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域风云,瞬息万变。
自魔音域边界那场充满了算计与妥协的议和之后,地盟与仁盟暂时罢战、共同对抗天盟,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三盟之间爆发了十数场大小战役。仁盟遭袭,地盟出兵;地盟遭袭,仁盟同样出兵。在生死存亡的屠刀下,双方倒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勉强维持着当初互为犄角的约定。
然而,每一次援军抵达,每一次灵海崩塌的血战之后,战局却总会朝着一个令人窒息的相同方向发展,那便是——乱。
苍岚域西境与苍云域交界一处平原。
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尸臭味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死死笼罩着这片犹如修罗场般的废墟。大地上纵横交错着深达数丈的剑痕与巨坑,无数残肢正在烈日下、化作一滩滩散发着腥臭的血水。
“砰!”
一名苍南古阁的剑修长老、狠狠将手中崩了刃的长剑砸在染血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对面一名正在包扎断臂的妖族统领怒吼:
“若不是你们地盟的畜生迟迟不肯压上,非要在外围游斗,我仁盟侧翼何至于被天盟那群疯狗撕开?我苍南古阁今日何至于死这么多内门精锐?!”
那名被指责的妖族统领、猛地扯紧布条,强行止住断臂处喷涌的鲜血。他那双充血的绿瞳中爆发出凶悍的戾气,仅剩的独臂猛然探出,一把攥住那剑修长老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笑话!你们这群只知道摆花架子的伪君子!阵脚大乱被死气冲散,反倒把责任推到我们妖族头上?!”
妖族统领喷吐着浓烈的血腥气,“我们明明已经按照约定、从西侧包抄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是你们自己顶不住正面,让那三个虚无境的老不死杀穿了中军!你们的剑阵呢?!你们那狗屁的浩然正气呢?!”
“放肆!你敢辱我太虚道宫剑阵?!”
另一侧,几名太虚道宫的执事瞬间拔剑,森寒的剑锋直指妖族统领。
“来啊!真以为老子、怕了你们这群两面三刀的牛鼻子?!要不是为了对付天盟,老子早就一口打碎你们的头颅了!”
地盟阵营中,数十名蛮族战士和冥鬼族刺客、也瞬间亮出了兵刃,狂暴的巫力与阴冷的冥气、在废墟上空剧烈对撞。一句句充斥着杀意与不甘的质问,在堆满同袍与族人尸体的战场废墟上空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这片战场数百里外的一座高峰中,一道浑身笼罩在灰黑死气中的虚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那虚影将下方双方拔剑相向的画面尽收眼底,随后悄无声息地撕裂空间,遁入虚空离去。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整整三个月来,天盟仿佛不知疲倦的狼群,一次次发动袭扰,一次次用数十条死士的命,去试探地盟与仁盟之间的配合底线。
而试探的结果令天盟高层颇为满意——如今的地盟与仁盟,虽然被迫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可两方之间积累下来的血海深仇、却远不是一句高高在上的“暂时和解”便能够彻底抹去的。
他们可以迫于生存的压力并肩杀敌,却无法在背后将脊背真正交给对方;他们会在天盟撤退后,为了救援的快慢、甚至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而剑拔弩张。
这庞大的双盟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犹如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神衡域,天盟总部。
飞云宗那高耸入云的议事大殿内,气氛犹如凝固的黑铅般沉重。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幅由灵气交织而成的巨大九域全息地图。苍岚域、苍云域、魔音域的山川地貌,在幽绿色的冥火映照下,显得阴森而诡异。
天盟盟主正阳子,一袭绣着暗金图腾的纯白道袍,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站在地图前。他的目光犹如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盯在地图上、代表着地盟刚立据的大本营苍云域。
三个月来,天盟不断派兵试探,看似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可正阳子那张儒雅的面庞上,却没有半分运筹帷幄的轻松之色,反而透着一股越来越深重的寒意。
身后,天道阁一长老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
“盟主,前方暗探传回最新留影。地盟与仁盟在黄沙平原一战后,险些再次爆发内讧。他们之间的矛盾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属下认为,若继续保持这种高频的袭扰战术,只需再过半年,他们迟早会因为信任彻底崩塌、而自行崩溃。”
“自行崩溃?”
