,才慢慢缓过神来,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震动,继续向前赶路。
而随着他不断靠近九山树的方向,周围的环境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大半个月来,他在林海中穿行时虽然偶尔能遇到一两个灵植修士,但总体来说人数非常稀少。
可此刻,他能明显感觉到朝九山树方向移动的修士越来越多了。
有时是远处林间一闪而过的一道人影,有时是半空中传来的一阵极轻的破风声,有时则是数道不同的灵力波动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前方汇聚。
这些人显然都是奔着九山树去的,而且越靠近九山树,这样的修士便越多。
裴炎找了一处被几株古树合围的隐蔽角落,收起隐匿秘术,恢复了本来面貌。
药灵在空间竹简中专门提醒过他,九山树覆盖的范围之内,任何修士的伪装都会失效。
这倒也不难理解,九山树作为沉星林海中各方势力汇聚的核心地带,若是有修士能在其中随意伪装成他人模样而不被发现,那这个地方也就不会有如今这般特殊的地位了。
灵植一族既然敢在此处放开对异族的限制,必然是有什么手段能够确保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以真实面貌示人。
不过裴炎对此并没有太大担心。
他从进入沉星林海开始,便一直以那个中年大汉的容貌示人,此时即使是恢复本来面貌,实际上也只是褪去过去的伪装而已。
除非是当初在青木镇见过他并记住了他气息的人亲自到场,否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四只低阶异兽傀儡也被他提前收回了须弥牍中。
越靠近九山树,周围的修士便越多,若是在这种地方暴露自己能够控制异兽傀儡的能力,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恢复了本来面貌之后,裴炎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
他不再需要贴着地面穿行,他像其他赶往九山树的修士一样,在密林间全速飞掠。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头顶的天光越来越亮,空气也不再是那种幽暗林间特有的潮湿阴冷,而是带上了一种开阔地带才有的清冽与通透。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被巨树覆盖的区域正在一点一点地展露出它真正的样貌。
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天空之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修士御空而行。
有的驾驭着不知什么材质炼制的法器,有的凭空而立,有的骑乘着某种体型巨大的灵禽。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赶路,全都是朝着九山树的方向疾驰而去。
裴炎在密林中又穿行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不再犹豫,周身灵力运转,身形腾空而起,直接飞出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林海。
在他冲出密林、置身于半空中的那一刻,他再次看到了那九棵巨树,而这一次,他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眼中所见的景象。
远处的大地上,九道庞大到难以理解的黑影从林海中拔地而起。
它们是以一个极其开阔的跨度分布在方圆不知道多少里的范围之内。
每一道黑影都粗壮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哪怕隔着这样遥远的距离看去,它们的跨度也远远超出了裴炎对任何一棵巨树的所有认知。
远处那九棵巨树仿佛是城墙,甚至比城墙还要夸张。
它们的树干并未笔直如柱,而是在极高处缓缓分出了无数的枝干,那些枝干向四周伸展,每一根最细的分枝都比那些千年古树的主干还要粗大。
枝叶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天空中的云层融为一体。
从那九道巨影的顶部,云雾像瀑布一样沿着枝叶的轮廓向下流淌,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那些纵横交错的枝干之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不清的建筑。
有的像是直接在枝干上凿出来的洞府,有的像是用木材与藤蔓搭建的楼阁,有的则更像是将整块巨石嵌入树皮之中形成的平台。
越靠近树干的位置,建筑便越密集,而那些建筑之间又有无数条悬挂在空中的藤桥和栈道相连,如同一张铺展在巨树之间的庞大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