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柳月娘,方才眼中的冰冷兴味已被温和浅笑取代:“皇后受惊了。血腥之地,不宜久留,孤送你回宫。”
“有劳狐王。”柳月娘微微颔首,心下却半点不信他这体贴。
就在她准备离开主看台时,兰妃、蕙嫔、丽贵人三人恰巧也起身欲离,正好与柳月娘打了个照面。三人仿佛事先约好般,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转向柳月娘。
“臣妾等恭送王上,恭送皇后娘娘。”兰妃的声音娇柔婉转,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蕙嫔和丽贵人也随之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柳月娘脚步一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细细扫过。兰妃的眼神有些飘忽;蕙嫔嘴角的弧度像是丈量过;丽贵人努力做出恭顺的样子,却掩不住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她们行礼的姿态像是刚刚被统一输入了指令的木偶,少了几分鲜活,多了一丝机械的、表演的痕迹。
“免礼。”柳月娘淡淡道,心中疑窦更深。
“谢娘娘。”三人起身,兰妃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语气是排练好的关切:“今日场面骇人,娘娘凤体尊贵,回去定要好生歇息,压压惊才是。”
柳月娘不再多言,只对三人略一点头,便随着妲寂离开了狰风台。
回凤梧宫的路上,妲寂并未乘坐步辇,而是与柳月娘并肩而行。
夜色已深,宫道两旁的石灯散发着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今日之戏,皇后观感如何?”妲寂忽然问道。
柳月娘脑中闪过沙场上林宸琅几人拼死挣扎最后惨胜、却个个只剩半条命的模样。没死,可比死了更难受,成了狐王养着、等着下次取乐的玩意儿。
妲寂搞这么一出,是为了摸林家的底,还是就喜欢看别人在他手心里绝望扑腾?
这狐国,这狐王,还有那些白天鲜活晚上诡异、透着不协调的妃嫔……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柳月娘沉吟片刻,道:“林家那几个人,倒是挺能拼命,挺精彩的。只是那猞猁,看着比某些人顺眼些,就这样死了,倒是有些可惜了。”
妲寂低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一头猞猁而已,死了便死了。能换来林二公子拼尽底牌、燃魂搏命,露出更多底细和丑态,确实挺精彩的。”他侧头,看向柳月娘,“这世上的游戏,最重要的不是棋子本身的死活,而是棋手能否从中得到乐趣,看清更多东西。皇后觉得呢?”
“狐王深意,难以尽解。”柳月娘谨慎回应。
妲寂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正对着她。两人距离一下拉近,妲寂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柳月娘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皇后何必过谦。”他声音压低,语调染上一丝暧昧的亲昵,却又似毒蛇吐信,“你有多聪慧,多特别,孤比谁都清楚。若非如此……”他指尖在她颊边流连一瞬,目光如深潭,“孤也不会将你留在身边。”
这动作,这话语,都充满了掌控和一种令人不适的暧昧。
柳月娘背脊瞬间绷紧,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极自然地往后挪了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狐王厚爱,惶恐。”她垂下眼帘。
妲寂看着她这戒备的模样,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惶恐倒不必。”他继续迈步前行,“你只需记住,在这寂照狐国,你是最特殊的那个。安安分分,待在你该在的位置,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