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峰后山禁地。夜色深沉，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那座数十丈方圆的巨大平台上，那道身影依旧盘膝而坐，赤红衣裙静静铺落在身下，银白长发散在身后。漫天月光正在一点一点向她汇聚。
起初，那月光只是比往常明亮了几分，洒落在平台四周的银雾之中，使那些雾气泛起淡淡的银辉。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月华从天穹垂落。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仿佛整个南疆的月光都在朝着千月峰汇聚。银雾越来越浓，很快那道赤红身影便彻底被雾气包裹，再也看不见半点轮廓，唯有无尽月华不断没入银雾之中。
忽然。天空中的圆月轻轻一颤。
原本皎洁的月光，竟在这一刻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粉色。那粉色很浅，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可片刻之后，粉色越来越浓，由淡变深。最终，那轮高悬天穹的圆月竟彻底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血红色的月光倾洒而下，将千月峰映照得一片诡艳。
紧接着，千月峰开始颤动。先是山石轻轻震颤，随后整座山峰都开始摇晃起来。轰隆隆！沉闷的声音从地底传出，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正在山腹之中翻身。
山脚下，月夜之都同样开始震动。街道两旁那些早已熄灭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重新亮起。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妖都，在这一刻渐渐有了声音。房门打开，一个个妖族族人走出屋舍。有人披着长袍，有人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便站在街道上抬头望向天空。
当他们看见那轮血红色的圆月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震撼之色。
“那是……”
“千月峰！”
“禁地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道道声音从街巷中响起。越来越多的妖族走了出来。他们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千月峰后山禁地依旧被银雾笼罩，可那片银雾的外围，在血月光芒的照耀下，竟也逐渐染成了淡淡的血色。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些年长的妖族望着那片血雾，眼神突然变得激动。
“帝女……”
“是帝女在闭关。”
这句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座妖都都知道了——禁地之中，他们千月皇族的帝女正在闭关。而如今的异象，正是她闭关所引起。
不知道是谁率先跪了下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妖族跪倒在街道上。老人，孩童，年轻的妖族，甚至一些修为不弱的妖族强者，也都在这一刻低下了头。他们望着千月峰后山禁地，神色虔诚。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月佑我族妖帝！”
紧接着第二道声音响起。第三道。第四道。渐渐地，整座妖都的声音汇聚到了一起。
“月佑我族妖帝！”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可就在那滔天呼喊之中，天空中的血月却突然缓缓下降。它并非真正坠落，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越来越靠近千月峰。血红色的月光越来越盛。直到那轮血月来到千月峰上空时，忽然停了下来。整个妖都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低。因为他们听见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咕吱……”
声音尖细，却穿透了整座妖都，压过了数万妖族的呼喊。所有人都抬起头。
“咕吱……”
那轮血月再次发出一声。
紧接着，血月表面开始剧烈扭曲。下一刻，一分为二！原本只有一轮的血月，竟变成了两轮。两轮血月并肩悬浮。随后又是一阵诡异的扭曲。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直到最后，整整九轮血月同时悬浮在千月峰上空。
九轮血月围绕着整座千月峰缓缓旋转。
每一轮血月之中，都不断传出那种诡异的“咕吱”声。“咕吱……”“咕吱……”“咕吱……”声音此起彼伏。原本还在叩拜的妖族，此刻全都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一些妖族强者，眼中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突然。九轮血月同时停了下来。天地间所有声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按住。
下一刻，九轮血月之中，同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缓缓睁开。
轰！
九股恐怖至极的气息，同时从血月之中扩散而出。血色气息掠过千月峰。山间的风停了。飞鸟不再鸣叫。远处奔逃的兽类僵在原地。甚至连妖都之中那些正在呼喊的族人，也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声音。整座帝都，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千月峰后山禁地之中。原本浓得看不见任何东西的血雾，开始一点点散开。那座巨大平台终于重新显露出来。
