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宗大阵前，数十名地盟与仁盟高层同时出手。一道道灵力冲天而起，刀光、剑芒、掌印、拳罡在半空交织，化作一片璀璨而暴烈的毁灭之潮，轰然撞向那笼罩天道阁的巨大阵幕。
轰——天地仿佛被这一击、震得向下一沉。原本已经被撕开一道缺口的护宗大阵、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密密麻麻的金色道纹从阵幕上浮现，又在下一瞬寸寸崩裂。巨大的半透明光幕剧烈扭曲，随后轰然碎开。漫天金色碎光如暴雨般洒落山门，坠地时炸开一圈圈道纹余波，将山门前数十丈内的青石地面尽数掀翻。
“进！”
离魂一声厉喝，手中巨锤一挥。
数千联军没有半点迟疑，化作一道道流光越过山门，直入天道阁。
妖气、魔气、道法灵光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战云，从山门上空碾压而过。旌旗猎猎，兵甲碰撞声如潮水翻涌。
李惊玄没有跟着大军冲在最前。合道上人、几名太虚道宫强者护在左右，将他与苏念真夹在中间，一路向天道阁深处掠去。
山门之后，是一片异常安静的天地。没有迎敌的弟子，没有巡山长老，甚至连一名最普通的天道阁弟子都看不到。
青石铺就的山道向前延伸，两旁古树参天，枝叶随着山风轻轻摇晃。道路尽头，一座座古朴屋舍依山而建，屋檐下悬着已经蒙尘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
叮……叮……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门之间回荡，反而让这片天地显得更加寂静。
苏念真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看着熟悉的道路，看着那些曾经有人进出的院落，看着远处那座外门弟子每日修炼的广场。广场上的石锁还在，石锁旁的地面被踩出了凹痕，凹痕里积着薄薄一层落叶。
她心中原本绷紧的那根弦、竟微微松了一些——至少他们没有死。
若天道阁所有弟子都留在这里，今日这场战争一旦爆发，这些修为低微的弟子根本没有活命的可能。可如今整座外门空空荡荡，反倒说明他们已经提前撤走。
苏念真轻轻吐出一口气。李惊玄察觉到她的变化，侧眸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开口。
联军继续向前——外门无人。内门同样无人。一
座座恢弘殿宇静静矗立在山间，石阶上落满枯叶，殿门半掩，里面甚至还能看到尚未来得及收走的卷宗和兵器。
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几面天道阁的旗帜还插在旗座上，旗面被风吹得翻卷，发出啪啪的声响。这不像是一座被攻破的宗门，更像是一座主人突然离开的空城。
很快，数千联军抵达天道阁议事大殿上空。
众人凌空而立，庞大的队伍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空。
离魂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人呢？”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难不成、天盟那群人知道不是对手，提前逃了？”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远处。
那里是天道阁后山。连绵山脉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后方天地彻底隔绝。群山之间，一层透明光幕大阵笼罩其上。阵纹若隐若现，那片区域与前方的天道阁完全不同。仿佛前面的宗门只是空壳，真正的天道阁藏在后山。
情魔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片大阵笼罩着的山脉上。“他们没逃。”
苏枫站在一旁，声音低沉。“估计所有人都在后山。”
北羽手握蛮巫骨杖，目光扫过群山，忽然抬杖向中央那座山峰。“祭台就在那边。”
众人的目光随之望去。那座山并不算最高，却正好处于整个后山群峰的中央，山势如众星拱月般被群山环抱。
“之前我潜入天道阁时，曾经靠近过那里。”北羽沉声道，“祭台就在那座山的半山腰，有一块极大的平地。”
夜姬站在妖族强者前面，银发随风轻扬。她望着那片后山，蓝色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
“前山全部舍弃，主力又全部藏在后山。”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名强者都听得清清楚楚。“再加上那上万不死傀儡……”
夜姬停了一下。“他们是在等着我们过去。”
离魂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既然他们自己把祭台摆在那里，我们就直接把祭台砸了！”
