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大事,杨春喜舒坦地睡了一个大觉。
许是连日来的疲惫没有完全消除的缘故,这一觉她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神清气爽,瞧着世界都觉得明亮了许多。
睡醒后,她又开始捣鼓起化肥。
先前她和王绣花已经把缸里的化肥搅拌均匀,就等着发酵了,瞅着这两天没下雨,气温高正好适合发酵,杨春喜不敢轻易打开,破坏发酵环境。
好不容易能有点肥力,若是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给破坏了,岂不是可惜?
于是,王绣花和杨春喜也就是寥寥地看了几眼后,就搬着板凳坐在屋门口,一眼不眨地看着家里的粮食。
先前老刘说县衙里闹贼这事还没有个结论,若是周家再遭了灾的话,岂不是塌天大祸?
现如今全家上下好几口人,可全指望着仓库里这点粮食过活,要是这点粮食进了贼人的口袋里,王绣花简直都不想活了!
她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扫过院外路过的每一个人,不少人见她这样,顿觉有些渗人,忙加快脚步,离开了周家这个可能会生是非的地方。
他们在心里嘀咕道,周家人的脑回路还真是和寻常人不同,也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守在门口当门神。
切,他们在心里嗤了一声,也就是县令大人还把这家人当成个宝,如果没种出来东西,还整得这么邪门,早就被人赶出县衙了!
当然这话他们也就是在心里发发牢骚罢了,要是真给周家人听见,再到县令大人跟前唠叨,他们可讨不到半点好!
周家那位周娘子如今可是县令大人跟前的红人,怕是他们加起来也没有周娘子一个人在县令大人心里重要。
这么一想,原本还抱有看热闹心思的人们,瞬间就收回了眼,逃也似的走过周家门口,生怕再出点什么是非。
王绣花和杨春喜见状倒也乐得清净,被吓跑了还好呢,她们还懒得应付了。
就在二人刚清净了没多长时间后,袁哑巴和宋兵来了,杨春喜有些诧异,忙从板凳上站起身,手脚麻利地从屋里拿起茶壶,到屋外给二人倒了两杯热茶。
袁哑巴接过,杨春喜问道:“袁大哥咋这时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交代呀?”
和袁哑巴、宋兵几人相处了这么久,杨春喜渐渐也摸清了他们的性格脾性,这二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此番前来,指不定心里有什么主意。
遇人遇事人先软和了态度,后头什么事都好说,如果刚开始就硬得跟块石头似的,就什么事都免谈了,这点道理杨春喜还是懂的。
袁哑巴和宋兵接过杨春喜递来的热茶,热茶一直在炕上温着,是合适喝的温度,正巧二人也渴了,接过来后咕噜噜两下,就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喝完后,宋兵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还是在县衙里舒坦啊。”
袁哑巴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眼底的认同却被杨春喜和王绣花二人看得分明。
当然是县衙里舒坦了,在城墙当差,非但没有热茶喝,还得被冷风吹,除此之外还要提心吊胆,生怕外头的那群难民闯进清水县。
三座大山齐齐压下,怎么能舒坦得了呢?
“宋大哥此话不假,如今清水县里,县衙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杨春喜笑了笑,回道。
清水县的那群财主富商们家里倒是也养了不少小厮下人,可这群小厮下人带着出去装装场面还行,真碰上事儿就不如县衙里这群训练有素的官兵了。
如今县衙被这群官兵层层把守,可不就是清水县里最安全的地方吗?
不仅宋兵觉得在县衙里舒坦,杨春喜也这样觉得,除了他们,怕是清水县九成以上的人都觉得在县衙里舒坦!
只可惜有些人想来却没这个机会,只能在心里直发愁。
宋兵听了杨春喜的话,嘿嘿一笑:“周娘子倒是个聪明人,现下清水县除了县衙外,可不是人人都提心吊胆吗?”
杨春喜笑了笑,没说话。
这不是废话嘛?内忧外患,谁不提心吊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时候袁哑巴和宋兵两人找过来是为了什么?
别说是来蹭饭,杨春喜压根就不信。这二人为县令大人当差,张怀义还能少他们两口饭吃?
再者说,如今县令大人的手里可还有三万斤粮食呢,就算他手底下的官兵敞开了肚子吃,也得吃上好几个月呢!
所以这二人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杨春喜的眸子闪了闪。
“宋大哥也别打趣我了,什么聪明人不聪明人的?这清水县里但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清楚如今的形势,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宋大哥未免有些太高看我了。”说着,杨春喜又转了个弯道。
“只是不知道袁大哥和宋大哥现下到周家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县令大人又有什么吩咐吗?”杨春喜说罢,短暂地停留了一瞬,接着说道:“若是县令大人需要,我们二人定然竭尽全力为县令大人分忧。”
王绣花在一旁点点头,连忙应是:“是是是,一定为县令大人分忧。”
见二人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似的,宋兵噗嗤一笑:“什么分忧不分忧的?周娘子多心了,此番我们二人前来是想告知周娘子,往后若是无事的话,尽量少去外头走动。”宋兵说着,正了正神色。
“这是为何?”杨春喜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疑惑,除了先前被沈家算计的那回,县令大人可从未说过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啊。
宋兵脸色有些阴沉,一旁的袁哑巴将话头接了过去:“倒也不是不让周娘子走动,只是县令大人已经开始着人部署起战略,周娘子是县令大人看重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请周娘子和婶子两人安心地待在家里,切记不要乱出门。否则的话,若是冲撞了县令大人的计划,可就……”
袁哑巴的话没说完,杨春喜听清楚了他话里的凌厉。
这是威胁呀!她抿了抿唇,在心里跺脚道:“不出去就不出去,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