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夜影猞猁动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一道快得撕裂视线的黑色残影!
它并非直扑,而是以诡异莫测的轨迹,瞬间切入五名林家弟子仓促结成的防御阵型侧面!目标直指最年轻的一名弟子!
那弟子甚至来不及惊呼,肩胛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猞猁的利爪划过,带起一蓬血雨,深可见骨!弟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结阵!‘青木缠丝’!”林宸琅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
剩余四人强忍惊骇,依令变阵。三人迅速走位,灵力涌动间青色光索再度浮现,缠向猞猁;林宸琅与另一名手持铜镜的弟子则趁机试图攻击。
然而这猞猁狡诈异常,似乎预判了他们的动作,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在光索及身前诡异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钢鞭似的长尾横扫!
“砰!砰!”两名结阵弟子被扫中,吐血倒飞,虽未当场殒命,但胸骨塌陷,倒地不起,失去了战斗力。
阵势瞬间被破!
猞猁幽绿竖瞳锁定手持铜镜、正凝聚光束的弟子,再次扑上!那弟子惊慌之下,光束打偏,只擦过猞猁后腿,留下一道焦痕,却激得它更加暴怒!巨口张开,腥风扑面,眼看就要将那弟子头颅咬碎!
“畜生!”林宸琅目眦欲裂,深知唇亡齿寒,竟猛地将手中一柄青光熠熠的短刃掷出!那短刃显然不是凡品,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猞猁腰腹一处颜色略浅的旧伤!
猞猁似乎对那处旧伤极为敏感,不得不放弃眼前猎物,扭身闪避。
短刃擦着它的腰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虽不深,却让它痛吼一声,动作再次受阻。
剩下的那名弟子趁机滚开,躲过一劫,但已是吓得面无人色,手中铜镜都几乎握不住。
至此,林家五人,两人胸骨碎裂重伤倒地,一人肩胛重创失去大半战力,仅剩林宸琅和那持镜弟子还有一战之力,但也灵力消耗大半,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
而那夜影猞猁,后腿轻伤,腰侧被短刃划破,虽流血不多,但显然被彻底激怒。它不再急于攻击,反而停下脚步,幽绿竖瞳冰冷地扫视着还能站立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嗜血的呼噜声,仿佛在评估如何更残忍地玩弄剩下的猎物。
沙场上一时形成了短暂的对峙。但任谁都看得出,林家五人已是强弩之末,败局已定。
看台上,狐族贵族们低声议论,大多带着嘲弄与满意。妃嫔们神色各异,兰妃嘴角含笑,蕙嫔蹙眉不语,丽贵人紧紧抓着裙角。
柳月娘看着林宸琅那曾经嚣张轻佻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惧与狼狈;看着他们徒劳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与残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时,异变陡生!
那倒在地上、胸骨塌陷、看似奄奄一息的一名林家弟子,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混合着精血的真元狠狠喷在身前沙地上,双手同时以诡异的速度掐出几个法诀!
“禁术·燃魂缚灵!”
沙地上,以他精血为引,陡然亮起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红光的微型阵法!红光暴涨,化作数条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锁链,如同有生命般,快如闪电地缠上了正要再次扑击的夜影猞猁!
这血色锁链似乎对妖气有极强的克制与灼烧效果,一接触猞猁的皮毛,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冒出刺鼻青烟!
猞猁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禁术困住,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它拼命挣扎,那血色锁链却越缠越紧,深深勒入皮肉,灼烧着它的妖元!
施展禁术的弟子在完成术法的瞬间,七窍流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生死不知。这显然是透支生命的搏命一击!
机会!
林宸琅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求生欲和狠厉!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快把‘破魔锥’给我!”他对那名持镜弟子嘶吼道。
那名林家弟子也知到了生死关头,毫不迟疑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仅有三寸长短、通体乌黑、尖端却闪烁着一点刺目寒芒的细锥,抛给林宸琅。
林宸琅接住破魔锥,毫不犹豫地将剩余的全部灵力,连同又一口精血,疯狂灌注其中!乌黑细锥嗡鸣震颤,尖端寒芒暴涨,散发出令周围妖气都为之紊乱的破邪锐气!
