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看了柳月娘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转向成亭之,压低声音附耳道:“麻烦成道友叫人去请金世瑶过来,尽量拖延片刻。另请带两名可靠弟子,即刻去她帐篷仔细搜查——特别注意暗格、地砖之下。”
成亭之会意,不动声色地点头,转身对帐外吩咐:“来人,去请金仙子过来,就说萧少主有要事相商。”
他亲自走到帐外,对着两名弟子低语几句。两人领命,悄然离去。
萧云澜重新坐回案前,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柳月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萧云澜,眼中带着询问。
萧云澜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安排妥当。
成安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他隐约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却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
“金仙子到。”
金世瑶被两名成家弟子带到帐中。
她进来时脸上带着疑惑,目光在帐内扫过,看到柳月娘时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转向萧云澜时又换上柔婉的笑容。
“萧少主深夜唤世瑶前来,不知有何吩咐?”她盈盈一礼,姿态优雅。
萧云澜没有让她起身,只是将案上的布包打开,露出那片暗红的碎片,又将那瓶药水推到案前。
“认得吗?”
金世瑶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蹙眉道:“这是何物?世瑶从未见过。”
“没见过?”萧云澜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瓶专门验火蚀草毒的药水,是你给成安的吧?这片从伪装的冷玉草上掉落的毒草碎片,是你混入药棚的吧?你让成安等成佩玉毒发后揭发柳仙子,这计划,也是你亲口交代的吧?”
一连三问,字字如刀。
金世瑶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她强撑着:“萧少主这是听了谁的谗言?世瑶从未做过这些事!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萧云澜看向成安,“成安,你说。”
成安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将金世瑶如何给他药水、如何交代计划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金世瑶的指甲就掐进掌心一分。
待成安说完,金世瑶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怨毒的光:“成安!你个贱男人!你竟敢如此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柳月娘这时开口,“金世瑶,你告诉我,那日你偷偷跑进药棚做什么?还有这瓶专门针对火蚀草的药水,也是你给成安的。”
金世瑶咬牙:“证据呢?就凭成安一面之词,凭这些不知从哪来的东西,就想定我的罪?萧少主,我知道您偏爱柳仙子,但也不能如此偏袒吧!”
萧云澜眼神一冷,正欲开口,帐帘忽然被掀开。
两名成家弟子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对着萧云澜点了点头。
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几包暗红色的粉末,几个熟悉的空药瓶,还有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隐约可见“金家秘录”四字。
“萧少主,这些是从金仙子帐篷床榻下方的暗格里搜出的。”
金世瑶看到那些东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遭雷击。
萧云澜拿起其中一包粉末,轻轻捻开,暗红色的细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火蚀草粉。”他又拿起一个空药瓶,放在鼻下轻嗅,“配制‘显形药水’的余味还在。”
最后,他翻开那本小册子,随手翻到一页,念道:“‘火蚀草,性烈阴毒,遇寒伤之体如油入火……辅以金鳞涎、焚心根,可制验毒之液,唯此草可显异色’。”
萧云澜抬眼看向金世瑶,声音冰冷:“金世瑶,你还有什么话说?”
“是!是我做的又如何?!”金世瑶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恨,“她柳月娘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我金世瑶哪里不如她!”
她指着柳月娘,声音尖厉:“她不就是长得好看些,会点医术,修为高了点吗?若是她和我一样,从小在底层挣扎,为了每一点资源都要拼尽全力,她还能这般清高,这般从容吗?!”
萧云澜眉头紧皱:“住口。”
“我偏要说!”金世瑶豁出去了,她看着萧云澜,眼中又是痴迷又是怨恨,“萧云澜,你以为白家势大,就可以这样随意定我的罪?我告诉你,你别得意,保不准那一天,你会落在我手里!到那时,我定要让你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痛不欲生!”
