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回到霍金斯那间小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和之国各处大致转了一圈,心里对几个关键地方的方向有了数。
鬼岛那边传来的气息让她不太舒服,阴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盘踞在暗处。她没靠太近,只远远记下方位。
推开院门,屋里亮着灯。
霍金斯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塔罗牌。他没有洗牌,只是用指尖轻轻点着其中一张牌面,目光定在上面,没挪开。
他脑子里闪过白天在镇上买衣服时,阿普那家伙不怀好意的打量和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还有其他几个真打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轻视。他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什么,一个靠占卜投降、没什么骨气、整天神神叨叨的前超新星。
霍金斯闭了闭眼睛,胸口缓缓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从牌面上移开,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他早就准备好了。下午从镇上回来,就把另一套厚实的被褥铺在了榻榻米靠里的位置。
底下还特意多垫了一层软垫,摸上去很蓬松。旁边整整齐齐叠放着好几套和服。
不是那种艺妓穿的暴露款式。有普通平民女子日常穿的素色小纹,布料柔软。
有方便行动的忍者服样式,深色,束口。还有一套寻常女子访友做客时会穿的访问着,颜色雅致。
甚至还有一件带兜帽的披风斗篷,料子厚实,能挡风。每一件做工都不错,料子摸上去挺舒服。
霍金斯挑的时候没多想,只占卜了“适合伪装”“不易引人注目”和“穿着者接受度”这几个维度。结果指向这几套。他就买了。
沈青在秘境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温热的水洗去一身疲乏,也带走了兔丼监狱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她从秘境出来,身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和那股干净的香气,推开里间的门。
霍金斯正低头整理塔罗牌的边角,让它们对齐。
闻到飘来的淡香,他手指顿了顿,没抬头,也没多余动作,继续把牌边缘捻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呼吸平稳。
他相信这是命运的必然。因为今天去买那些女式和服时,确实被裁缝铺的老板娘和两个路过的真打手下撞见,那眼神里的诧异和憋笑,他看得清楚。
占卜显示“被议论概率百分之九十九”。果然。
沈青走到那叠衣服前,拿起来看了看。料子不错,款式也实用。
她拿起最上面那套淡粉色的睡衣,布料柔软,颜色是很嫩的樱粉。她手指摩挲着睡衣光滑的表面,目光停在那片粉色上。
粉色。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这个颜色了。失去所有亲人,独自漂泊,后来沉睡又苏醒,她习惯了黑色或白色,简单,不起眼,也无需太多情绪。
可手里这片柔软的粉,忽然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青云宗的时候。
那时年纪还小,师父总爱给她准备各种粉色的衣裙,说小姑娘穿粉色鲜亮。她最多的就是粉色流仙裙,在宗门里跑来跑去,像朵移动的小桃花。
沈青捏着睡衣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她很快松开,将那点突然翻涌起来的情绪压下去,面色恢复平静。
她拿起那套粉色睡衣,转向霍金斯。霍金斯已经整理好牌,正拿起茶杯喝水。
“霍小弟,”沈青抖开睡衣,对着他比了比,“为什么没有艺妓的衣服?那种不是更不容易被怀疑?”
霍金斯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睡衣,又移开,看向墙壁。
“那类服装对你而言,是一种侮辱。”他声音平板,陈述事实,“而且,艺妓除了少数顶尖者,大多身不由己,无法反抗客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继续道:
“我占卜到,如果你拿到艺妓服装,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会一时兴起,假扮艺妓混入某些场所。”
他抬起眼,看向沈青,目光平静。
“然后,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你会因为某种原因动手杀人,或引发冲突。”
他放下茶杯。
“这会极大提高你被炎灾烬发现的概率。不符合‘隐蔽’需求。”
沈青听了,眉毛挑了挑。她没说什么,开始动手解自己米白色大衣的扣子。动作自然,毫不扭捏。
“你还挺了解我。”她随口说,脱下大衣。
霍金斯在她解第一颗扣子时,就立刻转过了身,背对着她。他抓起桌上的一张塔罗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牌面边缘,目光盯着墙壁某处。
“你在无风带杀了上百头巨型海王类,驾驭海王翻越红土大陆。”他对着墙壁,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念报告,“你拦截了四艘海军最高规格押送军舰。在战国、藤虎、鹤以及超过三千两百名海军精锐面前,见了多弗朗明哥,然后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指尖停下摩挲。
“你又在蛋糕岛,一招拦住big mom海贼团的追击,帮草帽一伙脱身。”
他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沈青似乎在叠衣服。
“现在,你无声无息潜入和之国。今天下午,”他最后说道,“你去找了基德。占卜显示,你与他接触的概率,百分之百。”
沈青已经把睡衣套好,系好带子。她拿起自己叠好的大衣,心念一动,收进秘境。听到这话,她撇撇嘴。
“收你当小弟,怎么感觉像收了个监视虫。”她走到铺好的被褥边,伸手摸了摸,很软,很厚实。
她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脑袋,“随便猜猜,加上你那占卜,就什么都瞒不住你。”
她在被子里舒服地蹭了蹭,垫子果然软和。她侧过身,看向霍金斯依旧挺直的背影。
“霍金斯,”她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有点闷,“你睡觉之前,是不是也要占卜一下用什么姿势睡,才能不做噩梦?”
