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磊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定，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洪亮，话砸在地上都有响：
“都给我站好了！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实弹射击，咱们区队全校新生第一个开打， 别忙着高兴，看看这天，看看这雾！”
他抬手往靶道方向一指，带着克制不住的火气，又斜了袁朗一眼，
“首长特意给咱们挑的‘好时辰’，能见度刚够百米，标准的恶劣天候射击，比大纲要求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姜磊猛地抬手压了压，现场瞬间静下来。
他开始宣布规定，一条一条的：
“第一，全程听口令行动。
验枪、发弹、卧倒装子弹、射击、退壳验枪，每一步都等指令。
没听到‘开始射击’，谁也不许碰保险、扣扳机，违者直接取消射击资格，回去写三千字检查，当月评优一票否决，听见没有！”
“第二，枪口永远指向靶道方向。
射击地线以内，就算天塌下来，枪口也不能冲人。谁要是敢拿枪对着战友，不用我多说，自己卷铺盖滚出靶场，我亲自上报作训科。”
“第三，每人 5 发子弹，卧姿有依托，单发射击，3 分钟内打完。
脱靶了别怨雾大，平时练的什么水平就打什么成绩，不许找借口。打完之后保持卧姿，举左手报告，等安全员过去验枪、收弹壳，确认安全了才能起身。”
“第四，遇上卡弹、哑弹、枪械故障，立刻举手喊报告，不许自己低头瞎摆弄。子弹不长眼，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第五，靶场划了发弹区、射击区、待考区，不许乱窜。打完的人统一到后方集结点，不许围在射击地线边上看，免得干扰别人。”
他一口气说完，末了又补了一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条件难是难了点，但真要是下了部队，打仗还能挑好天气？既然上级首长想看看咱们的底，咱们就打出个样子来，别让人看扁了！”
队伍里神情各异。
高波站在一班排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雾里的靶影跃跃欲试 ，越有难度，他越想拼出个好成绩。
肖锐偷偷咽了口唾沫，小声跟身边的田龙嘀咕：“我的妈呀，雾这么大，靶都看不清，这不是纯纯地狱开局吗？”
田龙也有点慌，却硬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怕啥，大家条件都一样，平时怎么练就怎么打。”
沈峤眉头微蹙，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着，已经在心里快速推演雾天瞄准的修正量，呼吸慢慢放匀，提前进入状态。
楚瑜靠在枪上，一脸 “既来之则安之” 的散漫，嘴里还不忘贫：“行啊，第一次打实弹就玩这么刺激，以后毕业了跟战友吹牛逼都有素材了。”
谢临站得笔直，手轻轻搭在枪托上，指尖微微收紧，没说话。
晏川手心已经冒了汗，偷偷在作训裤上蹭了蹭，心脏砰砰跳。
陆峥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里不服输的劲，巴不得立刻就卧倒开打。
温澈小声默念着安全规程，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生怕到时候紧张漏了步骤。
傅凛在他身边沉沉 “嗯” 了一声，低声道：“按平时练的来，没问题。”
祁叙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点雾气，他抬手擦了擦，开始估算能见度对应的瞄准偏差。
喻珩搓着胳膊，一脸生无可恋：“完了完了，本来就怕打不准，这下好了，直接雾里打靶，我看我能打中靶子旁边的土坡就不错了。”
陶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怂什么！有排长呢，肯定没事。大不了脱靶，回去接着练呗。”
四班那边，
顾临川脸有点发白，悄悄拽了拽温柏言的袖子：“我…… 我有点慌，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温柏言拍了拍他的手，小声安抚：“别怕，按规程来就没事，安全员都在边上呢。”
谢衡深吸一口气，反复活动着手腕，提前找据枪的手感。
崔浩挠着后脑勺，愁眉苦脸：“完了完了，我眼神本来就不好，这雾一遮，更看不见靶心了。”
江亦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准星缺口对齐就行，靶心模糊不影响，靠肌肉记忆打。”
程闻远没说话，只默默调整了一下腰带，把枪背带又收紧了一格。
