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在覆雪的冰面上快速而平稳地行进。白宇轩和白俊佑一前一后抬得极稳,每一步都力求减少颠簸。
柳月娘始终跟在担架旁侧,一手虚按在成佩玉胸口上方,维持着温和灵力的输送,护住他的心脉,同时仔细感知着他伤势的每一丝变化。
萧云澜走在队伍最前,神识笼罩着小队警戒四方。只是,他的余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后方——那个紧挨着担架的纤细身影,以及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这成佩玉倒是会惹人牵挂。 这念头带着几分冷意。他自然看得出月娘耗费的心力,也清楚成佩玉此刻真实的伤情——死不了,但罪肯定要受足了。然而,看到柳月娘眉宇间那抹凝重,以及她几乎不间断的灵力输出,萧云澜心中那点因惩戒而生的短暂快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不快。她的心思,此刻全拴在那个为她受伤的人身上了。
成家的临时营地很快出现在视野中。几座以阵法稳固的帐篷矗立在避风的冰坳里,灯火透出温暖的光晕,营地人声隐约传来,似乎不止成家一队人在此驻扎。
远远便有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成佩玉的师兄成亭之。而他身旁,跟着金家的金焕与金世瑶。
金焕看清来人是萧云澜和柳月娘时,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瞬,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阴霾与嫉恨。试炼入口的难堪,他可没忘。
金世瑶则在看到萧云澜的瞬间,眼眸骤亮,这位高高在上的白家少主,是她最难攻克却又最想征服的目标。没想到在这冰原竟能偶遇,岂不是上天给她的又一次机会?她立刻调整姿态,露出最明媚动人的笑容。
“萧少主!柳仙子!”成亭之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落在担架上,“诸位辛苦了!佩玉他这是……”
“成道友,”萧云澜言简意赅,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佩玉道友为救月娘,失足坠隙,左腿骨折,寒气侵体甚深。暂无性命之忧,但需立刻救治。”他目光扫过金家这两人,并无多余的热络,让刻意展露笑颜、准备寒暄的金世瑶心头一堵,准备好的话哽在喉间。
金世瑶反应极快,笑容重新变得灿烂,仿佛全然不介意那份冷淡:“哎呀,原来是萧少主和柳仙子大驾光临!真是意外之喜!佩玉道友这是……” 她目光转向担架,适时流露出关切。
柳月娘听到金世瑶那刻意娇柔的声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真是走到哪儿都避不开这些烦扰。 她无心应酬,只对成亭之道:“成道友,救人要紧,先安置佩玉道友。”
“对对,快请进主帐!”成亭之连忙侧身引路,也顾不上与金家这两人多寒暄。
众人进入主帐,将成佩玉小心安置在铺着厚软皮毛的榻上。
柳月娘立刻上前,指尖灵力流转,凝神细查。
萧云澜则静立于旁,面色沉静如水,只是目光不时落在柳月娘专注的侧脸上。
金焕摆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跟了进来,金世瑶犹豫一瞬,也款款步入,她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更多更露骨地黏在萧云澜挺拔的背影上,心思活络。
柳月娘探查完毕,心中已有了完整的治疗方案。她直起身,先转向身旁的萧云澜,带着关切:“云澜,你先去调息吧。一路神识外放警戒,最是耗神。这里有我和成道友商议即可。”
萧云澜闻言,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底那丝不快稍稍被熨帖。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出了主帐,将金世瑶那黏着的视线也一并切断。
见他离开,柳月娘这才转向成亭之:“成道友,佩玉道友左腿胫骨裂伤严重,尤以寒气侵入骨髓经脉最为棘手。需以外用‘赤阳煅骨膏’接续温养骨骼,内服‘融雪丹’化解深入脏腑经络的寒气。只是那‘赤阳煅骨膏’药性霸道,主药烈阳草性烈,需以‘冷玉草’调和,缓其燥性,以免灼伤未愈的经脉。不知成道友手边可有‘冷玉草’?”
柳月娘将用药机理及关键之物一一阐明。成亭之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忧色稍缓,转为感激:“烈阳草和炼制融雪丹的材料都有储备,冷玉草……巧了,我随身药囊里正备有!一切但凭柳仙子安排,有劳了!”
