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州,苍茫群山之间。
李惊玄从地下冲出的刹那,脚下山石炸裂,尘土翻卷。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流光掠过山林,朝远处疾驰而去。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净的血痕。
之前在天道阁后山禁地与无阳的一次交锋,虽然仅仅只是对方隔着厚重地层随手两击,却已经让他受了不轻的伤。若非他反应够快,在那股恐怖灵力穿透地层之前,便施展遁地术迅速远遁,只怕此刻已经葬身天道阁后山。
他一边疾驰,一边暗自运转五色魂火,将体内紊乱的魂力一点点压下。金色、紫色、蓝色、绿色,以及那一缕尚不纯粹的橘黄色魂火,在灵海中缓缓流转,像五条受伤后互相舔舐的蛇。
他目光阴沉。那个强者,究竟是什么人?此人的境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此前遇到过的绝大多数强者。哪怕是如今魂力暴涨之后的自己,面对那人,依旧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危险感。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
更让李惊玄心中忌惮的是,直到那人出手之前,他竟然没有感知到对方丝毫气息。若不是那团灰黑焰火突然躁动,让他不得不用五色魂火镇压,泄露出了一丝魂力波动,他甚至会以为那座天命祭台附近,根本无人守护。
想到这里,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看来正阳子已经彻底猜到了自己的目的,就是破除最后一座天命祭台。这是如今九域之中仅剩的一座祭台。而自己之前两次进入天道阁,只要不是蠢人,恐怕都能猜到自己的真正目的。自己这一次想要离开天衡州,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李惊玄的脚步骤然一顿。他停在一处山坡之上,侧耳感知。风吹过林梢,四周一片寂静。
可下一刻,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从前方山谷中传来。紧接着,一道冷笑声响起。
“小贼,哪里逃!”
声音落下,一道人影从山林间掠出,紧随其后的是数道身影。
李惊玄眸光一凝。凌阳子。而在凌阳子身旁,赫然是宁子白。两人身后还跟着那支一直负责追杀自己的队伍。吕可开、如慧、林右丰、知白、蓝梦,一个不少。
凌阳子凌空而立,手中长剑微微垂下,目光死死盯着李惊玄。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多少惊喜,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冷意。为了追杀这个人,他已经不知道追了多久。一次次找到踪迹,一次次失去目标。如今终于再次见到李惊玄,他心中的杀意几乎在瞬间冲到了顶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凌阳子缓缓抬起长剑,声音森寒,“小贼,你居然胆子生毛了,竟还敢出现在天衡州。”
李惊玄冷哼一声:“哼,小爷我爱去哪就去哪,谁也管不着。”
他的感知迅速扩散,目光越过凌阳子,落在更远处。一股。两股。三股。越来越多。
李惊玄的眉头渐渐皱起——该死,凌阳子这些人根本不是全部。远处还有更多强者正在迅速靠近。
宁子白同样看出了李惊玄神色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小贼,是不是在寻机想逃?”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讥讽,“你就是个老鼠,就知道逃窜,可惜,这一次你没有机会了。”
李惊玄终于看向他——宁子白的神情看似平静,眼底却隐藏着一抹疯狂。那是怨魂入体之后留下的阴冷气息。
李惊玄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理会。他知道不能再拖。若等后面的强者赶到,自己再想走就真的麻烦了。
轰!
李惊玄脚下一踏,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残影。
凌阳子冷哼一声,长剑横斩。两道身影瞬间碰撞,轰鸣声响彻山林。凌阳子只觉得手臂一麻,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怒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出剑时,李惊玄却突然收剑后退。
下一刻、他全身魂火缭绕,浓郁魂力骤然从脚下爆发。
“不好!这小贼又要逃!”凌阳子脸色骤变。
幽魂冥行。
李惊玄的身影瞬间没入地底。
“该死的老鼠,只会钻洞乱窜!”凌阳子怒喝一声,神识疯狂向地下扫去。然而李惊玄的气息已经迅速远去。凌阳子立刻命令道:
“他受伤了,逃不远的。传出讯号,以这为中心点,封锁四周百里!”