平台中央，一道赤红身影静静盘膝而坐。
她一身赤红衣裙，如火焰贴肤，腰线纤细却不失力量，胸腹曲线饱满而紧致，银白长发垂落腰间，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她的容颜妖艳得近乎不真实，那张脸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关于美的想象，眉眼之间带着天生的妩媚，却又有一股难以掩饰的尊贵与冷艳。眼角下方，那颗极为妩媚的泪痣，更为她平添了几分致命的诱惑。
那人正是夜姬——千月之夜！
此时，她闭着双眸，没有说话。
下一刻，她的身体缓缓离开平台。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整个人一点一点升向半空。
九轮血月开始围绕着她旋转。起初很慢，一圈，又一圈。血月带起的光芒在夜空中留下淡淡残影。渐渐地，九轮血月旋转得越来越快。血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夜空染成一片血海。而那道赤红身影之中，一股越来越恐怖的气息也正在苏醒。
轰！
第一道冲击波骤然爆开。无形的力量以夜姬为中心，如水纹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整座千月峰再次震动。
紧接着，第二道冲击波轰然扩散。比第一道更加恐怖。第三道。第四道。一道又一道力量在夜空之中叠加。直到最后一股冲击波轰然荡开，整座千月峰上空的血色光芒骤然凝固。
下一刻，轰！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夜姬体内的气机，在这一刻彻底跨过了那道屏障。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体内的灵力前所未有的充盈。九只幻灵在血脉中跳动，如同九颗重新归位的星辰。空之谷一战后，她失去了它们，如今它们终于回来了。而她的修为，也随之再进一步。她闭着眼，感受了片刻——这种力量回归的感觉，她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千月峰半山腰。天枢星站在千月帝皇大殿之外，仰头望着半空中的夜姬。老人眼眶通红，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他已经守护千月皇族太久，久到亲眼看着这一脉逐渐凋零。如今，终于又等到了这一刻。
“月怜我千月家一脉……”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千月家如今，终于又有大人能够真正撑起这一脉了。”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远处掠来，快如流光。
转瞬之间，三人已经来到天枢星身旁。正是留守帝都的三大皇室成员——离魄、血月天荒、幽月无痕。
三人落地之后，没有来得及多说什么，便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离魄眉头紧皱：“天枢，这究竟是什么异象？”
天枢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的悲喜之色还未完全褪去：“这是大人要突破了。”
幽月无痕一怔：“突破？”他看着那九轮血月，眼中明显带着疑惑，“她前不久才突破了一次，怎么会这么快再次突破？而且……”
他看向那九轮血月，“这异象、与之前突破完全不同。”
血月天荒也沉声道：“上一次大人突破之时，天空出现的是皎洁圆月，可如今却变成了血月。天枢，你莫不是弄错了？大人这不是在突破境界！”
天枢星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懂什么？”
血月天荒一愣。
天枢星冷冷看了三人一眼：“不懂就不要随便下结论。”
他顿了顿，又皱眉看向三人，“你们三个不是在帝都外围巡视吗？怎么突然都回来了？”
三人同时沉默。片刻后，血月天荒抬头看向半空，幽月无痕也转过脸去，离魄更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天枢星看着三人，气得胡须轻颤：“好，好。一个个都当没听见。”
可他的目光很快又重新落回半空。因为此刻，真正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半空中，夜姬银白长发无风自动，一缕缕发丝飘散在身后。而在那银白长发之间，竟有淡淡的红色血雾缓缓溢出。
她缓缓睁开眼，双眼眶中两道血雾摇曳着，望向围绕着自己的九轮血月。九只巨大的眼睛同样凝视着她，没有任何言语，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夜姬伸出五根纤细的手指，随后五指缓缓收拢。一缕血雾从她拳缝之间逸散出来。她红唇微启：
“给我凝！”
声音落下。九轮血月同时震动。
“咕吱！”九道诡异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刻，九轮血月竟同时崩解。没有爆炸，而是化成漫天浓稠的血雾。血雾从四面八方朝夜姬涌来。顷刻间，整片夜空都被血雾覆盖。
夜姬的身影再次消失，只能看见那片血雾之中，一道又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
“咕吱……”
一道。第二道。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光芒在血雾之中亮起。直到最后，整整九道血光在血雾中缓缓游动。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速度越来越快。
血雾渐渐散去。夜空重新恢复漆黑。紧接着那轮皎洁的圆月重新出现，高悬于天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半空中，夜姬依旧盘膝悬空坐在那里。赤红衣裙随着夜风轻轻摆动，银白长发垂落腰间。而她身体周围，九只血红色的幻灵正欢快地游动着。
它们一个个只有巴掌大小，身体圆润，拖着长长的尾巴，宛如九只血色蝌蚪。有一只绕着夜姬转了两圈，突然轻轻撞在她的肩头。另一只紧跟着游来。九只幻灵围绕着她不断旋转，像是在庆贺重新归来。