“没那么简单。”夜姬摇头。“正阳子既然敢把整个天道阁都舍弃，那后山区域怕是布满了强者，不可能那么容易让咱们破了祭台。”
说完，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李惊玄所在的位置。
而李惊玄就在太虚道宫的势力团中。他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了下来——因为就在踏入天道阁的那一刻，他灵海深处的灰黑焰火再次动了。最初只是轻轻颤动。随后，那团一直沉寂在灵海深处的灰黑火焰、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轰！五色魂火同时被牵动。金色、紫色、幽蓝、幽绿、诡黄五种魂火瞬间铺开，将那团灰黑焰火牢牢压在中央。可即便如此，那灰黑焰火仍旧在疯狂挣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后山深处呼唤它。
李惊玄眸光微动。这种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上一次潜入天道阁靠近祭台的时候，灰黑焰火便曾经出现过异动。可那时候的感觉还很模糊。如今却清晰了许多。
李惊玄闭上眼睛，魂力悄然向后山延伸，将感知催到极致。黑色祭台的气息、死去强者残留的怨念、不死傀儡身上的死气，全都在魂力感知中一一浮现。
那些不死傀儡的波动密密麻麻，足有上万道，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具沉睡的傀儡。可那股真正牵动灰黑焰火的气息，却并不在祭台。而是在祭台之后。更深的地方——那座山峰深处。
李惊玄缓缓睁开眼睛。那里究竟有什么？为何会一直在召唤他的灰黑焰火？
而在他身边的苏念真，却没有注意到他神色异样。
她也看向后山那禁地。她在这里修行这么久，也从来没进入过那片山脉——并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师尊正阳子从不让她进去过。
双盟的众人，都看着后山那方向，都没有说话。大家都清楚——那里就是生死决战之地。
“众位同僚。”
情魔的声音忽然响起。她对着两盟的高层说道：
“看来，正阳子老狐狸，是想在祭台前与我们一决生死。咱们联合军，是战还是退？”
这话落下的同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
“战！”
联军中不知是谁大喊出声。紧接着，联军齐声有节奏地大呼：
“战！”
呼声滔天。
苏枫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既然要战，就要切记，按着之前的策略来打，先破祭台。”
“破祭台！”
声音从最前方传开。
“破祭台！”
数千道声音同时爆发。声浪滚滚，震动群山。飞鸟从林间惊起，盘旋在半空不敢落下。
苏枫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一战已经没有退路。天盟既然将所有主力藏在后山，就说明这里必然是最后的决战之地。而那座祭台，便是这一战最关键的目标。破掉祭台，等于先斩断天盟最大的底牌。至于之后的胜负，那才是真正的战争。
“走！”
随着一声令下。
数千联军同时掠起。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浩浩荡荡地向后山禁地推进。山风越来越冷。随着距离后山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死气也越来越浓。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黑云笼罩。黑云之下，群山寂静。只有数千道流光撕裂天幕的破空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
直到联军来到后山大阵之前。数百名强者同时出手。
轰轰轰——恐怖的灵力如怒潮般撞向透明阵幕。整座后山仿佛都在颤抖。一道道裂纹从阵幕中心蔓延开来。最后轰然崩碎。光幕散开。隐藏在后山禁地中的真正景象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中央山峰半山腰。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大祭台，赫然坐落在山腰那片广阔平地之上。那不是石台，也不是金属铸造，而是由无数黑色骸骨堆砌而成。头骨、脊骨、肋骨、臂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数骸骨交错融合，构成一座令人心悸的庞然大物。
黑骨表面泛着森然幽光。一道道诡异纹路如血管般贯穿其中。滚滚黑烟从祭台内部不断涌出。黑烟升入半空中闭合的光幕顶，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人在哭。有人在嘶吼。有人拼命伸出双手，像是想从黑烟中挣脱。
可下一刻，他们又被无形力量、重新拖回祭台中央周围。无数灵魂虚影在黑烟中挣扎、扭曲、尖叫。整个光幕中、仿佛化作了一座死者的地狱。
