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的鹿角在初秋的晨露中泛着冷峻的钢灰色,角尖在朝阳下凝着寒光。它最近的“情报工作”进入了实战阶段——作为合作社的“首席情报员”,它每天要穿梭于山林、江边和黑河的街巷之间,用敏锐的嗅觉和听觉捕捉那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此刻,它正趴在黑龙江边的一片芦苇丛中,耳朵竖得笔直,听着江面上传来的异响。
“呦呦……”点点发出低沉的警报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紧贴在它身边的冷志军能听见。
冷志军趴在点点身旁,手里拿着从美国带回的高倍望远镜,透过芦苇的缝隙向江面望去。江面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驳船正在缓慢航行,船体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物。奇怪的是,这艘船没有开灯,也没有鸣笛,在凌晨的薄雾中像一条幽灵船。
“就是它。”冷志军低声对身边的哈斯说,“老毛子给的线报说,今晚有走私船过境,应该就是这艘。”
这是半个月来冷志军第三次收到苏联方面的“特殊情报”。第一次是一个叫谢尔盖的苏联人——就是之前那个偷合作社资料的“间谍”,现在被策反了,成了合作社的“线人”。他通过伊万诺夫传来消息:有一伙跨国走私团伙,计划从中国东北走私珍稀野生动物到苏联,再转运到欧洲。
“他们看中了你们保护区里的紫貂。”伊万诺夫在电话里说,“还有冷水鱼、野生蓝莓。这些东西在欧洲黑市上,价格高得吓人。”
冷志军立即向边防、海关、公安部门汇报。但对方很狡猾,行动不定时,路线不固定,几次设伏都扑了空。
第二次情报更详细:走私团伙计划在黑龙江汛期,利用水位上涨,用改装过的驳船运输。船上会装一些合法货物作掩护,真正的“货”藏在暗舱里。
“他们可能会经过黑河段。”谢尔盖的情报说,“时间大概在九月中旬,具体哪天不知道。”
现在就是九月中旬。冷志军已经带着合作社的巡护队,在黑龙江边蹲守了三个晚上。点点是他们最可靠的“侦察兵”——它的听觉是人类的十倍,嗅觉更是惊人,能闻到几里外的异常气味。
“船速很慢。”哈斯看着船,“像是在等什么。”
“等接应。”冷志军说,“老毛子说,他们会在江心换船,或者靠岸卸货。”
正说着,点点突然急促地“呦呦”叫起来,用角指向岸边的某个方向。冷志军调转望远镜,看到岸边一片废弃的码头旁,停着两辆卡车,车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岸上有接应。”冷志军立即用对讲机报告,“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
对讲机里传来王所长的声音:“收到。我们已经到位,等船靠岸就行动。”
这次行动是多方联合:边防武警负责江面,海关负责查货,公安负责抓人,合作社巡护队负责外围警戒和提供情报。冷志军的任务就是盯住船,及时报告动向。
船越来越近,终于在那片废弃码头靠岸。船上下来几个人,和岸上的人汇合,开始从船上卸货。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他们卸下的是一箱箱的“货物”,用帆布盖着。
“可以行动了吗?”哈斯着急地问。
“再等等。”冷志军很冷静,“等他们把货卸完,人赃俱获。”
卸货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最后一箱货卸下,船上的人也开始上岸。就在这时——
“行动!”王所长一声令下。
瞬间,十几道探照灯的光柱照亮了整个码头。警笛大作,埋伏在四周的公安干警、武警战士一拥而上。
“不许动!举起手来!”
码头上的人惊呆了,有的想跑,有的想反抗,但很快被制服。冷志军和哈斯也带着巡护队冲过去,配合警方控制现场。
点点跑在最前面,它直接冲向那些货箱,用角掀开帆布。帆布下,是一个个特制的木笼子,笼子里关着的,正是保护区里的紫貂!还有几个水箱,里面是冷水鱼;几筐蓝莓,都用冰保鲜着。
“我的天……”哈斯看着笼子里惊恐的紫貂,“这帮畜生!紫貂这么胆小,这一路得吓成什么样!”
冷志军脸色铁青。他数了数,一共十八只紫貂,都是成年个体;冷水鱼至少一百条;蓝莓五大筐,得有几百斤。
“全是从咱们保护区偷的。”栓柱气得浑身发抖,“这帮王八蛋!”
这时,王所长押着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那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被铐着还不服气:“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这是正常贸易!”
“正常贸易?”王所长冷笑,“紫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这也叫正常贸易?”
“我不知道什么紫貂!”那人狡辩,“我就是运点山货。”
“那这些是什么?”冷志军指着笼子。
“这……这是别人托我运的,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正说着,点点突然冲到那人面前,用鼻子使劲闻了闻,然后急促地“呦呦”叫起来。
“点点认识他?”哈斯问。
冷志军明白了:“点点闻过他的气味。他进过保护区!”
