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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玄幻魔法 > 窃火 > 第54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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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地,掠起漫天呛人的血腥沙尘。

一道浑身浴血的黑色身影踩着破碎的玄岩,踉跄着自翻滚的烟尘深处跌跌撞撞奔出——正是李惊玄。

他那袭早已破烂如布条的黑袍在烈风中猎猎抽打,后背处被剑气割开的数道创口深可见骨。灵海之中,五色魂火此刻早已干瘪枯竭,如风中残烛般颤颤摇曳。

“咳、噗!”

李惊玄身形猛地前倾,一手死死撑在一根崩断的石柱之上,五指深深掐入石缝,张口喷出一滩带着内脏碎渣的黑血。胸腔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摩擦内腑,传来生铁锉骨般的剧痛。

自那场三盟乱战风暴中侥幸脱身以来,他没有半刻敢停下脚步。他硬生生撑着这具肉身,逃遁出了整整三百余里。李惊玄抹去唇角的血沫,微眯着眼眸警惕地扫视着苍茫空旷的荒野,那根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寸。

“得先寻一处隐蔽的地方将魂力恢复!”他低哑地呢喃着,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右腿,刚欲迈步踩入前方一片荒山乱林。

嗡!

空气骤然凝滞!甚至连自绝壁吹下的刺骨罡风、都在这一刹那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两股阴冷的气机、毫无征兆地在头顶上方的虚空中、轰然炸裂开来!李惊玄迈出的脚步生生悬停在半空,浑身寒毛在这一瞬间轰然倒竖!

头顶两侧的百丈虚空之中,两道裹挟着滚滚毒障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嗜血毒蛛,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自虚空裂隙中滑出。

左侧一人身披长袍,面皮干瘪如老树皮,眼眶深陷,森白的牙齿外露,正是无花谷太上长老——“无影毒尊”花不见。右侧一人身段婀娜妖娆,周身漫卷着万千条由毒雾凝聚而成的粉红丝线,赫然是“千面毒后”花无颜。

这两尊在苍云域、便曾将北羽逼入死绝境地的虚无境五星老毒尊,此前接到了截杀的密讯,本是顺着荒原官道前去包抄,却做梦也未曾料到竟在此处、与仓皇潜逃的李惊玄撞了个正着。

“小杂种!天道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来!”

花不见那双浑浊嗜血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疯狂凶光,没有任何试探,更没有任何废话——此前他竟被这个小辈伤到,引为毕生奇耻大辱,此刻仇人相见,积压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宣泄。

轰!

花不见凌空踏出一步,枯瘦的手掌、瞬间膨胀暴涨成一只青黑色的巨型毒爪,掌风如万丈巨峰轰然压落,狂暴的虚无境毒灵力、直接将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生生压塌三尺,封死了李惊玄头顶所有的生路!

而同一时间。

另一侧的花无颜、双手如穿花引蝶般急速翻飞,袖袍一挥——

“千丝·毒掌”!

滋滋滋!漫天粉红中夹杂着幽黑的剧毒蛛丝、自虚空喷涌而出,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囚笼天幕,眨眼间便将李惊玄周身所有的退路缠绕封死。

毒丝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爆鸣。

绝杀之局。

李惊玄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他本就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经脉与灵海早已干涸见底,面对两位早有防备、全盛出手的虚无境五星强者的致命合围,根本连拔出“葬天”古剑格挡的余地、都已荡然无存。他甚至来不及勾动灵海深处那团死寂的灰黑焰火、去行险一搏。

呼——!

腥臭狂暴的掌风、已经贴到了李惊玄的鼻尖,那恐怖的威压、将他前额的头皮撕裂出一道道殷红的血痕,冰冷刺骨的死亡阴影宛如死神的镰刀,已然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要死了么。李惊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不甘与凶戾,牙龈几乎咬出血来。

然而就在花不见那只布满青黑毒斑的枯爪、距离李惊玄的天灵盖仅剩半寸之遥的刹那——

嗡——!

