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座高楼上,暗中保护的诺亚三人趴在屋顶,将人群中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唉!”
他百无聊赖地用下巴磕着瓦片,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怎么愁眉苦脸的?”
马头趴在他背上,两只小手不老实地捏着诺亚的脸颊,将之扯出各种滑稽的形状。
一旁的斯科特像个石雕,一动不动,只有眼珠随着下方的人群转动。
“长官他们动作太快了。”
诺亚任由马头作弄,有气无力地说,“现在这群贵族一个比一个识时务,上赶着要加入神朝。搞得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整天这么闲着,骨头都要生锈了。”
“带薪休假还不好?”
斯科特那双眼睛里突然迸发出贪婪的光,“你要是过意不去,就把工资给我,我愿意替你承受这份愧疚。”
“可以啊。”
马头从诺亚背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打赢我们两个,双倍工资都给你。”
斯科特看了看马头,又看了看诺亚,脸色一垮:
“……算了,二打一不公平。”
诺亚嘴角微微一抽,继续盯着下方的宴会。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神朝的势力版图,又不动声色地扩张了一大块。
几家欢喜几家愁。
就在神朝势如破竹、安宁道高歌猛进之时,远在另一端的革命军总部,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西乱计划,失败了,他们输得彻彻底底,连带着组织的威望都受到不小的打击。
而作为胜利者的神朝,却借着这场胜利的余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革命军的高层,气氛压抑而沉闷。
娜杰塔坐在次一等的位置上,周围都是与她同级的各个部队军官。
而在她们之上,那五张主位上的身影,才是真正掌控这个庞大组织的最高决策者。
“西乱之事,已成定局。”
一名高层开口道,声音里带着无奈,“神朝势大,我们接下来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怕什么?”
另一人反驳道,“本就是一场豪赌,输了大不了重来。我们真正的根基又没受损,当务之急,还是按原计划对付帝国。”
“原计划?”
又一人冷笑,“神朝就横亘在我们和帝国之间。万一我们在进攻帝都的时候,神朝在背后捅我们一刀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娜杰塔,你怎么看?”
有人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夜袭的指挥官。
娜杰塔深吸一口气,说道:
“帝国神秘,神朝势大,我觉得当务之急组织应该安抚军心、暂避锋芒,然后……另寻出路。”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避其锋芒?”
一名主位上的老者皱起眉头,“夏诺尔坏了我们多少事,你让我们避?怎么避?避到哪里去?”
“我的意思是,与其对抗,不如寻求合作。”
娜杰塔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雷区中行走,“与夏诺尔正面冲突对我们没有好处。最好是能和他达成联盟,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合作?”
“荒谬!”
“娜杰塔,你是不是在夜袭待久了,连立场都忘了,别忘了革命军才是大家的根基!!”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个愤怒的面孔,激动的言辞,都在诉说着同一个意思——不妥协。
“夏诺尔此獠,手上沾满了我们同伴的鲜血!我的一个臣具部队,全死在他手上,全死!”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拍案而起,眼眶通红,“你让我和他合作?我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没错,绝不妥协!!”
“唉。”
娜杰塔叹了口气,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
‘你们根本不懂那家伙的恐怖。’
她垂下眼睫,将这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连同苦涩一同咽了回去。
就算说出来,谁又会信?
那个恶魔的阴影,只有真正直面过的人,才知晓其深重。
“报告诸位首领——”
一道浑厚的声音打破沉寂,娜杰塔身侧一名军官起身,“属下有一计。”
“讲。”
“夏诺尔的神朝如今声震四方,”那军官眼中闪着亢奋的光,“我革命军何不效仿其法,举旗建国?”
大厅内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建国称帝……对啊!”
一名白发将领拍案而起,“一直以革命军自居,总少了些名正言顺的气势!
若能建国,吸纳有志之士岂不易如反掌?”
“有道理!”
“我赞成!”
附和声此起彼伏。
砰!
娜杰塔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动:“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嘈杂声戛然而止。
“诸位——”
她站起身,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建国一事牵扯甚大。我等革命军,根基在于‘清君侧、正朝纲’,在于拨乱反正!帝都未除,一旦建国,便是谋反!”
“谋反”二字如同冰水浇入沸腾的油锅,大厅内瞬间寂静。
窃窃私语从角落蔓延开来。
“这……娜杰塔长官说得有理……”
“是啊,那不也成反贼了?”
“诸位,夏诺尔此举已是大不敬,一地两国闻所未闻。试想一下倘若我革命军也圈地为王,各地行省、贵族大公们会作何反应?”
“怕是不出一月,整片大陆便会百朝林立,称帝无数……”
砰!
又一掌拍下,比娜杰塔那声更沉更重。
“娜杰塔!”
先前支持建国的五位之一,格兰将军须发皆张,“注意你的措辞!别以为是夜袭指挥官就能放肆!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就给老夫滚出去!”
“格兰首领——”
娜杰塔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我说的,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事实。”
“你——”
“够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中位传来,不疾不徐,却如同铁锤落在砧板上,将一切争执砸得粉碎。
最中心那名中年男子缓缓抬眼,没有怒意,但那种无形的威压让娜杰塔和格兰同时噤声。
“今日之事,仅此一次。”
霍伦声音不高,却像深水下的暗流,沉稳而不可抗拒,“下次再犯,你二人,严惩不贷。”
“是,霍伦大人。”
“是,霍伦首领。”
霍伦抬手,三枚古朴龟甲在枯瘦的指间流转,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闭目片刻,才缓缓睁开。
“建国一事……我已用帝具窥见一二。”
整个大厅屏息以待。
“此乃小吉之象。”
仿佛一颗巨石投入死水,涟漪瞬间化为巨浪。
“吉象!哈哈哈!”
格兰脸上的皱纹因狂喜而挤作一团,斜睨娜杰塔的眼神满是得意,“听到了吗?天意在我革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