那人脸色变了。确实,为了摸清保护区内的情况,他亲自潜入过一次,没想到被点点记住了气味。
在证据面前,那人终于交代:他叫钱老三,是走私团伙的二把手。这个团伙的头目叫“老K”,是个中俄混血,常年在中俄边境活动。他们盯上合作社的保护区已经半年了,几次想下手都没成功,这次趁着汛期,以为机会来了。
“老K在哪儿?”王所长问。
“在……在对岸。”钱老三说,“他本来要亲自来接货的,但临时有事没来。”
“对岸的接应是谁?”
“是……是谢尔盖。”
“谢尔盖?”冷志军一愣。谢尔盖不是被策反了吗?怎么又成接应了?
王所长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谢尔盖是我们的人,这次是‘卧底’。他故意接近老K,取得信任,就是为了这次行动。”
原来如此。冷志军松了口气。
清点战果:抓获走私分子九人,其中中国人六人,苏联人三人;查获紫貂十八只,冷水鱼一百二十条,野生蓝莓五百斤;还有一批走私用的工具、车辆。
更重要的是,根据钱老三的交代,警方掌握了这个走私团伙的大量犯罪证据,可以顺藤摸瓜,端掉整个网络。
“冷社长,这次多亏你们的情报。”王所长握着冷志军的手,“特别是点点,立了大功。”
“应该的。”冷志军说,“这些动物是我们合作社的宝贝,谁动它们,就是动我们的命根子。”
接下来是善后工作。紫貂要放回保护区,但经过这一番折腾,它们受了惊吓,需要调养。冷志军决定在保护区边缘建一个临时救护站,让它们适应几天再放归。
冷水鱼和蓝莓也要处理。鱼放回湿地,蓝莓……冷志军做了个决定:蓝莓不吃了,全部留种,扩大蓝莓谷的规模。
“这次虽然抓住了人,但保护区暴露了问题。”在合作社的总结会上,冷志军说,“咱们的防护,还有漏洞。”
他提出改进措施:第一,在保护区周围安装红外线监控设备(这是从美国学来的);第二,增加巡护频次,特别是夜间;第三,与边防、海关建立定期情报共享机制;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提高周边群众的保护意识,建立举报奖励制度。
“光靠咱们几个人,守不住这么大一片山林。”冷志军说,“得发动群众,让大家都成为保护区的眼睛和耳朵。”
措施很快落实。合作社出钱,买了十套红外监控设备,安装在保护区关键位置;巡护队扩大到三十人,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巡逻;与边防、海关的联席会议每月一次,交流情报;举报奖励制度也出台了,举报一次破坏行为,奖励五十到五百元不等。
点点的工作也更重了。它现在不仅要巡护,还要“培训”新队员——教他们识别可疑气味、可疑痕迹。它还多了个新任务:定期去边防哨所“交流”,和边防军犬一起训练,学习更专业的侦察技能。
半个月后,谢尔盖从苏联回来了。他是以“生意失败,回国避难”的名义回来的,实际上带来了更重要的情报。
“老K没抓住。”谢尔盖在密室里对冷志军和王所长说,“他太狡猾,听说这边出事,立刻跑了。但他不会罢休,我听说,他又在策划新的行动。”
“什么行动?”王所长问。
“他想报复。”谢尔盖压低声音,“他认为是你们合作社坏了他的好事,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怎么报复?”
“具体不知道,但可能是针对你们的生意,也可能是针对你们的人。”谢尔盖说,“老K这个人,心狠手辣,在苏联黑帮里很有名。你们要小心。”
冷志军眉头紧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K这种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谢尔盖,你能不能继续卧底?”王所长问。
“很难。”谢尔盖摇头,“老K现在谁都不信。我这次回来,也是冒着风险的。”
“那你先隐蔽起来。”冷志军说,“你的安全最重要。”
送走谢尔盖,冷志军和哈斯、栓柱商量对策。
“军哥,要不咱们加强护卫?”哈斯说,“给合作社配枪?”