正阳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他微微侧过头,瞥了长老一眼:
“你错了,大错特错。”
那长老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属下愚钝,请盟主明示。”
正阳子缓缓抬起右手,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幅地图上。指尖所过之处,那些代表着双盟联军的灵力光点,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却绝不可逆的趋势发生着改变。
“他们现在,表面上看确实是一盘散沙。每天都在为了一点小事争吵,每天都在互相指责。”
正阳子的声音在大殿内幽幽回荡,“可你有没有想过,三个月前,当他们第一次联合迎敌时,仁盟的剑修甚至不知道妖族的冲锋路线,地盟的蛮族甚至会一斧头劈在仁盟的防御阵法上。那时候的他们,连彼此的作战方式都一无所知!”
正阳子猛地转过身,眼底爆发出慑人的精光,死死盯着殿内的众位高层:
“可是现在呢?!”
大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顺着他们的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
“现在,他们开始知道对方习惯从什么方向增援;知道仁盟的剑阵适合在正面作为绞肉机牵制;知道冥鬼族的刺客最擅长在侧翼突袭;知道妖族和蛮族的肉盾可以负责封锁敌人的退路!”
正阳子的声音逐渐拔高,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他们确实还在争吵,还在互相指责,恨不得食对方的肉、寝对方的皮。可只要这种高强度的生死搏杀继续打下去,只要他们在天盟的屠刀下继续活下来……”
正阳子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犹如万载寒冰,
“他们终有一天,会将这种配合刻进骨子里,形成肌肉记忆!他们会习惯彼此的存在。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甚至不需要开口说话,只需要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到那时,那将是一支真正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殿中众人闻言神色剧变。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三个月的试探、不仅没能彻底击垮双盟,反而在无形中、成为了他们磨合默契的最好磨刀石!
正阳子缓缓收回手,将那负在背后的双手死死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
另一长老上前一步,浑身缭绕着灰黑色的怨魂死气,沉声问道:
“盟主,您的意思是?”
正阳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眼眸、看向了大殿外那终年不散的血色阴云。
“这三个月,我们在试探他们,用死士的命去摸他们的底。而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借着我们的一次次袭扰,踩在尸山血海上强行磨合?继续拖下去,等他们真正融为一体,死的、便会是我们。”
话音落下,正阳子猛地转过身,眼中寒芒骤现!
“传本座手令!停止一切试探性攻击!天盟所属,所有虚无境强者、所有大军,即刻集结!”
正阳子大手一挥,一掌劈碎了地图上的苍岚域虚影,直指苍云域:
“这一战,不再试探!兵合一处,击溃地盟刚在苍云域设立的总部!”
“遵命!!!”大殿内,数名传讯员齐声怒吼。
可正阳子凝视着地图上的地盟总部,心中却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真正让他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提前发动这场终极大决战的,并不是单纯想要趁双盟尚未完全磨合之际重创地盟,而是——‘蛮巫骨杖’!
这两个月来,天盟在暗中疯狂抓捕散修,用祭台炼制傀儡之余,更收集了不少怨魂,通过‘怨魂入体’之术、又批量制造出了不少虚无境死士。
如今的天盟,虚无境强者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正阳子要趁着地盟和仁盟、还没形成默契之际,用绝对的武力碾压,想一举重创地盟的主力。
而这场屠杀最核心的目的,是夺走蛮荒古族那位、年轻女族长北羽手中的传承圣物——蛮巫骨杖!