他死死盯着脚下大地,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因为之前与刚才那短暂交手之中,他已经深刻地认识到,如今的李惊玄比他又强出了不少。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李惊玄究竟是什么怪物。怎么每次与之交手,他都会快速变强?
数十道传讯玉简同时亮起,封锁令很快传达到天衡州外围各处暗哨与巡逻队,封锁的是地面所有官道、小路和隘口。
地底深处,李惊玄脸色更加苍白。遁地术疯狂吞噬着他的魂力。这遁术虽然能保命,但也是消耗最大的秘术。若非情势危急,他根本不愿意轻易施展——可如今外面天盟强者越来越多,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魂力不断流失,他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灵海中的五色魂火、正在因为魂力消耗而逐渐暗淡。他咬紧牙关继续逃。
李惊玄的目光逐渐坚定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往天衡州外逃。
之前进入天衡州时,他便已经察觉到这里布置了不少暗哨与巡逻强者。如今自己的行踪彻底暴露,天盟必然已经展开了大范围封锁,只怕天衡州通往外界的各条路线,都已经布满了搜捕之人。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一味往外逃?
李惊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天盟已经认定他会设法逃出天衡州,那么所有搜捕力量,自然都会朝着外部铺开。
那些暗哨、巡逻队,以及凌阳子等十名专门负责追杀他的强者,此刻恐怕全都在不断向外搜寻他的踪迹。
如此一来——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有可能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天道阁!
李惊玄眸光微微一闪。
之前他潜入天道阁时,便已经暗中感知过那里。如今看来,天道阁内部的守卫力量并不算多。
毕竟在天盟看来,自己既然已经逃出天道阁,又被他们一路追杀至此,怎么可能再自投罗网,重新潜回那个地方?
他们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反其道而行之。
更何况,此刻的他已经受伤,继续在外面亡命奔逃,只会让伤势不断恶化。他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一处足够隐蔽、安静的地方疗伤调息。
想到这里,李惊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不再向天衡州外逃,反而返回天道阁!
时间流逝。
距离李惊玄从凌阳子等人面前、潜进地底已经过去了数天。
天道阁,宗门深处。辰墨、炎离、冷霜三人几乎同时落在大殿之外,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已经数天没有发现那小贼的踪迹了。”
炎离双拳紧握,脸上尽是恼怒。他们已经追查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再找到李惊玄的踪迹。
冷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之前从后山禁地逃走,按理说应该会尽快离开天衡州。可他偏偏在半途遇见凌阳子后潜逃,就没有在天衡州周边出现过。”
辰墨目光微沉:“如果他根本没有离开呢?”
炎离一愣,冷霜也抬起头。
辰墨缓缓说道:“别忘了,此人最擅长的便是遁地。我们一路追查他的踪迹,他若故意改变方向,再重新潜回天道阁,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顿了一下,继续分析:“我们从天衡州各地收到的通讯,都没有发现那小贼,就算他的遁地术再厉害,也不可能直接穿越出去,只要他钻出地面,我盟中这么多暗哨,巡逻不可能不发现他的踪迹,所以,他极有可能又返回了宗门。”
这句话一出,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如果李惊玄真的潜回了天道阁,那事情便麻烦了——他之前就是冲着后山祭台来的,如若再次在宗门潜伏下来,伺机再去破坏祭台……
辰墨沉声道:“走,去见阁主。”
片刻后,天道阁主殿。
燕灵儿坐在上方,听完辰墨三人的话,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三人。
辰墨抱拳道:“阁主,李惊玄三番两次潜入我天道阁,如今又在天衡州周边突然消失。我怀疑他极有可能重新潜回宗门。”
“所以呢?”燕灵儿声音平静。
“请阁主下令,让宗门弟子搜山。”炎离立即接话,“若阁主担心宗门弟子实力不足,也可以允许天盟强者、进入宗门协助搜寻。如今正阳子师兄、已经下令封锁天衡州,外面有大量天盟强者。若李惊玄真藏在宗门里,只要我们配合他们,很快便能将他找出来。”
燕灵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柄。
“笃。”
清脆的声响在大殿中回荡。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三人,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让天盟强者进入天道阁搜人?
