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双手接过姚文彬递来的文件夹,低头快速扫了一遍名册上的成绩 ,从提干老兵到高考新兵,最低也卡在良好线上,大半都标着鲜红的 “优秀”。
他笑了笑,又把文件夹递回去,语气平实:
“主要是大家肯努力,新兵能吃苦,老兵也愿意带,我就是盯着纠正了纠正动作,没做什么。”
这话一出,姜磊和姚文彬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他俩带兵带了十来年,见过争功的、揽名的,就没见过把功劳全往外推的。
可相处这段日子也清楚,许三多不是客套,是打心底里这么觉得。
就像早年基层连队里那些最踏实的老班长,眼里只看得见兵的长进,从来算不上自己的付出。
温温的,软软的,却能把一整队人的心都焐热、拧成一股绳。
“行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姜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回去带队训练吧,成绩上报的事我和教导员来弄。好好带,这帮孩子跟着你,是他们的福气。”
姚文彬也温和地点头:
“去吧,别让队伍等急了。回头我跟作训科打报告,给你们区队记个集体表扬。”
许三多脚跟一碰,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亮:“是!”
他转身快步往训练场方向走,背影挺拔。
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金红色的朝阳落在他肩上,把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姚文彬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跟姜磊说:
“这孩子性子,跟咱们当年老连的老班长们一样,话不多,心细,眼里装的全是兵。”
姜磊点点头,望着远处渐渐走远的身影,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可不是嘛。有这样的人带兵,兵差不了,连队也差不了。”
步兵指挥专业的靶场刚收完枪,黄澄澄的弹壳散在草皮上,风一吹滚得沙沙响。
成才蹲在土坡边,膝盖上摊着皱巴巴的成绩册,指尖顺着名单挨个点过去,眉头拧成了个浅疙瘩,连韩克俭和周斌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韩克俭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掌心带着粗糙硬茧,声音沉而利落:
“别看了,你们班整体成绩,咱们专业第一。”
成才抬头,眉头却没松,把成绩册往两人面前递了递,指着末尾几个名字:
“还是不行,这仨人刚卡良好线,近距离还行,一到百米就飘,回去还得再拔一拔。”
“平均八十环,雾天条件下,这成绩放往届新生里都能排前头了,还不行?”
韩克俭挑了挑眉,他素来对射击标准卡得死,可这回也觉着成才要求太严。
“在我们老连队,这成绩会挨连长踢屁股的。”
成才指尖敲了敲成绩册,语气很实在,没半点吹嘘的意思,
“最差的也得九十环往上才算及格。他们底子不差,就是据枪发力的路子还没摸透,我回去再抠抠基本功,应该还能往上提。”
旁边的周斌听得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问:“你们老连队哪个军区哪个师的?标准这么狠?”
成才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语气带着骄傲,却不张扬:“c 集团军 t 师七〇二团,侦察七连。大伙都叫钢七连。”
“钢七连?”
