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龙从山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洞口,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每一座山、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在看他。不是那种被盯着的不自在,而是一种……被认出来的感觉。
它们知道他是谁了。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青色纹路。纹路还在,但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青色,而是青中透着一点温润的白,像清晨的山雾。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等他先开口。
祝龙转过身,朝她走过去。
“好了?”阿兰问。
祝龙点点头。
阿兰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头抵在他胸口。
祝龙抱住她。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没事。”他说,“我还是我。”
阿兰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回到七星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营地里的人都在等。看到他们回来,杨振山松了口气,狗剩握紧刀的手松开了,王石头和赵大锤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青翎站在水潭边,看着祝龙,忽然笑了。
“不一样了。”她说。
“哪里不一样?”祝龙问。
“眼睛。”青翎说,“以前你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但都是散的。现在,那些东西有根了。”
祝龙没说话。他知道青翎说的是对的。那些曾经让他迷茫、让他困惑、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选的东西,现在都有了答案。
因为家在那儿。
中午的时候,灵儿醒了。
小丫头从窝棚里跑出来,看到祝龙,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祝龙哥哥!”她仰起头,眼睛亮亮的,“你真的接了?”
祝龙点点头。
灵儿笑了,笑得像朵花。
“太好了!”她说,“以后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们了。”
祝龙愣了一下。
一直陪着?
他没想过那么远。但灵儿说出来,好像就是那么回事。
“嗯。”他说,“一直陪着。”
下午,青翎把所有人叫到水潭边。
“有件事,得告诉你们。”她说,“祝龙接了国魂之后,这片山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杨振山问。
青翎看向祝龙。
祝龙闭上眼,试着去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一条条看不见的线,从他身上伸出去,伸向四面八方,伸向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他睁开眼。
“地脉。”他说,“我能感觉到地脉了。”
“地脉?”狗剩皱眉。
“就是这山这水的根。”青翎解释,“以前咱们只能靠阵法感应,靠石头大锤他们的土精摸索。现在,祝龙自己就是地脉的一部分。哪里有问题,哪里被动了,他第一个知道。”
话音刚落,祝龙脸色忽然一变。
“怎么了?”阿兰问。
祝龙闭上眼睛,仔细感应。那些看不见的线里,有一条正在剧烈颤动,像被什么东西拉扯。
“东南方向。”他说,“三十里左右。有人在地下动了什么。”
队伍立刻出发。
这次去的人不多——祝龙、阿兰、狗剩、青翎,还有两个山魈带路。王石头和赵大锤伤还没好利索,杨振山带着其他人守家。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山魈停下来,指着前方一片山坳。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窄窄的裂缝能进去。裂缝口有新翻的泥土,还有被踩断的草茎。
“有人进去过。”狗剩蹲下来看了看,“不久,最多半天。”
祝龙闭上眼睛感应。那条颤动的地脉,源头就在这裂缝深处。
“走。”
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两边岩壁长满青苔,又湿又滑,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直往下陷。
走了几十丈,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平地。平地上立着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圈。石头圈中央,是一个用碎石垒成的矮台,台面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矮台旁边,蹲着三个人。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但不是普通兵——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脖子上挂着那种刻着红字的小牌子,手里拿着古怪的法器。
阴阳师。
其中一个正在往矮台上泼什么东西,暗红色的,腥臭味隔老远都能闻到。另外两个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矮台周围的石头上,贴着符纸。那些符纸正在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
“他们想干什么?”阿兰低声问。
青翎盯着那个矮台,脸色很难看。
“引地脉。”她说,“用自己的血,加上那些符咒,想强行把地脉引到他们那边去。”
“能成吗?”
“本来不能。”青翎说,“但现在……”
她看向祝龙。
“现在你接了国魂,地脉认主了。如果他们在你还没站稳的时候,用污血把这一段地脉污了,那一整条线就断了。以后这一片山,就真的没根了。”
祝龙握紧青泓剑。
“那就不能让他们得手。”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狗剩第一个冲出去,青黑色的刀身瞬间亮起血纹,一刀斩向那个泼血的阴阳师!那家伙反应也快,抄起手里的法器一挡,“铛”的一声巨响,法器被砍成两半,人也被震退好几步。
另外两个阴阳师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符纸,往空中一抛。那些符纸瞬间燃烧,化成一道道黑色的烟,朝狗剩缠去!
“小心!”阿兰一步上前,翎羽一挥,青碧光芒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那些黑烟。黑烟撞在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油锅里溅了水。
祝龙冲向那个矮台。他必须在那东西被彻底污掉之前,把上面的血和符咒清理干净。
那个被他震退的阴阳师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朝祝龙扑来。他的动作很快,刀上闪着诡异的绿光——有毒。
祝龙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左手,朝那人虚虚一按。
轰!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像一座山压过去。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祝龙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他没时间细想,冲到矮台前,一剑斩断那些正在发光的符纸。符纸断裂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然后化成灰烬。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地脉灵髓,捏碎,洒在那些血迹上。灵髓化作温润的光,渗进石头里,把那些暗红色的东西一点一点逼出来。
最后一个阴阳师还想反抗,被狗剩一刀砍倒。
战斗结束。
祝龙站在矮台前,看着那些被逼出来的血迹慢慢消散。
阿兰走过来,看着他。
“刚才那一下,”她轻声问,“是什么?”
祝龙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道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不知道。”他说,“但好像是……这山让我用的。”
青翎走过来,笑了。
“那不是山让你用的。”她说,“那就是你自己。你接了国魂,这片山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只不过你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刚才急了,自己冒出来了。”
祝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忽然想起灵儿说的话。
“以后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们了。”
也许,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