“这就是天命祭台……”
有人低声喃喃。哪怕在场都是经历过无数大战的强者，此刻看到这座祭台，也不免心中发寒——那黑烟中扭曲的人脸、挣扎的魂影、贯穿黑骨的血管纹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祭台吞噬了多少生命。
李惊玄却死死盯着祭台后山。那里，灰黑焰火的躁动更加强烈了，它在召唤着自己灵海中那团灰黑焰火。那根无形的线越来越紧，几乎要将他灵海中的焰火硬生生拽出去。
与此同时，苏念真也望着祭台后山。她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异样——就在踏入后山禁地范围的刹那，她灵海深处，那个一直沉睡在毛绒绒兽毛包裹中的兽王本体，突然动了一下。
苏念真身体微微一僵。下一刻，又动了一下。她几乎以为自己感知错了。可紧接着，那团兽王本体竟再次轻轻颤动。
苏念真心头猛地一震。自从兽王本体进入她体内之后，它一直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即便当初遭遇生死危机，它也从未主动出现过这样的反应。可今天它为什么会动？
苏念真下意识望向后山深处。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她抿了抿唇，没有告诉身边的李惊玄。因为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两人各自藏着疑虑，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彼此感应到的东西，或许正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来了。”
夜姬忽然开口。
李惊玄听到动静，抬眸望去。
数百丈之外。山脚、草地、半空……一道道身影正在出现。黑压压的人群像一道沉默的铁墙，横亘在两盟联军面前。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后退。一杆杆战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天道阁、飞云宗、无花谷、凌天殿……以及那些早已被地盟、仁盟攻破的宗门。清风宗。静心宫。万剑山庄。太一圣地。药农谷……一个个曾经在九域赫赫有名的宗门，如今只剩残存强者。他们重新聚集在这里。仿佛那些被摧毁的宗门、并没有真正消失。
数百丈距离。两支大军隔空对峙。空气在这一刻凝固、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停在了半空。
李惊玄的目光缓缓扫过天盟阵营——最前方是无花谷。花不见站在人群之中。那张苍老面孔没有任何表情。花无颜立在他身旁，身后还有数名无花谷强者。再往旁边，是凌天殿、飞云宗等强者。
另一侧则是烈木、怀玉、许程等人。曾经属于药农谷、太一圣地、万剑山庄、清风宗的强者也都站在那里。
而最中央——天道阁。
正阳子站在所有人之前。辰墨、炎离、冷霜以及一众天道阁长老分列两侧。
而在人群中。凌阳子也站在那里。他脸色苍白，胸口那片焦黑的灼伤痕迹透过衣襟隐约可见，握剑的手上还缠着布条。那是半个月前山谷一战留下的伤。
他站在阵中，没有去看显眼处的夜姬，目光在人群中不断寻找。直到终于在太虚道宫的势力团中，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苏念真。
凌阳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半个月前那一战之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她。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与李惊玄并肩。
凌阳子的目光停在两人之间，久久没有移开。断流剑在他腰间轻轻嗡鸣，被他用手按住。
而苏念真、此时感知到了有双眼睛盯着自己——随着那感知看去，也同样看到了他。两人的视线隔着数百丈碰撞。没有言语。只有一瞬间的沉默。
她看见凌阳子胸口那片焦黑的灼伤痕迹，看见他握剑的手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下是未愈的虎口崩裂。她想起山谷中他明明已经站不稳了，却还是拄着剑站起来对着李惊玄骂“再来”。那种执念、让她心中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走过去问他伤势如何，可随即他眼中那层柔软被更深的怨毒覆盖。那怨毒提醒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为她摘雪莲的师兄了。
苏念真缓缓收回目光——她知道，从今日开始，他们已经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李惊玄也在细细观察天盟的强者。很快，他眉头微微皱起。不对。少了人——无双四姐弟。