整片天地的色彩、在这一瞬间、诡异地褪成了纯粹的黑与白。

虚空如同一面脆弱的铜镜,没有任何前兆地在李惊玄身前三尺之处、悄然融化出了一个幽邃的漩涡。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的身影、自漩涡深处缓步踏出。黑袍从头顶倾泻而下,严严实实地遮蔽了所有的躯体与面容,甚至连一寸肌肤、都未曾裸露在狂风之中,唯有兜帽最深处的阴影里、亮着一双冷漠得宛如俯瞰尘世蚁穴的冰冷眼眸。

她没有祭出任何法宝神兵,亦未曾念动半句晦涩古咒。面对左右两侧同时轰落的灭顶杀招,黑袍之下,两只手,轻飘飘地朝着两侧推出。

下一刹那——咚!!!

一声宛如开天辟地般的沉闷巨响、在这座荒山的上空轰然炸裂。

四只手掌硬撼在了一处,没有璀璨夺目的灵光迸射,唯有一圈纯粹由无上伟力、挤压虚空而诞生的惨白气环,如同灭世的风暴圆刃、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四面八方横扫撕裂。

“咔嚓!”

刺耳欲裂的骨骼碎裂之声、骤然响起。

原本满脸狞笑的花不见与花无颜,脸上的残忍神情在掌力相触的一瞬、便彻底凝固,化作了无法言喻的骇然与绝望。

两人只觉得那一双轻飘飘拍来的手掌之中、蕴含着整座浩瀚无垠的玄冥伟力,顺着手臂的经脉疯狂倒灌,两人的护体毒罡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狂暴的暗劲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入了两人的五脏六腑。

“噗——!”

“哇啊啊!!”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几乎同时撕裂苍穹。

花不见与花无颜如遭雷击,口中喷出的鲜血夹杂着被碾碎的内脏碎块,整个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残破落叶,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高速、轰然倒飞而出。

砰!砰!砰!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接连撞穿了整整五道坚硬的花岗岩山脊,在崩塌碎裂的万吨乱石废墟之中、一路翻滚犁出了数百丈之远,方才狼狈不堪地深陷在焦黑的山体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乱石滚落如雨。

花不见咳着血从碎石堆中、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断骨穿透皮肉刺出,鲜血如泉涌般滴落。

他艰难地抬起那张沾满尘土与血污的苍老面孔,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甚至未曾挪动半步的黑袍身影,眼底深处浮现出、自踏入修灵界千数年来、从未有过的彻骨恐惧——太强了。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仅仅平淡无奇的一记肉掌硬撼,连法相与天地法则都未曾动用,便将他们两位虚无境五星的毒尊、直接震伤。

而在百丈外另一处乱石坑中的花无颜,一张惨白如金纸的妖艳面容上、满是惊恐。她披头散发,胸膛塌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甚至连运转毒功修复伤势的力气、都被那一掌的余威生生震散。

逃!必须逃!在这尊宛如神魔的黑袍存在面前,他们二人脆弱得就像是两只随手可以碾碎的蝼蚁。

花不见咽喉剧烈耸动,死死压下涌上喉头的逆血,用尽全身气力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嘶哑变形的音节:

“走!!”

没有任何犹疑,没有任何眷恋,花不见与花无颜强行催动残存的本命精血,身形化作两道凄厉黯淡的乌红血光,撕裂重重碎石,连头都不敢回上一下,亡命遁逃,眨眼间便消失在天地尽头——逃遁的方向,正是神衡域。

荒山断崖前,死寂重新笼罩大地。狂暴肆虐的飓风缓缓平息。

黑袍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抬眼去看那两道仓皇逃窜的背影都欠奉,仿佛方才随手轰退的、不过是两只在耳畔嗡嗡作响的苍蝇。

她转过身来。

而在她的身后,李惊玄方才本就处于油尽灯枯的边缘,在方才那惊天动地的恐怖对撞、所席卷而出的气浪冲击下,身躯猛地晃了晃,原本死死撑在岩石上的五指终于无力地滑脱。识海一片空白,视线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剥夺。