她当然不愿意——天道阁什么时候轮得到天盟大批强者、堂而皇之地闯进来搜查?
更何况,燕灵儿心里很清楚,搜寻李惊玄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天盟真正想要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将手彻底伸进天道阁。
一旦允许那些天盟强者大规模进入宗门,那么今天,他们可以打着搜捕李惊玄的旗号进来;明日,便可以再找出其他理由继续留在天道阁。
甚至重新开始炼制那些东西。
到了那个时候,天道阁究竟还是不是天道阁?
燕灵儿的手指缓缓停下——她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若让宗门弟子自行搜山,她同样不愿意。因为后山是什么地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无妄师尊、无名、无声、无极师叔等人,此刻都在那里闭关。
那些人一旦被惊扰,后果可不好说。更何况,在她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始终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原因——她不想替无阳守住那座祭台。
如今,她已经知道那座祭台究竟意味着什么——无数修士被送入其中,炼制成没有思想的傀儡;无数怨魂被收集、最终成为天盟驱使的工具。
那些人曾经也是活生生的生命——也是有亲人,有朋友,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最后,却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傀儡。更可恶的是,自己的同门中也有不少接受了怨魂入体,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呕吐的气息。
她厌恶这一切,发自内心地厌恶——可厌恶归厌恶,她终究是天道阁的阁主。她不能因为个人的喜恶,就让整个宗门陷入混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外人可乘之机。
所以——她不会帮助李惊玄。但同样,她也不会替无阳守住那座祭台。
这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坚持——不偏向任何一方。至少,她要守住的,是天道阁本身。
“我不同意。”燕灵儿淡淡说道。
炎离顿时急了:“阁主!”
燕灵儿抬眼。仅仅一个眼神,炎离到了嘴边的话便停了下来。她看着三人,语气依旧平静:
“第一,天道阁不是天盟的附庸。天盟的人不能随意进入。第二,大规模搜山同样不可行。”
辰墨眉头一皱:“可是阁主,李惊玄很可能就藏在宗门之中。”
“那便查。”燕灵儿淡淡道,“你们三人可以去搜查,但不能惊动后山闭关的诸位师祖,更不能让天盟大军进入宗门。”
炎离明显有些不甘:“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只有三人,怎么查?”
燕灵儿看着他,神色逐渐冷了下来:“那是你们的问题。”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辰墨盯着燕灵儿看了片刻,最终压下心中的不满——他知道,如今燕灵儿才是天道阁阁主。更重要的是,无阳师伯已经明确吩咐过,不允许他们因为此事继续与燕灵儿发生冲突。可想到李惊玄可能已经潜入宗门,他心中依旧无法安心。
三人面对如此决绝的燕灵儿,无奈之下,只能离开。
走出大殿后,炎离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这燕灵儿,究竟在想什么?她难道不知道这李惊玄不单是天盟的敌人,更是我们宗门的敌人吗?”
冷霜也是满脸怒火,但她没有回答。
辰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眼神复杂:“她不愿意让天盟的人进来。”
炎离冷哼:“这还用说?她就是故意在刁难咱三人。如不是无阳师伯让咱们不与她争执,我真想直接动手教训她,教她怎样尊长!”