韩克俭和周斌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韩克俭啧了一声,点头道:“我说呢,原来是钢七连出来的。那就不奇怪了。”
周斌也跟着笑:“难怪标准这么高,钢七连的兵,那能一样吗。”
“队长和教导员也知道我们连?” 成才反倒愣了一下。
“能不知道吗。” 韩克俭扯了扯嘴角,想起当年的事还有点牙痒,
“上一届集团军大比武,我们营去了六个尖子,个人赛、团体赛全输给你们连了。回来的兵说,钢七连出来的全是变态。”
周斌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点佩服:
“我们团也是,那年比武总分第二,差你们连快二十分。回来团长骂了半个月,说我们练的都是花架子。”
成才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傻笑不说话。
韩克俭看他这模样,也没再多打趣,上前一步揽住他肩膀,顺手从兜里摸出盒红塔山塞他作训服口袋里,动作干脆得很:
“说正事。找时间你去找许三多取取经,他们步兵指挥信息工程区队,全员平均都在八十环以上,新兵老兵没一个拖后腿的。他那套训练法子,你多学着点。”
成才闻言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队长,三多那法子看着简单,实则抠得细、量也大,基础差点的根本扛不住。咱们队好多学员是高考进来的,体能底子薄,直接上他那套,怕是要练伤。”
“底子薄就慢慢补,方法先学过来。”
周斌表情严肃下来,语气沉稳,
“思想工作你不用管,我和队长来做。你只管去找他取经,怎么练、练多少,咱们结合实际慢慢调。总不能看着人家越跑越快,咱们还在原地踏步。”
成才心里一凛,立马站直了身子,朗声应道:“是!我下午就去找三多聊。”
韩克俭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转身往营区走。
周斌跟在旁边,望着成才蹲回去继续翻成绩册的背影,低声笑道:“钢七连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韩克俭嗯了一声,目光往远处信息工程专业训练场的方向瞟了一眼,淡淡道:
“你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咱们区队就得跟着卷起来。”
风卷着靶场的硝烟味吹过,成才蹲在土坡上,指尖在成绩册上那几个偏低的分数旁画了圈。
侦测工程区队的靶场比步兵那边多了些冷硬的金属质感,测距仪、测风仪的铝箱码在土坡边,黄澄澄的弹壳散在草叶缝隙里,风一吹滚得叮咚轻响。
甘小宁蹲在半人高的弹药箱上,膝盖摊着页油印成绩册,眉头皱得能夹住弹壳,指尖一下下戳着末尾两个名字,戳得毛边纸都起了皱。
周围几个收拾器材的老兵偷瞄他脸色,本来还嘻嘻哈哈捡弹壳,这会儿全噤了声,低头闷头干活,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了这是,拉着个脸。”
高峰背着手走过来,作训裤裤腿沾了半圈草屑,手里攥着记气象数据的小本子,刚从测风点巡查回来。
他身后跟着田树春,手里端着个掉漆的白搪瓷缸,缸身上 “技术比武先进个人” 的红字磨得发淡,还冒着点热气。
甘小宁抬头,把成绩册往两人跟前递了递,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队长,教导员,你们看看。这俩小子差得也太多了,硬生生把平均分拽下来,全班才七十八环。这不行啊。”
田树春凑过去扫了一眼,当场愣了:
“七十八环还不行?今天这雾天能见度才多少,往届侦测专业首次实弹平均才七十出头,你这都超一大截了。”
高峰也挑了挑眉。
他对业务标准卡得极严,可射击在侦测专业本就是辅助科目,这成绩放在技术类学员里绝对算上游。
他蹲下来,指尖点了点成绩册:“那按你的标准,得打到多少算合格?”
甘小宁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知道咱们专业侧重技术,可按我老连队的规矩,这成绩回去得被连长指着鼻子骂孬兵。我这都算放宽要求了。”
“你们老连队?什么连队标准这么狠?” 田树春好奇。
“钢七连啊。” 甘小宁说得理所当然,“c 集团军 t 师七〇二团侦察七连。”
高峰愣了一下。
他是总部技术侦察单位出来的,常年跟仪器密码打交道,对步兵连队的名头没那么敏感:
“钢七连?很厉害吗?”
这话一问出口,田树春当场就苦笑了,摇着头叹气:
“何止厉害。我原来在 c 师师属侦察营,去年集团军大比武,人家钢七连派了六个人,把参赛的个人、集体项目前三名全包圆了,领先第二名快三十分,断崖式碾压。你说呢?”
“真的假的?” 高峰有点不信,“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
田树春翻了个白眼,
“我们师长回来骂了整整一年,说我们侦察营练的都是什么玩意,这么拉胯。我那时候当排长,跟着挨了好几个月的提干。”
高峰啧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甘小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哎,对了。步兵指挥信息工程那边的许三多,不就是你老班长吗?
听说他们区队全员平均都八十环往上,连高考进来的新兵都没拖后腿的。
你找时间去问问他,看看人家那训练法子是怎么弄的。
要是方便…… 能不能请他抽点时间,过来咱们区队指导指导?
咱们这整体成绩,好多人还卡及格线以下呢。”
“别介啊队长。” 甘小宁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班长那抠细节的劲儿,你们受不了。真按他的标准来,咱们队这帮小子得哭。”
田树春来了兴致:“有多严?还能把人训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