她们为什么不在这里？
李惊玄曾多次与她交手，感受过无双那恐怖的气息。那个女人的强大，甚至让他至今无法真正看透。若今天是天道阁最后决战，她绝不可能缺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就在这时。
苏枫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在山谷之间传开。
“正阳子。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等着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后方那一座百丈祭台。“前山不守，任由我们一路踏进天道阁，你就不怕、整个天道阁被我们踏平吗？”
正阳子静静看着他。
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宗门没了，可以重建。”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若今日杀了你们，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踏进天道阁。”
苏枫眸光一冷。“好一个宗门没了可以重建。”
情魔看向正阳子，冷笑一声。“拿自己的宗门当棺材，再拿这座祭台当赌桌。正阳子，你还真是舍得。”
正阳子没有理会情魔的讥讽。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人群中李惊玄和苏念真的身上。
那目光阴冷，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这个该死的小贼，就是他的出现，才令自己那逆徒苏念真、背叛了他，才让他失去了快速变强的工具。
正阳子心中怒骂：“这个该死的小贼，追剿了他数年，都没能杀了他，此刻，他竟然还敢来天道阁，就是他、让自己宗门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更是他、让自己在宗门的身份，变得再无话语权！”
原来、半月前——
天道阁。议事大殿。
燕灵儿坐在掌教之位上。大殿之中，正阳子、辰墨、炎离、冷霜以及数名天道阁长老分列两侧。殿外，寒风卷过长阶。
正阳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恳求：
“掌教。如今地盟与仁盟已经决定联手攻打天道阁，天盟强者若不进入宗门，我们根本守不住，请你批准我们进来。”
燕灵儿冷冷看着他。“守不住？”
她缓缓站起身，怪责道：“当初你还是掌教的时候，就把天道阁一步步推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如今两盟要来了，你还想把天盟的人全部放进宗门？你可知道一旦大战在宗门爆发，会死多少弟子？”
正阳子心中极不爽燕灵儿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他眉头微皱，强忍不满：“所以、我才请求让天盟强者进入宗门，共同守住天道阁。”
“然后呢？”燕灵儿冷声道。“让他们把这里变成战场？”
炎离忍不住开口：“掌教，宗门外根本挡不住两盟。如果我们把所有强者都挡在宗门外，一旦防线被破，两盟强者必然会直接冲入宗门。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
辰墨接过话。“而且两盟真正的目标是后山祭台。以他们的实力，一定会有强者突破防线进入宗门。如今几位天尊都在闭关，没人能够保证那些强者不会杀进内门。”
燕灵儿看着他。“他们的目的，是要来破祭台。”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就让他们破。”
众人一怔。
燕灵儿继续道：“我宗门弟子不拦他们。何来的死伤？”
大殿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正阳子与辰墨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心中又怒又无奈——这燕灵儿，之前闭关闭得太久了、肯定是闭傻了，不然怎样做出这种判断出来。
冷霜脸色也是极为难看，怒喝道：“燕灵儿，我忍你很久了，你处处刁难我们，到底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燕灵儿猛然转头，怒哼一声：“冷霜师姐，你虽是师姐，但别忘了，我才是掌教。”
一句话。让冷霜的声音顿时止住。
正阳子坐在那里，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没有继续争辩——师尊之前曾多次亲口嘱咐过他。天道阁越是危急，越不能内斗。特别是现在这段时间，他一直记着。片刻后，正阳子才缓缓开口。