李惊玄身躯一软,整个人毫无知觉地朝着冰冷坚硬的碎石地表、直挺挺地仰面倒去。

啪。

一只冰凉、修长的苍白手掌自宽大的黑袍袖中探出,平稳地穿过李惊玄的肋下,将他瘫软的身躯一把揽住。

黑袍人低下头,兜帽的阴影缓缓滑落半寸,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奇异眼眸。目光落在李惊玄那张因失血而惨白、沾满干涸血泥的清秀脸庞之上,凝视了许久许久。

“又相见啦。”

黑袍之下,传出一声空灵幽冷至极的低语,声音极轻极柔,尾音之中竟隐隐带着一丝、跨越了千载光阴的愉悦与迷恋。

她不再耽搁,纤细的手臂微一发力,便如提携草芥般、轻松地将陷入深度昏迷的李惊玄扛在肩头。脚下虚空泛起一圈水波状的褶皱,下一刹那,两人的身影凭空融化在了山风之中,朝着苍云域方向掠去。

半炷香的光阴过后。

距离方才交战之地约莫八十里外,一片被参天古木与阴湿瘴气遮蔽得暗无天日的幽暗老林之中。

沙沙沙。

六道散发着浓郁阴煞气息的鬼魅身影、正贴着潮湿腐烂的落叶层,以极快的速度在林木阴影中无声穿行——正是守空冢、骨未烬、血未凉、身断架、体半埋、拾骨者。

六人受黑白女之命负责在暗中刺探监视三盟的走向,此刻正想赶赴三盟战场执行,刚行至此。

呼——!

正当六人全速突进之际,前方一株万年枯木的树梢之上,虚空骤然塌陷。一袭漆黑的袍服如同一面巨大的夜幕,悄无声息地自半空中飘然降落,阻断了六人的去路。

六人身形猛然刹住,脚下的泥土在阴煞之气侵蚀下瞬间化作白霜。

在看清那道黑袍身影的刹那,以守空冢为首的六大强者浑身一颤,毫不犹豫地齐刷刷单膝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入腐叶之中,神态恭顺到了极致:

“属下,参见大人!!”

来人正是黑白女——

黑白女缓缓转过身来,宽大的兜帽之下,两道森寒刺骨的眸光如冰锥般扫过跪伏在地的六人。

“你们的脚程,未免太慢了些。”

黑白女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生了锈的钝刀狠狠刮过众人的识海,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森冷不悦,

“三盟的血战早已点燃,本座让你们在他们外围布控,你们却像一群刚从泥棺里爬出来的小虫,磨磨蹭蹭直到此刻才赶到这里?!”

守空冢心头剧震,后背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连忙将头颅贴得更低,颤声解释道:

“大人息怒!非是属下等有意延误!天盟调集了不少强者,沿途各处山隘皆有天盟的虚无境强者。属下等唯恐暴露行踪坏了大人布局,这才不得不绕道避开……”

黑白女并未听完他的辩解。她只是冷哼了一声,手腕微翻,直接将扛在肩头那道瘫软如泥的黑色身影、顺手放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砰。肉身砸落枯叶,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动静、顿时引得跪伏在地的六大强者、眼皮齐齐一跳,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地面望去。

在看清地上那张满是血污的面孔的刹那,骨未烬失声惊呼:

“李惊玄?!”

他猛然抬头看向黑白女,结结巴巴道:“大人,这小畜生、是您亲自出手擒下的?!”

黑白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哼,就你话多。”

骨未烬浑身猛地一颤,当即死死闭紧了嘴巴,再不敢吐露半字。

然而黑白女的视线却并未就此移开,而是微微侧转,如同一柄淬毒的骨刃,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一旁跪着的娇小身影之上——血未凉。

在黑白女目光扫来的刹那间,她原本垂落的双手便不可遏制地剧烈痉挛了一下,指甲深深抠入了掌心的肉之中,拼尽全力想要将眼底深处翻腾的狂暴杀意死死按回体内。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血未凉。”

黑白女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血未凉颤声应道:“属下在!”