柳月娘心下稍安,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在旁竖着耳朵的金焕眼珠一转,又凑到了床边。
此刻,成佩玉恰好从深沉的昏迷中挣扎出些许意识,眼皮颤动,喉间溢出痛苦的轻吟,只觉得左腿处剧痛与蚀骨寒意在疯狂交织。
“哟,佩玉老弟,醒啦?”金焕压低声音,带着他那令人不适的戏谑笑意,“可以啊你,为了柳仙子,连这百丈冰隙都敢跳,这份痴情,哥哥我都自愧不如了。”他瞟了一眼正与成亭之核对药材分量的柳月娘,继续用气音煽风点火,“瞧瞧,人家柳仙子对你多上心?亲自诊断,亲自定方……啧啧,老弟,听哥一句,这伤受得绝对值!眼前就是大好机会,可得死死抓住了,俗话怎么说来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成佩玉意识混沌,剧痛和寒冷占据了大半感官,但“柳仙子”、“上心”、“机会”这些词汇,还是断断续续、模糊地撞入他耳中,在心湖里激起一片混乱而无力的涟漪。苍白的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干裂的嘴唇微微嚅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这时,刚与柳月娘确定好初步细节的成亭之回过头,恰好听到金焕的后半句,再看看自家师弟那副脆弱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忍不住皱眉道:“金道友,佩玉需要静养,你就少说两句吧。” 他虽然心中也对师弟有那么点期盼,但更清楚萧云澜的存在,此刻绝非煽风点火的时候。
柳月娘闻言脸上波澜不惊,只淡然对成亭之道:“先以温和灵力护住他心脉元气,减缓寒气蔓延。炼制好丹药,服下融雪丹后,需及时以灵力疏导药力,化开淤结的寒气,切记循序渐进。”
这金焕,还是这般口无遮拦,惹人厌烦。 她心下不耐,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合。
金焕见柳月娘对自己所言毫无反应,也不觉尴尬,他又敷衍地拍了拍成佩玉:“得,老弟你好好养着,哥哥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悠哉悠哉地踱出了主帐。
帐外,金世瑶并未离开。她见萧云澜独自站在不远处,侧影对着主帐方向,似乎在等待,她立刻觉得机会重现。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鬓发与衣裙,尤其将本就松垮的领口又往下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确保自己胸前那一片雪白沟壑在火光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无声的诱惑。然后端起笑容,步履轻盈的走了过去。
“萧少主,真是好巧呢,竟能在此地与你重逢。”金世瑶声音带着十足的惊喜,刻意拉长的尾音带着钩子,“看你神色,这一路定然十分劳顿。这冰原苦寒彻骨,我特地带了些秘法酿制的‘赤霞浆’,最是驱寒暖身、滋补灵力了呢~不如让世瑶为你斟上一杯,也好驱驱寒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靠近了小半步,身上那股浓烈甜腻的异香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来,胸前波涛几乎要贴到萧云澜的手臂。
萧云澜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纹,却透着刺骨的冰冷与厌恶:“不必。金仙子留着自己享用便是。”
金世瑶笑容不变,他的冷漠更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她非但不退,反而又小心翼翼地蹭近了一点点,几乎要贴上他的臂膀,吐气如兰:“萧少主何必总是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呢?上次一别,世瑶心中可是时常挂念得紧。如今在这茫茫冰原意外重逢,岂非是天定的缘分?就让世瑶略尽心意,伺候少主饮一杯可好?” 她说着,竟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指尖莹润,径直朝着萧云澜的手背抚去,动作大胆而露骨。
萧云澜身形未动,连衣袂都未曾拂动一下,一股灵力自他身上骤然迸发,瞬间将金世瑶的手指乃至她整个人都隔开在半尺之外。他这才缓缓侧过头:“金仙子,请自重。若再靠近,休怪萧某不留情面。”
说完,他不再看金世瑶瞬间扭曲的表情和眼中的不甘,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迈步,走向正好从主帐中出来的柳月娘。
柳月娘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见萧云澜如此干脆地拒绝金世瑶,她心头那点微末的不适感悄然散去。她走在萧云澜身侧,静默片刻,她才开口:“金仙子,似乎总是这般热情主动。”
萧云澜脚步微顿,侧目看她,目光沉沉如夜色。他忽然伸手,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一带,便将柳月娘揽近身侧。两人距离倏然缩短,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耳畔:
“你当知我心意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来得突然却轻柔,柳月娘微微一怔,睫毛轻颤,却没有推开。
不远处尚未离开的金世瑶正巧抬眼望来,目睹这一幕,攥紧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
萧云澜很快松开,指腹轻抚过柳月娘唇角,目光仍锁着她,低声道:“现在可更明白了?”
柳月娘耳根微红,却抬眸直视他,眼底映着营地暖光,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衣袖相触处传来彼此的体温。柳月娘转而说起正事,语气里带着歉然与无奈:“他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后续治疗繁琐……恐怕真要在成家营地耽搁好些天了。毕竟他是为了救我……”
“嗯。”萧云澜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捻了捻。多留些时日,意味着她要每日与那人近距离接触,耗费心神灵力,他眸色便不由深沉了几分。
不远处,金焕站在阴影里,将金世瑶吃瘪的全过程和萧柳二人并肩离去那和谐到刺眼的画面尽收眼底。他脸上浮起一抹讥诮又阴鸷的冷笑,低声啐道:“金世瑶这个贱货,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在我眼皮底下还敢勾三搭四,看来是我没喂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