九域之中,一个关乎着整个九域存亡的惊天阴谋,正在正阳子的操控下暗中筹备。只要得到‘蛮巫骨杖’,天命祭台的布置便能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一旦九座祭台全部建立、并彼此呼应,‘九天归元大阵’便会彻底开启。到那时,天地法则将被重写,九域将化作天盟的一个熔炉。哪怕地盟与仁盟最终磨合得再默契,在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阵法面前,也将再无翻身的可能。
“地盟、本座倒要看看,你们挡不挡得住这漫天神佛的绞杀,护住那根骨杖。”正阳子冷酷地呢喃着。
数日后。
苍云域,一大山深处,地盟总部所在地。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密密麻麻的营帐外,各族的战士正在校场上操练,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兽肉炙烤的味道。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然而,就在正午时分。
轰——!!!
一声足以将凡人耳膜直接震碎的惊天巨响,陡然从苍云域的苍穹之巅传遍天地!原本平静的天空,在一瞬间犹如一面被巨锤砸中的镜子,轰然炸裂出无数道漆黑空间裂缝!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黑色雨滴的怨魂死气、犹如倒灌的天河,从裂缝中疯狂涌出,瞬间将整个苍云域上空彻底覆盖!
“怎么回事?!”
“敌袭!是死气!天盟打过来了!”
地盟总部顿时陷入了一片大乱,凄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吹响,无数地盟修士发出惊恐的咆哮。
“桀桀桀、地盟的杂碎,享受我天盟赐予你们的死亡盛宴吧!”
伴随着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泣,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身影、从那黑色的云层中犹如蝗虫般冲出。他们浑身缠绕着怨魂死气,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朝着地盟修士而来。
“迎战!结阵!”
一声穿金裂石的娇斥声、轰然炸响。
情魔一袭黑纱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冰霜。她玉手一挥,漫天魔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火幕,强行挡住了第一波俯冲而下的死士。
“天盟的杂碎,竟然敢直接打到老子的家门口!给老子死来!”
离魂发出一声震动山河的咆哮,巨锤直接砸碎了虚空,一口将一名天盟死士砸成了血雾!
紧接着,一道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从地盟各处冲天而起。
幽月无情手持幽冥刺,化作一抹无形的暗影、在死士群中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东嵬狂血的一双铁拳、犹如劈开天地的闪电,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虚空的碎裂;
血月天残、善恶阎罗、天玑星等几位星君,以及冥鬼族的生死判官等一众地盟核心高层,几乎在同一时间毫无保留地出手!
大战在瞬间彻底爆发,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整个苍云域上空、仿佛化作了一片巨大的倒悬修罗场。刺目的浩然剑光、紫黑色的狂暴魔焰、阴冷刺骨的幽冥鬼气、以及横冲直撞的妖力交错纵横,将那片死气黑云撕扯得支离破碎。
每一息,都有身影从天穹坠落,砸在大地上,将山川河流染成刺目的猩红。大地的裂缝、犹如蜘蛛网般疯狂蔓延,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天盟这一次显然是动了真格,真正的倾巢而出。
他们根本不给地盟任何喘息、与结阵的机会。
然而、随着战局的深入,情魔敏锐地察觉到了诡异——天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最精锐的力量集中在一个方向形成尖刀突破,相反,他们在不断地分割战场!
一处战圈刚刚爆发出恐怖的碰撞,另一处便会突然杀出数名虚无境的高阶死士,强行将地盟的统领逼向外围。地盟的强者们为了保护下方的族人,不得不一次次地被动分兵应对。
情魔刚刚一掌拍碎了一名伪仙境初阶修士的胸膛,还未来得及喘息,侧翼的冥鬼族阵营、便传来了凄厉的求援声。她只能咬牙撕裂空间前去救援。
离魂被足足三名虚无境死士死死缠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
幽月无情刚准备回援中军,却被一道从虚空中突兀拍出的恐怖黑色大掌印、直接逼退了数百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东嵬狂血怒吼着、用拳头砸开了一条血路,刚想杀入天盟的指挥阵型,可紧接着、便被两名虚无境巅峰强者死死咬住。
整个地盟总部的顶尖战力,正在被天盟这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战术,一点一滴地彻底撕裂、孤立!