“你很想杀他,是么?”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血未凉的神魂深处轰然炸裂。

她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恐惧——怎么可能?她明明早已锁死了所有的杀念与气机,眼前的女人、究竟是如何在瞬息间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黑白女根本没有等待她的狡辩。

“既然这么想杀他,那便动手吧。”

黑白女凝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本座给你这个机会。现在,当着本座的面,拧断他的脖子,捏碎他的灵海。”

轰!

血未凉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在这一瞬间、彻底褪成了惨白的死灰。额头上大颗大颗漆黑的冷汗、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裙。

她想杀李惊玄吗?想!她做梦都在想着、将这个该死的小杂种千刀万剐、抽魂点灯——当初在冥鬼族地,破了她的本命尸傀,更烧毁了她的本命血绫,他还是害得自己魃派、沦落成别人走狗的祸首之一。

这等深仇大恨,纵倾尽三江之水亦难以洗刷!

可是……血未凉死死盯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咽喉,浑身骨骼却在疯狂战栗。

她清楚黑白女是何等喜怒无常、手段残虐。眼前的女人、若当真允许她杀李惊玄,早在之前便已默认她出手,何须等到今日?这一句轻描淡写的“动手”,分明就是悬在她脖颈上的一柄凌迟铡刀!

“属下知罪!!”

血未凉猛地一头重重磕在尖锐的乱石之上,额头皮肉撕裂鲜血横流,

“属下万万不敢!属下对大人绝无二心!绝不敢妄动此人分毫!!”

“呵。”黑白女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瞧你那点出息。”

血未凉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黑白女缓缓转过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昏迷不醒的李惊玄身上,眼底深处那抹狂热与迷醉再次浮现而出。

“本座此前便数次告诫过你等。”

她的声音变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宏大回响,“此子的皮囊之下,寄宿着一位至高存在。你等嘴上应承,心底却始终将本座的法旨、当做耳旁风,私下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割下他的头颅。”

一旁的守空冢脸色狂变,连忙赌咒发誓:“大人明鉴!属下等绝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之念!!”

“信与不信,都不重要。”

黑白女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一截如白玉雕琢、却散发着纯粹死亡气息的修长手指。她凝视着李惊玄那光洁的眉心,幽幽低语道:

“既然你等冥顽不灵,今日本座便让你等亲眼见识一番,在这具看似孱弱的人族躯壳里,究竟沉睡着怎样恐怖的存在。”

话音未落,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不带半点灵力波动,轻轻地朝着李惊玄的眉心祖窍之处,隔空一按。

嗡——!

指尖触及皮肤的一瞬,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呼吸!

原本横躺在枯叶之上的李惊玄,身躯毫无征兆地剧烈弓起。识海最深处,那一枚一直静静悬浮的“黄泉之印”,在被那一指气息触碰的刹那,通体流转的苍白幽光在瞬间、彻底熄灭,转而化作了一种吞噬万物的至极纯黑。黑得没有半点杂质,黑得如同万物归墟后的终极虚无。

紧接着——轰隆!!!!

李惊玄体内的那一团灰黑色死焰、在刹那间、如同一尊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神灵、骤然睁开了双目。一股暴虐、苍茫的滔天黑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实质黑柱,自李惊玄的七窍之中狂暴喷涌而出!

轰——!!

一道纯粹由极致死气凝聚而成的毁灭冲击波,以李惊玄的身躯为中心,呈环形悍然炸裂!

黑白女瞳孔骤缩,饶是强横如她,在这股力量爆发的瞬间,面色亦是剧变,身形在一刹那间拉出无数道重叠的残影,瞬息暴退数十丈,轰然挡在了守空冢六人身前。

“开!!”

黑白女伸手凌空一握,黑白两色烟雾自掌心狂暴席卷而出,在电光火石之间化作一座黑白烟雾护罩,将她自身与身后的六大强者、尽数笼罩其中!

下一刹那,末日降临!轰隆隆隆隆——!