辰墨摇头:“师弟别恼了。我刚说的不是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我总觉得,她似乎根本不在乎、我们能不能抓到李惊玄。”
冷霜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变化,三人互望一眼。最终辰墨沉声道:“去见师伯。”
天道阁后山——一座荒凉山峰之下。
无阳盘膝而坐。他一袭灰袍,双目微闭。在他身后不远处,便是那座如今九域仅剩的天命祭台。祭台上黑气缓缓翻涌。无阳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
辰墨、炎离、冷霜来到这里后,恭敬行礼:“师伯。”
无阳没有睁眼:“何事?”
辰墨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他沉声道:
“我们怀疑李惊玄可能已经重新潜回宗门。请师伯下令,让宗门弟子搜山,或者让天盟强者进入宗门协助搜寻。”
无阳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燕灵儿不同意?”
“是。”无阳轻轻点头。他对此并不意外——如今的燕灵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宗门事务一知半解的小姑娘。她接任阁主之后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按她的思想方面走。她不愿意让天盟进入天道阁,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无阳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扫过三人:“不要再去逼她。”
辰墨一愣:“师伯,可是……”
“我说了,不要再逼她。”无阳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人只能低头。
无阳重新闭上眼睛,淡淡说道:“李惊玄若真的潜回宗门,你们搜不搜山,其实没有意义。”
三人面面相觑。
无阳看向远处那座祭台:“他真正想要的,是这里。”
辰墨心中一震。
无阳缓缓说道:“我不会离开。只要我还在这里,他就算再来百次,结果也只有一个。祭台他破不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透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事实上,无阳心中还有另外一层计算。他不知道李惊玄是不是一个人,更不知道李惊玄身后是否还有其他同伙。所以,他绝不会为了追杀李惊玄而离开祭台。只要守在这里,便是最稳妥的办法。李惊玄若不来,他便守着。李惊玄若来了,他便杀了。如此而已。
至于正阳子在外面布防的事,他自然知道。正阳子也知晓师尊已亲自来到后山,守住祭台。
辰墨三人听到这里也不再多言。可就在他们转身离去的时候,无阳忽然睁开双眼。他的目光落向远方。那一瞬间他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掠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但那感觉太过微弱,微弱到连他都无法确定。
无阳最终重新闭上双眼,因为他相信,只要祭台由自己守着,李惊玄就破不了祭台,而他也迟早露出踪迹,到时,天盟中的人定能将他杀了。
神衡域另一头,流云城。飞云宗。
正阳子站在大殿中央。
面前,一道道传讯接连亮起,又迅速熄灭。
“没有找到。”
“东侧没有发现。”
“西侧没有发现。”
“天衡州外围也没有发现踪迹。”
一道又一道消息传来。正阳子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他没有发怒。因为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并不是李惊玄逃掉了。
而是——李惊玄消失得太干净了。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毫无目的地消失。
更不可能在已经暴露行踪之后,突然放弃逃亡,任由自己从所有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除非、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藏身之处。
正阳子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天道阁。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的心中便泛起一股寒意。
如果李惊玄真的重新潜回了天道阁,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有放弃天命祭台。他之前拼命逃出天道阁,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逃得越远越好,而是在寻找一个机会,重新潜回去。
正阳子的眉头缓缓皱起。
可很快,他又睁开了眼睛——这个猜测虽然让他不安,却也让他陷入了一个极其棘手的局面。
他不能派人强行进入天道阁搜查。
燕灵儿不会允许。
而自己的师尊无阳,同样不会允许自己为了搜捕李惊玄,再次逼迫燕灵儿。
更何况,一旦这件事处理不慎,甚至极有可能惊动无双师叔。
若无双提前出关,知晓又是因为那祭台,搞得天道阁一团糟,指不定她一怒之下,就让无极小师叔直接拆了祭台,更说不准,她对自己师尊等人爆发真正的冲突,天道阁内部一旦真正决裂,那么事情、便不再只是搜捕一个人的问题。
一旦天道阁与天盟彻底撕破脸,自己这些日子苦心经营起来的天盟,也极有可能因此受到牵连。
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可有一点,他却可以确定——师尊已经亲自守在后山。只要师尊在那里,天命祭台便不会出问题。
那么现在,他真正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把李惊玄困在天道阁之外。不给他任何离开的机会。
只要封死天衡州通往外界的所有路线,李惊玄便算重新潜回天道阁,也只能暂时藏在那里。
他总不可能永远躲着——等他再次现身,便是自己的机会。想到这里,正阳子心中的阴霾、终于稍稍散去了一些。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继续找。”
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着。
“不要停。”
殿内众人纷纷领命。一道道传讯再次飞出。
而正阳子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天道阁所在的方向,目光深沉。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李惊玄看似已经被逼入绝境。可真正陷入两难之中的,或许反而是自己。
而就在正阳子、因李惊玄的再次消失、变得烦躁不安的同时。
苍云域,苍灵山脉——地盟与仁盟联合大军营地。
天衡州传来的消息、很快便送到了大帐。
情魔坐在主位。听完传讯之后,她的紫色美眸微微眯起:
“李惊玄在天衡州,被天盟众多强者搜剿?”