“不行。”冷志军否决,“咱们是老百姓,不能动枪。而且,对方在暗处,咱们在明处,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冷志军说,“老K要报复,无非几个方面:破坏咱们的生产,破坏咱们的销售,或者威胁咱们的人。咱们就针对这几个方面,做好准备。”
他做了部署:生产方面,所有关键岗位加派双岗,原料、成品加强检验;销售方面,所有货物运输增加押运人员,仓库加强守卫;人员方面,合作社骨干的家属集中居住,出入有人陪同。
“最重要的是,”冷志军说,“咱们要表现得一切正常,不能让他看出咱们害怕。他越是想看咱们乱,咱们越要稳。”
接下来的日子,合作社表面平静,实则外松内紧。点点成了“流动哨”,它每天在合作社各个角落转悠,不放过任何异常。
十天过去了,风平浪静。二十天过去了,还是没事。有人开始放松警惕。
“老K是不是吓跑了?”栓柱说。
“不一定。”冷志军依然警惕,“这种人,要么不动,要动就是狠的。”
果然,第二十五天,出事了。
这天晚上,合作社的蓝莓酒灌装线突然故障——不是普通故障,是人为破坏。有人往传输带上撒了铁屑,导致机器卡死,损失了半成品酒五百公斤。
“这是警告。”冷志军检查现场后说,“他想告诉咱们,他随时能进来,随时能破坏。”
“加强守卫!”哈斯气得直跺脚。
“不。”冷志军摇头,“他要的就是咱们紧张,咱们偏不紧张。机器修好,继续生产。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又过了五天,黑河办事处接到恐吓电话:“让你们冷社长小心点,下次就不是机器了。”
胡安娜接的电话,她稳住情绪:“你是谁?想干什么?”
“告诉冷志军,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让我损失几十万,我就让他不得安宁!”电话挂断。
胡安娜立即告诉冷志军。冷志军冷笑:“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让胡安娜如此回复:“告诉老K,有本事明着来,别玩阴的。合作社三百户人家,一千多口人,都等着他。”
这话传出去后,对方再没动静。但冷志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找到王所长,商量了一个计划。
“老K不是想报复吗?咱们给他个机会。”冷志军说,“月底,合作社有一批货要运往大连,走水路。咱们放出消息,说这批货价值百万,还有重要文件。他一定会动手。”
“你要用这批货做饵?”王所长问。
“对。”冷志军点头,“但货是假的,文件也是假的。咱们布下天罗地网,等他来。”
计划周密部署。合作社“无意中”透出消息:月底有一批重要货物运往大连,包括最新的蓝莓酒配方、欧盟认证文件、还有合作社的财务账本。运输路线、时间、押运人员,都“不小心”泄露出去。
点点也参与了行动。它被安排在运输船的前导船上,负责侦察。它的任务很简单:发现可疑船只,立即报警。
月底那天,运输船准时出发。前导船上,冷志军、王所长、还有六名干警,都穿着便衣。点点趴在船头,眼睛盯着江面。
船行至江心,果然,两艘快艇从芦苇丛中冲出来,直扑运输船。
“来了!”王所长精神一振。
快艇上的人蒙着面,手里拿着武器。他们靠近运输船,扔出钩索,就要登船。
就在这时,警笛大作。四艘边防巡逻艇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探照灯把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
快艇上的人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巡逻艇迅速合围,干警们跳上快艇,把人全部控制。
点点也跳了过去——它是去认人的。它在几个蒙面人身上闻了闻,最后停在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面前,急促地叫起来。
“他就是老K!”冷志军肯定地说。
面罩被揭开,露出一张中俄混血的脸,五十多岁,眼神凶狠。正是老K。
“冷志军,算你狠。”老K盯着冷志军,“这次我认栽。但你别得意,我的人还在,早晚找你算账。”
“你没有机会了。”王所长给他戴上手铐,“你涉嫌走私、破坏生产、恐吓、非法持有武器……够你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行动大获全胜。抓获老K及其同伙十二人,缴获快艇两艘,武器若干。更重要的是,端掉了这个盘踞中俄边境多年的走私团伙。
庆功会上,王所长特别表扬了合作社:“这次行动,合作社提供了关键情报,配合了抓捕,特别是点点,表现突出。我代表公安机关,向你们表示感谢!”
点点得到了一个特制的奖章——“反走私勇士”,挂在它的项圈上。它很得意,走路都昂着头。
夜里,冷志军摸着点点的奖章,感慨万千。
“点点,你说,为什么总有人想不劳而获,总想破坏别人的劳动成果?”
点点“呦呦”叫,像是在说:因为他们是坏人。
“是啊,是坏人。”冷志军说,“但咱们不怕坏人。因为咱们有正气,有团结,有法律。邪不压正,这是真理。”
点点把头靠在他腿上,表示赞同。
这次事件后,合作社的声誉更响了。不仅是因为保护了珍稀资源,更是因为配合警方打击了犯罪。省报、省电视台都做了专题报道,合作社成了“警民合作、共保家园”的典范。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合作社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安全防范体系。这套体系,不仅能防范犯罪,更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为合作社的长远发展提供了保障。
冷志军知道,未来的路还长,挑战还多。但他有信心,因为合作社有正气,有团结,有智慧,还有点点这样的忠诚伙伴。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继续前行。
守护这片山林,守护这个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