夜姬静静看着它们，那张妖艳绝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回来了。”她轻声道。
九只幻灵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咕吱！”九道声音同时响起。夜姬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片刻后，她缓缓站起身。九只幻灵随之环绕在她身旁。她一步踏出，身影从半空落下，直接出现在千月帝皇大殿之外。
天枢星、离魄、血月天荒、幽月无痕四人同时迎了上来。
“大人。”天枢星拱手。
夜姬看了他一眼：“天枢。”
“老奴在。”
“我闭关多久了？”
“从空之谷回来之后，已经过去许久。”天枢星说着，脸上的喜色依旧难以掩饰，“恭喜大人踏入虚无境。”
夜姬没有回答，只是轻“嗯”了一声。
离魄细细打量着夜姬，不解地问道：“大人，您身上的境界修为，怎会感应不出来？是不是突破了？”
血月天荒和幽月无痕、也在同时细细感应夜姬身上的灵力波动，却一丁点也感知不到她的修为境界。
夜姬还没回答，天枢恼怒地对着离魄斥责道：“你们三人还不去妖都巡视，在这里又偷懒！”
天枢星嘴上虽是在骂三人，目光却始终落在夜姬身上——他清楚，夜姬的千月血脉本就有敛息之能，修为越高，气息越是深藏不露。她如今已踏入虚无境，血脉之力更进一步，旁人自然更难感知她的深浅。
夜姬压根不理会几人。她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民众后，又低头看了看身边游动的九只幻灵。重新凝聚九幻，比她预想中的更加顺利。虽然过程漫长，却没有真正失败。她曾经失去的东西，终于又回来了。
她接着抬头看向远处：“九域局势现在如何？”
天枢星的笑容渐渐收敛：“大人，有一件事情，老奴需要告诉你。”
夜姬看向他。天枢星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这是天玑星传回来的密讯。”
夜姬接过，神念扫入其中。片刻后，她的眼神微微一凝：“仁盟和地盟？”
“是。”天枢星沉声道，“他们已经准备了许久。只等大人出关，以及找到李惊玄后，就可……”
天枢星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夜姬抬眸看向他。
天枢星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将后面的话补全：“就可发动对天道阁的总攻。”
夜姬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无尽的夜色。许久，她才轻声问了一句：“他们还没有找到他？”
“暂时没有。”
夜姬的眼眸微微眯起：“那他最后一次现身、在哪里？”
天枢星摇头：“神衡域。”
夜姬沉默下来。九只幻灵依旧围绕着她缓缓游动。那一刻，她没有再询问三盟的事情，也没有询问天道阁的防守。
她只是望着远方。脑海之中，那个总是一脸无奈、却又总喜欢惹恼自己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她闭关之前最后想到的人，也是他。如今出关之后，第一个听见的消息，依旧是他的消息。
“呆子。”夜姬轻声呢喃。
数天后。天盟总部，飞云宗。
夜色笼罩着连绵山脉，几座大殿之中却依旧灯火通明。大殿中央，数道传讯玉简悬浮在半空，灵光不断闪烁。
怀玉站在下方，将刚刚收到的消息一一汇报。
“仁盟与地盟最近调动频繁，尤其是苍云域、苍岚域以及魔音域方向，都有大量修士开始集结。”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妖族那边也已经传来消息。”
正阳子抬起眼眸：“夜姬出关了？”
“是。”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大殿中的气氛顿时沉了几分。
凌阳子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师尊。”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那妖女既然已经出关，只怕仁盟与地盟很快便会再次有所动作。只要他们找到李惊玄那个小贼，便很可能以最后一座天命祭台为目标，直接向咱们天盟发难。所以，弟子愿意再带一批强者出去。”
凌阳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只要发现李惊玄的踪迹，弟子必定将他斩杀！”
“不准。”
正阳子平静的两个字，让凌阳子当场一怔。“师尊？”
正阳子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从现在开始，不准再主动寻找李惊玄。”
凌阳子眉头顿时皱起：“为什么？”
“因为现在找他，对我们没有好处。”
凌阳子显然不解：“那小贼知道最后一座天命祭台的位置，更能破解祭台。只要杀了他，仁盟与地盟便失去了最大的目标。如此一来，岂不是能直接断掉他们进攻天盟的念头？”
正阳子缓缓摇头：“你还是没有看明白。”
他抬手，将半空中一枚传讯玉简轻轻压下，
“现在仁盟与地盟都在找李惊玄。而我们若也派出大量强者去找，便等于告诉他们——李惊玄就在我们附近。”
凌阳子脸色微微一变。
正阳子继续道：“到时候，他们未必需要找到李惊玄，只要盯着我们的行动，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踪迹。而一旦李惊玄现身，仁盟与地盟必然会立刻汇聚。这才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大殿内安静下来。
凌阳子沉默片刻，仍旧有些不甘：“可是，如果我们不找，万一让他们先找到李惊玄呢？”
正阳子看着他：“那就让他们找。”
凌阳子一愣。
正阳子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冷意：“只要他们先找到，我们自然会知道。到时候，他们会替我们把李惊玄的位置暴露出来。”
凌阳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正阳子走到大殿门口，负手望着外面的夜色：“等他们找到李惊玄之后，仁盟与地盟必然会派出强者保护他。我们再出手。”