恐怖至极的冲击波、席卷方圆三千丈。整片古老浩瀚的密林在接触到那股波纹的瞬间,甚至连断裂倒塌的过程都没有,万顷参天巨木、嶙峋巨石、厚达数丈的地脉冻土,在刹那间、被那股纯粹的毁灭之力生生抹平、碾碎成了漫天微不可察的浮尘。

紧接着,灰黑色的死焰如燎原之火狂卷而过。

嗤嗤嗤!

凡是沾染上一丝死焰的尘埃、在瞬间彻底归于虚无,连半点残渣都未能留下。整座大地、被生生刮去了整整三丈深的地皮,化作了一片方圆数里的巨大焦黑盆地。

咔嚓!

黑白女撑起的黑白护罩之上,在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记冲击波的余威之后,竟亦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噗!

护罩之后的守空冢六人、纵然有黑白女在前方抵挡了大多数的威能,依然被那透过护罩的一丝上古威压、震得气血翻江倒海,齐齐喷出一大口惨白的阴血,整个人瘫软在地,神魂战栗得几乎要当场崩解。

死寂。绝对的死寂。

当漫天翻滚的焦黑烟尘渐渐散去,方圆数千丈之内、已然沦为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死地。

地面上,无数朵指甲盖大小的灰黑火苗、仍在静静燃烧,将坚硬的花岗岩烧蚀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洞。

守空冢双膝跪在焦土之上,整个人如从冰窟中捞出来一般、剧烈地喘息着,望着前方焦土正中央那道、缓缓落回地面的黑衣少年,喉头疯狂蠕动,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难怪!当初在悬崖之上,老朽倾尽全力将他轰落深渊,他本该神魂俱灭……原来他的体内、真的寄居着这等灭世的人物!!”

血未凉更是瘫坐在地,原本美艳的面孔扭曲到了变形,冷汗浸透了后背。若非方才黑白女阻拦,那股力量……方才只要自己的手掌碰到李惊玄的脖子,此刻的自己,早已化作这片焦土上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看清楚了么?就算他昏死过去,你们也杀不死他。”

黑白女缓缓散去身前的黑白护罩,转过身来俯视着面如死灰的血未凉,宛如恶魔的低语。血未凉将头颅深深贴在灼热的焦土上,牙齿不住地打颤:

“属下看清了!属下知罪!叩谢大人救命之恩!!”

一旁的骨未烬强撑着爬起身,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撼与困惑,结结巴巴地问道:

“大人,既然此子体内蕴含着如此逆天之力,为何他此前与天盟、与三盟厮杀之时,从未见他主动施展过?!”

黑白女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冷芒,淡淡道:“因为,那不是他的力量。”

六人皆是一怔。

“他,不过是一具容器。”

黑白女走上前,凝视着陷入休眠的李惊玄,“那位大人物在沉睡。唯有当这具容器、真正面临灭顶之灾、即将彻底毁损的刹那,他的潜意识才会破封护体。”

骨未烬听得浑身寒毛倒竖:“也就是说,平日里的李惊玄、根本无法调动哪怕半点这股力量?!”

“行了。”

黑白女不耐烦地一挥袖袍,将李惊玄重新卷起扛在肩头,冷声下令,

“三盟大战正在继续着,立刻按照原定计划、赶赴战场外围暗中盯着!”

“属下领命!!”守空冢六人连忙爬起身来恭敬行礼,再不敢多看李惊玄一眼,化作六道黑烟、急慌慌地朝着远方的战场而去。

空旷死寂的焦土废墟之上,只剩下黑白女与昏迷的李惊玄两人。

山风吹过,黑白女低下头,感受着李惊玄灵海深处那股重新恢复平静、却与她自身产生着玄妙共鸣的古老气息,原本冷酷如冰霜的眸子、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柔和了下来。她脚步一晃,裹挟着李惊玄,径直朝着苍云域方向破空而去。