她又转向柳月娘,笑得扭曲:“还有你,柳月娘,现在有人宠爱,有靠山撑腰,自然可以高高在上!若是你和我一样,什么都没有,保不准你比我还坏,比我还毒!”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就是命好,顺风顺水吗?你知道我们这种人修炼有多艰辛吗?你知道为了争取一点关注,我们要付出多少吗?!”
帐内一片寂静。
成安目瞪口呆。成亭之眉头紧锁,手已按在剑柄上。萧云澜眼中杀意渐浓,周身气息冰冷得几乎要凝固空气。
只有柳月娘,依旧平静。
她轻轻向前走了一步。
“金世瑶,”柳月娘缓缓开口,“你说我命好,顺风顺水,可你知道吗,我也曾一无所有。我也曾为了资源,为了往上爬,用过手段。算计、周旋、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我都做过。”
她看着金世瑶震惊的表情,语气从容:“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能活下来,能站稳脚跟,才是硬道理。这个道理,你我都明白,不是吗?”
金世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但我和你,终究是不同的。”柳月娘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我会算计,我会为自己谋利,但我不会轻易要人性命。”
她走到金世瑶面前:“你想陷害我,想让我身败名裂,这我能理解。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成佩玉的性命当棋子。你可知,若那火蚀草的毒真的入了成佩玉的身,会是什么后果?寒气反噬,灵力溃散,轻则根基尽毁,重则性命不保——金世瑶,这就是你的手段?为了陷害我,不惜搭上一条无辜人命?”
“我只是想让他伤重一些,没想真的……”
“没想真的害死他?”柳月娘打断她,眼中满是讥讽,“火蚀草的毒性,你会不知道?你那本毒经抄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吧?阴火之毒入寒伤之体,无异于火上浇油——你说你没想过后果?”
她俯身,在金世瑶耳边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和你最大的区别,不是你所谓的命好,而是我知道分寸。还有……”
柳月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连一个成安你都把握不住,让他反水揭发你。连这点手腕都没有,你还想掌控萧云澜?你配吗?”
金世瑶浑身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成王败寇,我认栽。”她惨笑一声,眼中却仍带着不甘,“但你柳月娘也别太得意!你也不过是靠男人爬上来的!”
柳月娘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坦然,没有丝毫掩饰。
“你说得对,我是靠了云澜。”她转身走回萧云澜身边,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自信,“可那又如何?他让我靠啊!”
萧云澜握住她的手,唇角微扬,眼中满是宠溺与纵容。
这一刻的默契与亲昵,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金世瑶脸上。
金世瑶跌坐在地,掩面痛哭。那哭声里满是绝望、不甘与彻骨的怨恨。
柳月娘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萧云澜问:“如何处置?”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月娘身上。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杀她?太过,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废她修为?太重,毕竟成佩玉未受重伤,罪不至废人一生。
思虑片刻,柳月娘缓缓开口:“给她一条活路吧。毕竟,她也没真的害死谁。”
她看向金世瑶:“出了试炼后,遣返金家。我会让云澜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金家长辈,禁足三年,闭门思过。”
金世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本以为至少会被废去修为,没想到惩罚如此之轻。
萧云澜皱眉:“月娘,她如此害你……”
“她害不了我了。”柳月娘淡淡道,“修仙之路漫长,何必结下死仇?留一线余地,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她重新看向金世瑶:“金世瑶,你好自为之。若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金世瑶瘫坐在地,最终低下了头,声音嘶哑:“我……认罚。”
这一刻,她所有的疯狂与怨恨,都在柳月娘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萧云澜看着柳月娘,点了点头:“都依你。”
他对帐外道:“来人,将金仙子带下去好生看管,待试炼结束,遣返金家。”
金世瑶被带了出去,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什么。
帐内重新恢复平静。
成亭之深深一礼,语气郑重:“柳仙子恩怨分明,处事周全,成某佩服。”
柳月娘摆摆手:“成道友客气了。我只是觉得,修仙之人,当知进退,懂分寸。有些事情,做得太绝,反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