他的声音很轻，“届时，就算杀不了李惊玄，也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凌阳子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放弃追杀李惊玄，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与其自己费尽力气寻找，不如让仁盟与地盟替他们找到。然后——守株待兔。
“而且。”
正阳子望着远处的山峰，“现在他们找不到李惊玄，就不敢轻易进攻天道阁。最后一座天命祭台还在那里，李惊玄也还没有出现。他们不知道李惊玄究竟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所以，他们只能等。”
凌阳子的眼神逐渐变化。
正阳子缓缓说道：“而他们等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这段时间，我们可以继续调集强者，可以继续布置各处防线，可以继续加固天道阁。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可以继续培养新的虚无境。”
凌阳子彻底沉默了。这一刻，他终于看明白了师尊真正的意图。
李惊玄的失踪，对天盟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因为只要李惊玄一直不出现，仁盟与地盟便始终无法确定天命祭台的位置，更不敢轻易与天盟全面开战。而天盟，则可以借着这段难得的时间、继续积蓄力量。李惊玄看似逃出了天盟的围剿，可实际上，他的失踪、反而让三盟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他自己不知道——有人正在寻找他，也有人正在等他出现，更有人已经开始把他的存在、当成了整个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凌阳子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如果咱们的暗哨发现了李惊玄呢？”
正阳子回过头：“发现了，也不许声张。”
凌阳子一怔。
“任何人。”正阳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只要发现李惊玄的踪迹，不许追，不许动手，更不许擅自将消息传出去。只跟踪，不惊动，将行踪直接报给我。”
凌阳子微微皱眉：“若他离开这片区域呢？”
“那就跟着，看他要去哪里。”正阳子淡淡道。
说到这里，他眼底的寒意更深：“若有人敢擅自泄露消息，打草惊蛇……”
他停顿片刻，“杀无赦。”
大殿之中顿时陷入死寂。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殿外的夜风穿过长廊，将一盏盏灯火吹得轻轻摇曳。
正阳子站在大殿门口，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飞云宗重重殿宇，望向远方沉沉夜色。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亲自寻找李惊玄的打算。
不是因为他不想杀，而是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了一件事。
以李惊玄如今展现出来的手段，再加上那一次次从绝境之中死里逃生的经历，即便天盟先一步找到他，也未必能够将他彻底留下。更何况，一旦天盟大规模追踪李惊玄，仁盟与地盟必然会循着天盟的动向追过去。
到那时候，主动权反而会落入别人手中。
既然如此，又何必亲自去找？
让仁盟去找，让地盟去找。
让他们替天盟把李惊玄逼出来。
只要李惊玄一现身，仁盟与地盟必然会有所动作，而天盟只需要盯住他们的动向，便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出手。
李惊玄若能被杀，自然最好。
可若杀不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能够借着李惊玄，将仁盟与地盟的强者一个个引出来，便足够了。
死一个，便少一个。
伤一个，便弱一分。
如今三盟之间真正缺少的，从来不是一场胜负未定的大战，而是大战真正爆发之前，谁能让另外两方先一步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正阳子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他的棋盘上，李惊玄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必须除掉的敌人。
而是一枚暂时还不能动的棋子。
此时此刻，遥远的鬼见愁山脉之中，李惊玄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踪迹已经牵动了九域越来越多的目光——有人想找到他，是为了毁掉天命祭台。有人想找到他，是为了保护他。有人想找到他，则是为了借他的行踪设下一场杀局。
而天盟，却已经暂时停止了主动追寻——因为正阳子已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与其自己去追着李惊玄跑，不如让仁盟与地盟去找。
只要他们先找到李惊玄，天盟便能顺着暗线掌握他的所在，再伺机截杀——杀不了李惊玄，便杀那些赶来保护他的人。
如此一来，天盟甚至不需要冒险去寻找这个最难杀的人，便能借他的存在，不断消耗另外两盟的力量。
等到真正的大决战来临之时，今日少死一个强者，便是明日多出一分胜算。
夜风缓缓吹过大殿门前，正阳子的衣袍微微扬起。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
或许，是在看这一场战争的走向。又或许，是在看那枚已经落入棋盘之中的棋子。
至于这枚棋子最后究竟会落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楚。九域的这盘棋，已经悄然开始了新的变化。而那场真正的风暴，也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至于李惊玄。
此刻的他，尚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场棋局之中、最受关注的那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