天际渐沉,明月隐匿在重重黑云之后。一座横亘于苍云域极深处的孤绝深谷之内。

黑白女挟着李惊玄自幽暗的藤蔓缝隙中穿行而入,目光在山谷中央扫视了一圈,方将肩膀上的李惊玄放在一块青石上。她缓缓抬手,掀开了那顶遮蔽了面容许久的宽大黑色兜帽。

随着兜帽滑落,微弱的星光洒落在她的面庞之上,露出了一张极致的容颜。那是一张没有色彩的面孔。而在她的光洁前额之上,赫然生着一对尖角。

她缓缓蹲下身子,那张绝美容颜距离李惊玄的面庞不过数寸之遥——李惊玄的双目紧闭,前额的发丝被冷汗与血污黏在一起,衣袍早已崩碎得不成样子,露出坚毅修长却布满伤痕的胸膛。

黑白女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在那双奇异的眼眸深处,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跨越了万载岁月沉淀的眷恋、缅怀,与近乎病态的温柔。她舍不得离去,更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直至东方天际的重重阴云深处,破开了一抹灰白的晨曦微光。

石上,李惊玄那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忽然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剧烈的刺痛如潮水般自全身各处神经疯狂涌回识海,李惊玄闷哼一声,眼皮重逾千斤,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入眼的第一幕,并非是预想中的荒山草木,亦非阎罗地府的油锅铜柱。一张近在咫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的绝美面庞,赫然映入眼帘!

“轰!!”

“黑白女!”

李惊玄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炸裂开来,头皮一阵发麻。甚至顾不得内腑撕裂般的重创剧痛,他的身形猛然向旁翻滚,剧烈动作牵动了内伤,李惊玄身形踉跄着连退七八丈,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之上,咽喉一甜,再次溢出一口鲜血。

他勉强以“葬天”古剑拄地撑起身体,剑尖斜指向前,那一双宛如寒星般的眸子里杀意、与戒备瞬间飙升到了顶峰。

然而、对面的黑白女却并未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

唰!空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黑白女的身形瞬间穿透了七八丈的距离,再次驻足在李惊玄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两人目光、再次直直撞在一处。

李惊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五指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昏迷前的所有记忆如闪电般在识海中、疯狂拼凑复苏——花不见与花无颜的致命合围,这黑白女凭空降临推出两掌,便将两位虚无境五星的顶尖毒尊、轰得吐血、抱头鼠窜。

李惊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随时可能撕裂的极限。他很清楚,在这黑白女面前,自己哪怕处于全盛状态、底牌尽出,胜算亦绝对是零。

山谷之中,风声止歇,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黑白女微微歪着头,看着如临大敌的少年,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快:“醒了。”

李惊玄盯着黑白女那张妖异绝伦的面庞,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冰冷至极的质问:“你为何要救我?!”

黑白女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之前,我不是说过吗,咱俩是自己人。”

李惊玄没有丝毫放松,向后挪移了数步,目光冷冽如刀:“你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怎样?为何你会出现在这?”

黑白女看着他那副浑身刺毛倒竖、恨不得立刻拔剑拼命的凶狠模样,并未动怒,双眼依旧盯着他看。

李惊玄被这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又是这种感觉。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这个黑白女现身开始,自己灵海那团灰黑死焰、便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隐隐躁动。这个恐怖的黑白女、果然与灵海那团灰黑焰火有关系,或许她就是冲着它而来的。

上次、她曾放过苏念真、并给自己指了一条避开凌阳子追杀的路,如她要杀自己、当时便取了自己与苏念真的命。

想到这,他知道这黑白女既然不想杀自己,继续留在此地虚与委蛇无异于与虎谋皮。

李惊玄没有再吐露半个字,眼角余光扫向山谷狭窄幽暗的出口,踩着碎石便欲朝着谷外而去。

然而李惊玄刚刚迈出十余步,身后便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李惊玄脚步骤然一顿,猛然回首。只见黑白女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盈的步伐,不紧不慢地吊在他身后三尺之地。

李惊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胸腔内压抑的火气与疑虑、终于忍不住翻涌而起:“你跟着我干嘛?!”