帐中众人神情各异。有人冷笑,有人沉默,也有人露出不屑。
苏枫坐在另一侧,脸色阴沉。对于李惊玄,他心中的厌恶始终没有减少——那个邪角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解释清楚。
在苏枫看来,这个人、本身就极其虚伪与危险。若不是如今大敌当前,他甚至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一名仁盟强者淡淡道:“既然天盟正在追杀他,那便让他们追杀就是了。此人如今与我仁盟也没有关系。”
另一人点头:“不错。”
地盟这边同样如此。
三位妖皇神色冷淡。
离魂抱着双臂,眼中闪过一抹不耐。幽月无情更是冷哼一声。
在他们心里,李惊玄不仅盗取妖族秘术,身怀妖族符纹,怎么看都让他们不顺眼。至于更深层的原因,他们自然不会说出来——那就是李惊玄与帝女在一起,自己三皇室的后人、求娶帝女变得无门。
可就在众人准备将此事略过时,情魔忽然开口:
“等等。”
她抬起头,“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去天衡州?”
大帐中安静下来。
情魔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天衡州有什么?”
无人回答。
情魔嘴角浮现一丝冷意:“最后一座天命祭台。”
这句话一落,众人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序言坐在一旁,目光微微闪动。他没有立即说话。
天玑星微微眯起眼睛——这小子确实让他厌恶、尤其是一想到夜姬。
一个人族、却与妖族帝女纠缠不清,甚至还掌握了妖族符纹。在天玑星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惊玄一次次做出的事情,已经影响了整个九域局势。如果最后一座祭台真的被毁,天盟那种恐怖的造血能力、也将彻底断绝。
想到这,天玑星也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睛。他手中的罗盘轻轻转动
“如果、他真是为了破那祭台……”
天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北羽更是下意识握紧了手掌——这个男人、不单帮她抢回骨杖,还帮她证明了没有杀老族长的清白,更是第一个夺走她初吻、与处子之身的男人,已然在她的心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部分。
她满脸着急,忍不住问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天盟的人抓住?”
情魔摇头说道:“目前看来还没有。那天盟的人、正在天衡州四处搜剿他。”
北羽脸色微微发白。
序言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我们应该救他。”
声音落下,帐中顿时响起一阵反对之声。
“救他?凭什么?”
“这小子来路不明,不会是引我们上当的吧?”
序言没有与他们争吵,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他的神情始终平和,可那双眼睛之中却渐渐多了一抹沉重。
“诸位,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之前那万剑山庄的祭台,没有他去破,咱们仁盟、在苍岚域连睡觉都不安心。他绝不是敌人。”
众人闻言,安静了下来。
序言继续缓缓说道:“如今的天盟为什么越来越强?因为那些祭台。只要最后一座祭台还在,天盟便仍然有机会继续制造强者。”
他顿了一下,“而李惊玄正在做的事情,恰恰是在削弱天盟。”
这一次、没有人立即反驳。
天玑也缓缓收起罗盘表态:“我赞成。”
离魂皱眉怒看向他,心中暗骂——这个算卦的,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不让这小子再缠着咱族帝女,怎么可以这样临时又变卦了?
