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先一步走出院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但很清新。她身上穿着霍金斯准备的深蓝色和服，外面套上了那件厚实的披风斗篷。
披风料子柔软，带着细密的绒毛，颜色是沉稳的灰蓝色，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穿在身上很暖和，也不显笨重。
她走到院子里那个小小的室外榻榻米区域。那里摆着一张简单的木桌，旁边放着几个软垫。她在其中一个垫子上坐下，披风的下摆自然铺开在干净的榻榻米上。
她从秘境里取出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一个茶壶，几个小杯，还有一个小巧的茶叶罐。接着，她又拿出一个装着清澈泉水的玉瓶——里面是秘境灵泉的水。
她把泉水倒入茶壶，盖上壶盖。然后，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茶壶底部。
一点极小的、橙红色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而出，精准地舔舐着壶底。火焰温度极高，却凝练不散，没有丝毫热量外泄，只专注于加热壶中的水。
几秒后，壶盖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水开了。
沈青收回手指，火苗熄灭。她左手抬起，掌心向上，一股清泉从玉瓶中引出，化作一道细流，注入另一个空杯，用来温杯。水流在她掌心上方盘旋，如同有生命的小蛇。
霍金斯穿好衣服，整理完毕，拉开房门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清晨淡金色的阳光穿过庭院稀疏的枝叶，洒在坐在榻榻米上的女人身上。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自然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几缕发丝被微风拂动。
她侧对着他，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茶具。身上那件灰蓝色披风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左手虚托，一道清澈水流蜿蜒盘旋。右手刚才收起火焰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光。
水和火，两种截然不同、本该相克的力量，在她手中却显得如此驯服、自然，仿佛只是最寻常的游戏。
霍金斯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带着忧郁气质的脸上，眼睛里闪过一抹清晰的诧异。
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脸上重新恢复平静，脚步平稳地走过去，在木桌另一侧的软垫上坐下。
沈青正好泡好了第一杯茶。茶汤是浅淡的金黄色，里面漂浮着几片舒展的粉色花瓣，散发出清雅的花香。她将这杯茶推到他面前。
“尝尝，鲜花茶。安神的。”
霍金斯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温热的触感。他低头，轻轻吹了吹茶汤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花香在口中化开，带着一点微甜，顺着喉咙滑下，确实让人心神安宁。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青脸上。
“路飞他们到了。”沈青端起自己那杯茶，也喝了一口，
“在九里闹出不小动静。你如果遇到索隆、路飞，还有特拉法尔加·罗的时候……”
她抬起眼，看向霍金斯。
“象征性地打打就可以了。别太认真。”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语气平淡。
“你现在打不过他们联手。何必自找苦吃。”
霍金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稳。
“好。”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庭院一角。
“但也要试着交手。否则，会引起更多怀疑。更麻烦。”
沈青点点头，没反对。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又给他添了点茶。
“你的那些手下，”她像是随口问道，“都是自愿追随你的？信徒那种？”
霍金斯看着杯中晃动的花瓣。
“是。”他回答，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相信我的占卜，愿意将命运交托。必要的时候，可以替我承担伤害，或者……死亡。”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和选择。
她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双手拢在披风宽大的袖子里，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金斯。
“那你早去早回呀。”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柔弱。
“我这个‘弱女子’，一个人在家，很害怕的。”
霍金斯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沈青那张写满“我在开玩笑”的脸。
弱女子？
你的实力，昨天一个人潜入兔丼如入无人之境，刚才玩火控水信手拈来。真打起来，和炎灾烬对上，恐怕都能周旋很久。
你怕什么？
他心里默默反驳，但没说出来。只是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我虽然不是最强的，”他开口，声音恢复平板，“但在这里，很少有人会主动来得罪我。除非……”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青。
“因为昨天那件事。阿普他们，可能会因为好奇，过来试探。”
他说着，手指离开杯沿，习惯性地想从怀里摸出塔罗牌。但想起牌还在屋里，他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心中默默进行某种快速的占卜。几秒后，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沈青，眉头微微蹙起。
“你又占卜了？”沈青挑眉，看着他。
霍金斯点头，目光定在她脸上，语气认真。
“你如果单独出门，闯祸的概率，百分之八十。”
沈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木桌上，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
“闯祸？闯谁的祸，还真不一定呢。”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点促狭。
“昨天晚上的事，你不就亲眼见证了？失眠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的，可不是我，是外面那三位听了一晚上墙角的。”
霍金斯：“……”
他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他别开脸，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情况。”
“嗯，去吧。”沈青挥挥手，重新坐直，开始收拾茶具，“小心点。”
霍金斯不再多说，转身朝院外走去。脚步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
沈青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笑了笑。她把茶具一件件收好，泉水瓶也收回秘境。然后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料子很软，穿着很舒服，颜色也合她心意。
“霍金斯还挺会买衣服。”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满意。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清晨的阳光很好，但和之国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阴翳。远处隐约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喧闹声，顺着风飘过来。