黑白女停下脚步,淡淡说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跟着我干什么?!”

李惊玄声音拔高。黑白女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随后她微微阖上双目,仿佛在细细体会着什么,片刻后才轻声回答道:

“我想多感应一下你身上那股气息。离得近些,就像……分离太久的根系、重新触到了同一片土壤。”

轰!

李惊玄的面色在瞬间、阴沉到了近乎滴出水来。身上的气息。果然,这黑白女救自己与这灰黑焰火有关。

李惊玄猛地转过身咬紧牙关,不再理会她,向着山谷外的大道走去。

身后,黑白女的身形如同一道幽魂纸鸢,李惊玄快她便快,李惊玄慢她便慢。

李惊玄停住身形,厉声咆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总跟着我!”

黑白女平静地立在三尺之外,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轻声细语:“我说了,没什么。”

李惊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口逆血险些再次冲上脑门:“那你为何阴魂不散地死跟着老子?!”

黑白女抬起头,那张没有色彩的绝美面孔上、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陶醉的迷恋之色。她微微阖上双目,感应着李惊玄灵海那团灰黑焰火的跳动,吐出了三个字:

“因为……舒服。”

“?”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死寂。

李惊玄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嘴角疯狂抽搐,整张俊脸青一阵白一阵。

舒服?!

这黑白女莫非脑子被驴踢过?!

一个修为高到能够翻手一掌、伤到虚无境五星的恐怖存在,一路像条牛皮糖似的尾随着自己,给出的理由竟然是“舒服”?!

然而黑白女却根本没有意识到、李惊玄心头的翻江倒海。离得越近,那团灰黑焰火气息便越是清晰醇厚。对她而言,那种感觉、就如同漂泊了无尽纪元的枯魂、终于再次触碰到了故乡沉淀的泥土芳香。她甚至忍不住想要再靠近半步。

嗒。

黑白女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李惊玄神经猛地一紧,如触电般闪电暴退三步。

黑白女微微蹙眉,再向前迈出一步。

李惊玄再次咬牙暴退三步。“你再靠近我,休怪我不客气!”

李惊玄低沉咆哮,眼神凶戾得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然而就在他心绪剧烈动荡的这一刹那——咚!灵海深处,被那股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机引诱,一直蠢蠢欲动的灰黑色焰火、在李惊玄的灵海之中轰然暴动,掀起一片滔天的灰黑火浪。剧烈的噬魂之痛、瞬间袭遍李惊玄的四肢百骸。

李惊玄身躯剧烈一晃,面颊扭曲,本能地调动起五色魂火、化作一道五彩大网,将那团暴动的灰黑死焰、再次死死镇压了下去。

呼啦!黑焰被强行按回深渊。

正前方,黑白女原本轻盈迈动的脚步、猛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她那张绝美面容之上,那一抹淡淡的恬静与温柔、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冰冷与滔天不悦。

黑白女缓缓扬起头颅,死死盯着强行镇压了焰火的李惊玄,声音冰寒,带着无上的威压质问道:“你压制它、做什么?!”

李惊玄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疯狂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她居然知道自己在压制那团灰黑焰火的反噬。

李惊玄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那团灰黑焰火?!这团焰火的真正来历究竟是什么?!”

面对李惊玄那几乎歇斯底里的质问,黑白女却并未动怒,沉默地凝视着他。她没有回答一个字。

然而她越是这般沉默,李惊玄心中的疑云与猜忌、便越发如毒草般疯狂蔓延——这黑白女、定然知道那团灰黑焰火,甚至也知道那“黄泉之印”的来历,可这该死的女人、就是不说与他听。

片刻后,李惊玄对她说道:“既然你不告诉我,那你就别跟着我,再跟来……”

他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黑白女太强了,就算她依旧跟着自己,自己又能将她如何,打又打不过。

说完,他转身再次离开——这个女人太危险,绝不能让她继续靠近。

苏念真还在鬼见愁山脉等他,夜姬还在妖都等他。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绝不能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缠住。他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