“死吧!”林宸琅面容扭曲,用尽全身力气,将破魔锥朝着被血色锁链暂时困住、正奋力挣扎的猞猁额头正中——那幽绿竖瞳之间的位置,狠狠掷去!
破魔锥化作一道乌光,速度快到极致!
夜影猞猁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幽绿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它嘶吼着,拼命扭动头颅想要避开,但血色锁链的束缚严重影响了它的灵活性。
“噗嗤——!”
一声利物穿透坚硬头骨的闷响。
乌黑的破魔锥,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猞猁额头正中,直没至柄!
猞猁庞大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那双残忍冰冷的幽绿竖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灰败。暗紫色、散发着浓烈妖气的血液,混杂着些许灰白色的脑浆,从额头细小的伤口和它的口鼻眼眶中缓缓渗出。
“轰隆……”
重达数千斤的庞大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砸在沙地上,溅起漫天尘土,再无任何声息。
狰风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谁也想不到,看似必死无疑的林家弟子,竟能凭借惨烈的禁术和一件犀利的破魔法宝,完成绝地反杀,干掉了这只凶名赫赫的夜影猞猁!
沙场上,林家五人,一人昏迷濒死(施展禁术者),两人胸骨重伤倒地不起,林宸琅和那持镜弟子虽还站着,但也已是摇摇欲坠,灵力枯竭,浑身浴血,模样凄惨无比。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甚至杀死了对手。
看台上,狐族贵族们面露惊愕,随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妃嫔们掩口惊呼,兰妃脸上的笑容僵住,蕙嫔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丽贵人则吓得捂住了眼睛。
柳月娘也怔住了。她看着场中那具庞大的猞猁尸体,再看看那几个虽胜犹败、凄惨无比的林家人,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对修仙世家子弟的底蕴和搏命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林宸琅此人卑劣,但不得不承认,在生死关头,那份狠劲和决断,确实非同一般。
妲寂缓缓抚掌。
“啪、啪、啪……”
清晰的掌声在寂静的狰风台上回荡,不疾不徐。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妲寂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愉悦的赞叹,“没想到,林家不仅给了林二公子保命的底牌,连‘燃魂缚灵’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都传授了。看来,林向野对你这个儿子,还真是寄予厚望啊。”
他的目光落在沙场上,扫过死去的猞猁,扫过濒死的林家弟子,最后定格在勉强站立、正警惕又带着劫后余生侥幸望着看台的林宸琅身上。
“林二公子果然没让孤失望。”妲寂唇角勾起一抹深邃难明的笑意,“这场戏,比孤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林宸琅喘着粗气,嘶声道:“妲寂!我们赢了!按规矩,该放我们走了吧!”
“走?”妲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笑一声,“林二公子莫非忘了,这里是何处?规矩,又是谁定的?”
他语气悠然:“狰风台的戏,从来只有孤说结束,才算结束。至于输赢……”他顿了顿,“孤只说过,赢,可活。可没说,赢,就能走。”
林宸琅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你……你言而无信!”
妲寂却不再理会林宸琅绝望愤恨的眼神,转向侍卫长,吩咐道:“把林二公子和他的同伴,都带下去。用最好的灵药,仔细医治,务必吊住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尽快恢复。”
他特意加重了“尽快恢复”四个字,眼中闪过残酷的期待。
“至于这头没用的废物……”他瞥了一眼猞猁的尸体,语气淡漠,“皮毛剥下,骨骼抽出,妖丹取出。好歹是夜影猞猁,总该有点用处。”
“是!”侍卫长领命,立刻指挥人手上前。
很快,重伤濒死的五名林家子弟被带走,夜影猞猁庞大的尸体也被迅速拖离沙场。
沙场上,只剩下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破碎的法器残片,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一场血腥残酷、最终以猞猁死亡、林家人惨胜为结局的戏,落下了帷幕。
妲寂缓缓站起身。几乎同时,柳月娘也站了起来。
“今日便到此为止。”妲寂的声音传遍狰风台,“诸位,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