霍金斯听到她躺下的动静,慢慢转回身。看到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在枕上的黑发。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走到矮桌旁,把塔罗牌收进木盒。
“不是。”他回答,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清晰,“在这里,每天都需要防备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要确保能在第一时间起身应对。”
沈青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支着脑袋。
“嗯,谨慎是优点。”她看着他收牌的动作,手指在木盒边缘轻轻敲了敲,“但是,霍金斯,现在有我在。”
她看着他抬起眼,目光与她相遇。
“你就不用担心那些了。”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我会看着。放心睡吧。”
她收回手,重新缩进被子。
“把灯调暗点,太亮我睡不着。”她补充一句,顿了顿,又说,“呃……太黑我也睡不着。就留一点光。”
霍金斯看了看屋里亮着的两盏油灯。他走过去,吹熄了其中一盏。屋里光线顿时暗了一半,只剩下另一盏灯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刚好能照亮榻榻米这一片,又不刺眼。
他走回自己的铺位,在离沈青大约五米远的位置坐下。他没立刻躺下,只是脱了鞋,整整齐齐摆在铺位外侧。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带护肩的衣裤,外面套着的轻便盔甲也没脱。
沈青侧过头,借着昏黄的光线看他。他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盔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霍小弟,”她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躺下的慵懒,“你睡觉不脱盔甲吗?”
霍金斯没看她,目光定在自己膝盖上。
“那不会硌得慌?”沈青眨了眨眼。
霍金斯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声音平板:
“占卜显示,今晚如果脱掉盔甲睡觉,失眠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九。”
沈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在被子里动了动,支起上半身,看向霍金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是吗?”她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味,“霍小弟,两年没见,你是不是忘了……”
她拖长了语调。
“我最爱干什么了?”
霍金斯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青。她半支着身子,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脸上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不怀好意。
他想起来了。
这个女人,最爱干的事之一,就是和他的占卜结果对着干。
她喜欢挑战那些所谓的“高概率”,热衷于验证那微小的、不被看好的“可能性”,甚至不惜亲手去制造意外,就为了看看占卜会不会出错。
冷汗瞬间从他后背冒出来。占卜显示脱盔甲会失眠,那她……
霍金斯“嗖”一下站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手指飞快地摸向盔甲的卡扣,试图在沈青行动之前,自己先把盔甲脱掉——按照占卜,只要他“自己”脱掉,或许就不算“被动打破”,失眠概率可能会变化。
但他手刚碰到卡扣,沈青已经像阵风一样从被子里卷了出来。
她动作比他更快,更猝不及防。一只手按在他正要解开卡扣的手背上,阻止他的动作。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腕。
霍金斯整个人定在原地。他比她高很多,此刻却感觉被她抓住的手腕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低下头,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脸上还带着那种恶作剧得逞般的轻笑。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甜的果香,随着她的靠近,清晰无误地钻入他的鼻腔。
“想自己偷偷脱掉?”沈青仰脸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那可不行。”
就在这时,沈青的动作停了一瞬。她虽然神识受损,但基础的感知还在。
院墙外,传来极其细微的、几乎融在夜风里的动静。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带着刻意的收敛,但瞒不过她。
有人来了。这个时间,鬼鬼祟祟靠近……
沈青不再犹豫。她抓着霍金斯手腕的手灵力一吐,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顺着她手臂传来,一带一拉。
霍金斯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大力扯着自己向前踉跄,脚下被软垫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沈青铺好的被褥倒去。
“哎——!”
他低呼一声,想稳住身体,但沈青拉他的力道巧妙,他直接摔进了那堆柔软厚实的被褥里,陷了进去。
沈青紧跟着压上来,膝盖抵在他身侧,将他困在被褥和自己之间。昏黄灯光下,她影子笼罩着他。
“我来帮你脱。”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眼睛却亮晶晶的,盯着他有些错乱的眼睛,“我倒要看看,脱了衣服,你是不是就真的睡不着。”
霍金斯被她压在下面,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和温度。
他想挣扎,手臂刚动,就被她更用力地按住。他想用另一只手推开她,却发现她看似随意按着他手腕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固。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她。力量的差距是绝对的。反抗只会让局面更难看。
他停止挣扎,身体放松下来,只是呼吸有些急促,胸口起伏明显。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他目光转向矮桌,那里有他的塔罗牌木盒。
命运的指引……难道今晚真的注定无法改变?不,他要再占卜一次,看看变数……
他空着的那只手悄悄向旁边摸索,试图去够那个木盒。
沈青立刻察觉了他的意图。她挑眉,空着的手凌空一抓。
矮桌上的塔罗牌木盒“嗖”一下飞起,稳稳落在她手里。她看也没看,手一翻,木盒便从她掌心消失,被她收进了秘境空间。
霍金斯摸了个空,手指停在半空。他瞳孔微缩,目光转向沈青,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难以掩饰的慌乱。
牌!他的塔罗牌!没有牌,他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精确占卜!无法预判接下来的发展!无法找到最优解!
这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像突然被抛进一片漆黑的深海,失去了所有方向。
沈青没给他太多慌乱的时间。她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转而快速伸向他盔甲侧面的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卡扣弹开。她动作利落,双手并用,扯开系带,扒开甲片。
霍金斯僵着身体,任由她动作。昏黄的灯光下,他能清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她专注拆解盔甲时微蹙的眉头,她鼻尖细小的弧度,还有她身上不断传来的、扰乱他心神的淡淡香气。
占卜根本没有提示这个!完全没有!这算什么?意外?变数?还是……他占卜时忽略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参数?
沈青很快把他外面的轻便盔甲扒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里面是贴身的深色劲装。她没停,接着去解他劲装的衣带。
霍金斯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带动了十字架纹身,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布料,指节泛白。他想说点什么,想阻止,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青解开他衣带,双手抓住衣襟向两边一扯。劲装散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没多看,顺手把扯开的衣服从他身下抽出来,也扔到一旁。
然后她抓过霍金斯自己那床被子——早就铺在五米外,根本没动过——抖开,像裹卷饼一样,把只剩贴身里衣、浑身僵硬的霍金斯卷了进去,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霍金斯被她裹在被卷里,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