是九里的方向。
路飞他们登陆了，而且……果然闹得不小。
沈青站在原地，静静感应了一下。她的神识虽然受损，但基础的感知还在。那个方向传来的气息混乱而活跃，带着熟悉的、属于草帽一伙的那种“走到哪乱到哪”的特质。
心里那股莫名的牵引感，又隐隐动了一下。
“出去看看。”
她做出决定，迈步朝院外走去。
“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
九里，破落镇。
一间临街的茶馆。木墙斑驳，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芯。角落的泥炉上坐着一个大铁壶，壶嘴冒着白蒙蒙的蒸汽。店里没几个客人，桌椅陈旧，角落里堆着些没洗的破茶碗。
“草帽当家的，罗罗诺亚·索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茶馆里的沉闷。
罗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披风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点尘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不耐。
他身后跟着白熊贝波，以及夏奇和佩金。夏奇和佩金手里还各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着刚偷来的米粮。
罗走进来，目光扫过茶馆里仅有的几张桌子，最后落在角落那桌人身上。
路飞、索隆、小菊，还有一个被驯服的百兽海贼团真打——斯皮德，以及被他们救下的小女孩小玉。
路飞正咧着嘴，对斯皮德比划着什么。听到声音，他猛地转过头，看到罗，眼睛一亮，用力挥手。
“罗！你来得正好！”
他跳起来，几步窜到罗面前，手指着旁边规规矩矩坐着的斯皮德，语气得意。
“我们救了小玉！还收服了一个百兽团的家伙！你看！”
罗的目光落在斯皮德身上。斯皮德低着头，手里捧着小玉给的一碗粗茶，姿态温顺，完全看不出百兽海贼团真打平日里的嚣张。
罗的眉毛扬了一下。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走到桌边，在路飞对面重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坑洼不平的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们两个笨蛋。”
他开口，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火气。
“彻底暴露行踪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路飞和索隆。
“锦卫门反复强调，要隐藏身份，暗中行动。你们倒好。”
他手指停下敲击，指向路飞。
“你毁了相扑擂台，打伤看守，闹得人尽皆知。”
手指转向索隆。
“你劈了奉行所，砍了那个什么横纲，现在整个九里的百兽团成员，都在搜捕你们。”
他身体前倾，盯着两人。
“满意了？现在凯多手下的眼线，可能已经把‘草帽一伙潜入和之国’的消息，传回鬼岛了。”
路飞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歉意的笑容。
“抱歉抱歉。”
他语气轻松。
“可是他们欺负小玉，我不能不管啊。”
索隆扛着刀，慢悠悠地走进来，在罗旁边的长凳上坐下。他将三代鬼彻归鞘，发出“咔”一声轻响。他端起桌上另一碗凉掉的粗茶，喝了一口，才淡淡开口。
“反正迟早要和凯多开打。早暴露，晚暴露，没什么区别。”
“你也一样！”
罗猛地转头，瞪向索隆。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努力压下火气。
“和之国的武士，讲究隐忍，暗中积蓄力量。你们这样横冲直撞，只会打乱光月家所有的计划！”
他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斯皮德，眉头挑了挑。
“马SmILE果实的能力者，百兽团的真打，居然被一个小女孩的能力驯服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百兽团的家伙，看来也不过如此。”
小菊端着新沏的热茶走过来，欠身行了一礼，动作优雅，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特拉法尔加先生，多谢您。”
她声音温和。
“多亏您及时拦住霍金斯大人，否则我们恐怕难以顺利脱身。”
她看了一眼斯皮德。
“斯皮德大人被小玉小姐的能力驯服，今后会保护小玉小姐。这算是意外之喜。”
罗端起小菊倒的热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汤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霍金斯根本没有和我打。”
他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
“他很奇怪。拦住我，只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和草帽当家联盟，要打凯多’。”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霍金斯站在路中间，表情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变化，问出那句话时，语气也很平静。
“我承认了。然后他说……”
罗顿了顿，模仿着霍金斯当时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
“‘今日不宜动手。后会无期。’”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走了。没有攻击，没有阻拦，甚至没多看我们一眼。”
索隆放下茶碗，手指敲了敲刀鞘。
“嗯。他今天遇到我和路飞的时候，也说占卜结果不吉利，没有真的交手。只扔了几个稻草人出来，装装样子，然后就撤了。”
路飞在旁边点头，嘴里塞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饭团，含糊不清地补充：
“对！他还说……唔……说什么‘今日运势凶，动手必倒霉’！然后就跑掉了！哈哈哈哈！”
罗的眉头皱得更紧。霍金斯的行为太反常了。以他对霍金斯的了解，那家伙虽然总把占卜挂在嘴边，但该动手时从不含糊。投降凯多后，更是对百兽团的命令执行得很彻底。
今天这是怎么了？接连放水？还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先不管他。”
罗甩开对霍金斯的疑惑，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糙地图，铺在油腻的木桌上。地图上画着九里地区简略的轮廓，一些重要地点被做了标记。
“我偷了百兽团农场储存的食物，暂时能撑几天。”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代表“博罗镇”的标记上。
“但这里不能待了。霍金斯虽然今天行为古怪，但这里不只有他一个真打。阿普、西普斯海德那些人都在。他们肯定会带更多人来搜捕光月一族的残党。”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另一个标记。
“我们目前的位置不安全。当务之急，先把小玉安全送回编笠村。那里相对隐蔽，有她师傅在，能护着她。”
他抬头，看向路飞和索隆，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我们去御田城遗迹。锦卫门和其他人，应该已经在那里汇合了。”
斯皮德放下茶碗，站起身，对着小玉和小菊躬身。
“请让我护送小玉大人回编笠村。我对这一带的路熟悉，可以避开大部分巡逻。”
她态度恭敬，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是嚣张的追捕者。
路飞拍板。
“好！那就这样！斯皮德送小玉回去！我们四个，去那个什么御田城！”
小菊点头。
“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罗收起地图，重新叠好，塞回怀里。他站起身，黑色披风随着动作扬起。
“动作快。赶在百兽团大规模搜捕前，离开这里。”
四人不再耽搁，离开破败的茶馆，身影很快消失在九里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