“即便两盟破掉祭台，他们也不会放过天道阁。如今三盟已经彻底撕破脸。地盟、仁盟若真灭掉天盟，接下来，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所以不如利用祭台中的不死傀儡。这一战、若能将两盟主力全部留在这里，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再没有任何势力敢轻易踏入天道阁。”
燕灵儿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真的不傻——天道阁不是之前的天道阁，现如今名声已坏，就算这次大战，什么也不做，怕是之后，也难逃被别的宗门清算。
就在这时。
轰！整座天道阁突然剧烈震动。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众人赶紧出到殿外，同时抬头。下一瞬。后山方向一座山峰处，一道黑红光柱冲天而起。恐怖的气息席卷整个天道阁。山脉震动。天地失色。
正阳子看着那座山峰。“这是突破境界的天地异象……”
燕灵儿看着那道黑红光柱。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喜色。“哪里是无双师伯的闭关地。”
轰——第二道震动传来，许久之后，异象消失。紧接着。后山深处，一股强横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缓缓升起——无双破境出关了。
所有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正阳子知道无双师叔虽与自己师尊闹翻，但她知道这局势的判断。正处于如何决断中的燕灵儿，固然高兴，有无双在，天道阁便还有真正的底气。
当下，燕灵儿差人前去请无双师伯过来，想让她给建议。不久之后。无双来到议事大殿。燕灵儿将两盟即将进攻的事情告诉她。正阳子也再次提出，让天盟强者进入天道阁。
无双没有立刻答应。她站在殿中，沉默了很久。她曾经与师兄无阳因为祭台之事彻底闹翻。她也曾经想过凭借天盟与祭台的力量一统九域。可如今，她已经放弃了那个念头。但她也很清楚。如果天盟败了。下一个被地盟、仁盟最想铲除的，就是天道阁。而如今，她最想的就是，保全整个天道阁的根基。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这是事实。
“答应他。”无双终于开口。
燕灵儿看向她。无双缓缓说道：“天盟输不输的没所谓。但咱天道阁不能灭。”随后，她又看向燕灵儿。“还有一件事。你带领阁中所有伪仙境以下的弟子、先暂时撤出宗门。”
燕灵儿一怔。“全部？”
“全部。”无双点头。“这一战，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留下，只会死。”
燕灵儿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于是半个月后的今天。
当天道阁山门大阵被两盟踏破时。这里才会如此安静。外门无人。内门无人。曾经数千名弟子，早已经被提前送离。而真正留下的。只有天盟最强的一批人。以及那座最后的天命祭台。
回到当下。
半山腰祭台前的大平地上，山风骤然停下。黑云压低。
百丈黑骨祭台上的无数魂影同时仰头。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从滚滚黑烟之中缓缓睁开眼睛。那些眼睛空洞、幽暗、死寂，像无数口枯井同时望向了人间。
也就在此时，李惊玄的瞳孔微微收缩。灵海之中。灰黑焰火猛然爆开。五色魂火竟险些压制不住。金色、紫色、幽蓝、幽绿、诡黄五种魂火疯狂旋转，将那团灰黑火焰死死箍在中央，可焰火仍在膨胀，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凶兽闻到了血腥。
与此同时。苏念真体内那只沉睡的兽王本体，也在这一刻剧烈颤动起来。她脸色微变。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再次望向祭台之后。那里一片寂静。可就在那片寂静之中。仿佛有某种沉睡了无尽岁月的东西，隔着群山，在召唤着什么。
夜姬站在妖族阵前，九幻灵同时炸开，血色游鱼膨胀数倍，发出尖锐嘶鸣。她蓝色瞳孔中红光一闪，冥夜短刃出现在掌中。她也感知到了。那股从祭台后方升起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情魔抬头望着那座百丈黑骨祭台，魔气在身后翻涌成一片紫黑天幕。苏枫抬手，仁盟剑修齐声拔剑，剑光如林。天玑星手中蓍草无声断裂。北羽骨杖紧握。灵月阙冥琴魔音蓄势。魅蝶噬无骨刃幽绿冥火翻腾。叶倩双刀交叉，黑白光芒明灭。
数千联军，齐齐望向那座祭台——黑烟中的魂影无声嘶吼。
正阳子站在天盟阵前，身后的数千天盟大军，也怒视着面前的联军，严阵以待，天盟的高层，也是满脸杀意。
正阳子怒扫了一下眼前数千联军，手中长剑指向联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将是你们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