天玑却没有理会。他很清楚自己并不喜欢李惊玄,就是因为他一人族小子、与自家千月帝女走得太近。但他分得清,这些事情是私事。如今面对天盟,真正重要的是九域大局。
“救不救他,是一回事。”天玑缓缓说道,“但至少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而放弃一个、可能破掉最后祭台的人。”
情魔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也附和:
“天玑说得没错。之前那青阳宗的祭台,还有那紫霄神宫的祭台,没有他帮忙破除,咱们地盟、就不可能清理掉苍云域天盟的据点。我知道有很多人对他厌恶,但他确实是帮到了咱们。”
北羽心中极为着急,也立即点头:“我同意,咱们立刻前去救他,不然先被天盟的人找到,那咱们就没人能破得了那祭台了。”
然而、大帐之中仍有不少人沉默。他们不喜欢李惊玄,甚至有人巴不得天盟真的将他杀掉。
于是关于是否出兵救援李惊玄的争论,再次陷入僵局。
另一边,天道阁内,一处山峰。
夜色逐渐降临。山峰深处,李惊玄盘膝坐在地底。五色魂火缓缓燃烧。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息,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静静感知着外面的动静——没有大规模搜山,没有强者进入这里,甚至连之前追杀自己的凌阳子等人、也没有感应到气息。
李惊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对。按理说、天盟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想破祭台,怎么可能这天道阁如此静悄悄的,难道他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燕灵儿拒绝了让天盟大军进来搜山,也不知道辰墨三人已经提议过要在天道阁搜剿他,更不知道无阳正守在那座祭台旁边。他只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的。
李惊玄安静地盘坐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目光穿透眼前的黑暗,仿佛能够望见后山禁地的更深处。
就在这一刻——
灵海之中,那缕灰黑色的火焰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李惊玄眉头微皱。那并不是因为灵力波动,也不是因为外界有人靠近。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牵引——来自后山禁地?来自那座祭台?
可下一刻,他便察觉到,那股牵引、似乎并不真正来自祭台本身——而是来自祭台之后,更深的地方。
那感觉极其奇怪。
就仿佛在无尽黑暗的地底深处,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层层岩土,穿过空间,最终延伸到了他的灵海之中,轻轻缠住了那缕灰黑色焰火。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力量波动——可那种联系,却真实存在。
李惊玄盯着灵海中轻轻跳动的灰黑焰火,目光一点点凝重下来。
这种感觉,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当初在葬仙谷那块神秘石碑前,他便曾感受过类似的共鸣。
只是那一次的感觉虽然诡异,却并没有如今这般深沉。
而此刻的这股牵引,却像是沉睡在岁月尽头的某种东西,隔着漫长岁月与无尽距离,终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古老。
深沉。
甚至隐隐透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感。
李惊玄的呼吸渐渐放缓。
他死死盯着那缕灰黑色火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在葬仙谷中的一幕幕。
难道……
葬仙谷石碑,与这里的东西,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还无法确定。
但有一点,他已经可以肯定——那座后山,绝对藏着什么。而且,那个东西,很可能与自己灵海中的灰黑焰火有关。
李惊玄缓缓眯起双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黑暗,落向后山禁地最深处。
“祭台后面……”他低声喃喃。
他缓缓闭上眼,试图顺着那丝牵引去感知——可那东西太深了,深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他只能感觉到一片黑,一片比灰黑焰火更古老、更沉默的黑。那黑里有什么东西,他看不透。
“这天道阁后山,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那团灰黑焰火?”
他低声自语。五色魂火微微转动,将灰黑焰火重新压回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