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序看着他那张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的脸,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这哪里是来接人的,分明是来收尸,或者是来补刀的。
“是不是病,等苏娘子醒了,大王子亲自问问不就知道了?”洛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对着门内做了个“请”的手势,但那是送客的手势,“乌总管若是执意要带人走,那就请便。不过得立个字据,生死状。写明了是你不顾医嘱强行带离,出了任何意外与济心阁无关。只要你敢签,额这就让人把苏娘子抬出来。”
乌恩死死盯着洛序,又看了看这胖子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济心阁内堂。他感觉那里仿佛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签生死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好!好你个刁民!”
乌恩咬牙切齿,最后狠狠地一甩袖子。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咱家就暂且把人寄存在这儿!不过你给咱家听好了,要是苏娘子少了一根头发,大王子定会将你碎尸万段!还有,把这儿给咱家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他转身对着那些苍狼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守着!谁要是敢靠近,格杀勿论!”
吼完,他最后阴毒地看了洛序一眼,匆匆钻进轿子,逃也似地走了。
看着那顶轿子远去的背影,洛序嘴角的冷笑渐渐消失。他站在台阶上,感受着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刚才这一局,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要是这乌恩是个愣头青,真的一声令下强攻,凭他和殷婵虽然能杀出去,但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据点就算是废了,苏黛更是必死无疑。
“走了?”
身后传来东方未曦清冷的声音。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后,手里捏着几枚银针,显然刚才也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走了。不过留了一群看门狗。”洛序指了指外面那些依然围着的苍狼卫,“但这正合我意。有这群人守着,反而没人敢来搞暗杀。”
两人回到听雨轩,殷婵正坐在苏黛的床边,手里把玩着那个封印着蛊虫的冰瓶,眼神玩味。
“那管事有问题。”殷婵头也没抬地说道,“他刚才的气息乱了,尤其是听到‘蛊’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倍不止。”
“没错。”洛序找了把椅子坐下,灌了一大口凉茶,“这乌恩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就是参与者。但他这种家奴,没胆子谋害主子的宠妾,除非……”
“除非他背后有更大的主子。”东方未曦接过了话茬,眉头紧锁,“可是大王子已经是储君最有力的竞争者,他还能投靠谁?”
洛序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轻响。
“谁最希望看到大王子府出乱子?谁最希望看到大王子发疯?”
“三王子?”东方未曦下意识地说道,但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三王子虽然有野心,但他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人脉去弄南疆的蛊。而且这种手段太下作,一旦暴露,他之前苦心经营的贤名就全毁了。”
“这就对了。”
洛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不是三王子做的,那为什么这蛊偏偏要在三王子刚和我接触、刚有起势苗头的时候发作?而且你看那乌恩刚才急着要把人带走,分明是怕咱们查出点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这局棋下得很大啊。下蛊的人,是想把这盆脏水泼在三王子身上。苏黛一死,大王子必然震怒。这时候如果在三王子府里搜出点什么‘证据’,比如同源的母蛊,或者和南疆勾结的书信……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东方未曦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招太毒了,直接就是奔着让两兄弟彻底决裂、甚至引发内战去的。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帮大王子除掉竞争对手?”
“不。”洛序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如果只是为了夺嫡,没必要用南疆的蛊。这东西太敏感。一旦大虞查起来,很容易联想到外部势力。”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这幕后黑手,根本就没把大王子的利益放在心上。他,或者说他们,想要的是乱。越乱越好。大王子和三王子斗得越凶,镇西王庭就越虚弱。到时候,谁最获利?”
“大虞?”东方未曦眼神一凝,看向洛序。毕竟这位“乔四”先生可是来自大虞。
“别看额,额可是正经生意人。”洛序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大虞现在正忙着平定江南叛乱,哪有空来这大西北搞事情。而且女帝那性子,要打也是堂堂正正地打,不屑用这种手段。”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西方。
“别忘了,除了大虞和镇西,这棋盘上还有别的玩家。比如……那个一直想往东边打的寂灭佛国?或者……北边那个刚吃了败仗却贼心不死的铁羽部?”
殷婵的眼睛眯了起来,手中的冰瓶散发出一阵寒气。
“驱虎吞狼。这是想让大虞和镇西王庭全面开战,他们好坐收渔利。”
“聪明。”洛序打了个响指,“所以这苏黛绝不能死,也不能交出去。她是咱们手里唯一的活棋。只要她活着,只要咱们能从她嘴里撬出是谁给她的那杯茶,或者是谁送的那个香囊……这局棋,咱们就能反将一军。”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今晚三王子那边,额得去给他送份大礼。不仅是城建图纸,还有这一份‘救命’的情报。”
“你要去见三王子?”东方未曦有些担忧,“外面围得像铁桶一样,你怎么出去?”
“光明正大地走出去肯定不行。”
洛序神秘一笑,指了指地板。
“别忘了,额可是刚收了一批挖洞的好手。这济心阁下面,早就被额预留了一条通往隔壁街裁缝铺的暗道。狡兔三窟,这才哪到哪。”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今晚,咱们就来个‘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