老兵们就淡定多了。
张岭抱着胳膊站在队伍侧面，冲陈涛挑了挑眉，用口型说：“我就知道，这位出手就没简单的。”
陈涛笑了笑，低声回道：“正好，练练这帮小子的心理素质，省得平时练得挺好，一上真家伙就慌。”
胡庆山活动着手腕准备去当安全员，一脸 “意料之中” 的表情：“这才哪到哪，当年我们野战部队驻训，大雨天照样打实弹，比这能见度还低。”
孙伟蹲在地上仔细检查验枪工具，头也不抬地说：“雾天也好，打一次顶平时练三次。就是得盯紧点，别让新兵慌了神出岔子。”
李建伟靠在土墙上，跟耿卫东打赌：“赌两包榨菜，一班至少有两个人脱靶。”
耿卫东笑着摇头：“我赌一包，排长带的兵，基础扎实，顶多环数低，脱靶不至于。”
教导员姚文彬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有力，给大家稳心态：
“同志们，姜队长说的规矩，大家都记牢，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恶劣天候射击，既是考技术，也是考心理。
咱们学步兵指挥的，将来毕业下部队，什么复杂环境都可能遇上，今天就当提前历练了。
大家放平心态，打出平时训练的水平就是胜利。有紧张的、心里没底的，一会休息的时候可以找我聊聊，都别硬扛着。”
许三多站在队伍侧前方，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袁朗，对方正好也看过来，冲他挑了挑眉，眼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许三多收回目光，心里清楚这是队长的风格 —— 从难从严，实战导向。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别慌。有意瞄准，无意击发，按平时练的来。我和各班班长都在边上，有问题随时喊。”
他话音刚落，姜磊就大手一挥：
“各班带开！安全员就位！发弹组准备！一班第一个，跟我上射击地线！”
晨雾还没散，靶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墙根下的袁朗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落在许三多挺拔的背影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晨雾还黏在草叶上，靶场的土腥味混着枪油味漫在凉丝丝的空气里。
一班四十多号人列成四排，钉在出发地线后，枪托轻抵脚面，没人说话，只有粗浅不一的呼吸声。
姜磊手里捏着磨毛了的文件夹，指尖点过第一排的名单，抬眼嗓门砸得透亮：
“第一排，出列！向前五步 —— 走！”
“是！” 高波应声出列，抬手示意排头跟上。
十个人踩着草皮往前挪，靴底碾过露水，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靶场里格外清楚。
走着走着，队伍就乱了章法 ，
晏川先忍不住，脑袋往侧后方偏了半寸，眼神扫过安全员队伍找人；
喻珩走得慢了半步，指尖攥着枪背带，也偷偷往回看；
连素来稳当的沈峤，脚步都顿了一下，余光往许三多站的方向飘。
许三多本来站在安全员队列里。
他把这几步路的小动作全看在了眼里，没多想，往前跨出一步，脚跟一碰脆响，朗声喊：“报告！”
姜磊闻声转头，眉头挑了一下：
“许三多？你出列干什么？按预案你在后方待命，射击位不用你盯。”
“报告姜队长，我是他们的排长。” 许三多站得像靶场边上的白杨树，语气平实。
姜磊刚要开口说 “按规矩来”，
旁边的姚文彬先笑了，冲许三多温和地招了招手：
“行，过来吧，站我身侧。记着别越射击地线，别插嘴干扰口令，就站着看。”
“是！” 许三多快步走过去，在指挥位侧旁站定，身姿笔挺，目光落在第一排学员身上。
他没说话，只对着最前面的高波，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刚才还脚步发飘的几个人，瞬间就定了神。
高波深吸一口气，回头扫了眼班里人，率先屈膝扑向射击位，动作干脆；
沈峤卧倒的同时指尖已经搭上了枪身，刚才还在脑子里打转的雾天修正量瞬间落了地，准星缺口对齐的刹那，他余光瞥见不远处许三多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就舒展开了；
楚瑜趴下时还小声嘀咕了句 “得，排长在这儿”，嘴上贫，手底下却半点不含糊，架枪、抵肩、贴腮一气呵成；
谢临动作最快，左肘撑地的瞬间就稳住了枪身，心里那点莫名的发慌，在看见许三多的那一刻，悄无声息就散了；
晏川刚才手心全是汗，偷偷在作训裤上蹭了三回，这会儿咬咬牙端起枪，居然连胳膊都不抖了，
他忽然想起上周据枪定型，自己塌腕塌得厉害，也是排长站在旁边，轻轻托了下他的手腕，没骂，只说 “挺住，再定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