而就在这片混乱到极致、没有任何人顾得上的天穹战场一角,一道巨大的身影、悄然从一处被击溃的死士方阵中脱离而出,正是蛮荒古族的族长北羽。
此刻的北羽、紧握着一根古老而苍白的骨杖,骨杖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巫纹,杖顶端一个凶兽头骨眼眶中散发着微弱幽光。
这,便是蛮荒古族世代传承、连天盟做梦都想得到的圣物——蛮巫骨杖!
“呼……”
北羽刚刚借着灵力对轰的余波、冲出这片混乱的战圈,准备绕道去汇合族人。
突然。
“呵呵……逃得挺快嘛,蛮女。”
一道极轻、极柔,仿佛情人在耳畔呢喃,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北羽的耳畔响起!
北羽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汗毛倒竖,猛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翻滚的浓烟。
可下一瞬。
嗤!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漆黑芒刺,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从她身侧的虚空中诡异地掠出!
北羽猛地一扭充满爆发力的腰肢,硬生生侧开了半个身子。
“刺啦!”
那道黑芒贴着她的肩头擦过。那件衣袍在接触到黑芒的瞬间,竟犹如被泼了强酸一般、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呈现出焦黑色的窟窿!
北羽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乎擦破她肌肤的窟窿,一股刺鼻的甜腥味钻入鼻腔,眼神顿时冷到了极点。
“毒?!”
她猛然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那空无一人的虚空,冷笑嘲讽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连正面交锋都不敢,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了?”
“呵呵呵……”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再次在虚空中回荡。
前方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穿宽大黑袍、面容枯槁犹如一具干尸般的老者、缓缓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
他那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幽绿色的毒芒,正是无花谷的太上长老——无影毒尊,花不见。货真价实的虚无境五星强者!
而在北羽的另一侧,伴随着一阵奇异的香风,空间再次如水波般荡漾,一道身姿曼妙的女子身影、悄然浮现。
那女子容貌绝美,嘴角含着一抹令人迷醉的浅笑。只是最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张绝美的脸庞竟然在不断地、毫无规律地变化着——上一秒是清纯的少女,下一秒变成了成熟的美妇,再一眨眼又化作了老妪……仿佛这世间所有女子的面容、都能够随意地拼凑、出现在她那张没有固定五官的脸上。
此人正是千面毒后——花无颜!同样是虚无境五星!
这两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那种被‘怨魂封体’强行灌注的黑色死气,他们那如渊似海的恐怖灵压、是实打实靠着自己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功、一步步修炼出来的真实境界。
这二人、正是天盟此次夺杖计划的最强底牌。
北羽看着一前一后、彻底封死自己退路的两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两个虚无境五星的老毒物!”
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四周,距离她最近的离魂等人、此刻正被大量的天盟死士死死缠住,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脱身来救援。主战场已经被彻底隔开。
这一刻、北羽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什么狗屁偶遇,更不是战场上的随机绞杀!天盟费了这么大阵仗,甚至不惜将整个地盟的高层逐一分割,真正的目标早就盯上了她!更准确地说,是盯上了她手里握着的那根——蛮巫骨杖!
花无颜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庞、最终定格成一张楚楚可怜的少女模样,她轻轻抬起那双犹如秋水般的眼眸,目光贪婪地落在北羽手中的骨杖之上。
“蛮女。”
花无颜的声音、甜美得仿佛能滴出蜜来,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把它交出来吧。”
北羽冷笑一声,非但没有交出,反而五指用力将蛮巫骨杖握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们天盟这群恶狗,鼻子倒是挺灵。想要它?”
“自然。”花无颜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恩赐的意味:
“只要你乖乖交出骨杖,本座可以大发慈悲,不再追究你之前、不识好歹地痛下重手、抽烂我无花谷徒孙水瑶屁股的那笔旧账。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做主让你活着离开这片战场。”
“哼!”北羽闻言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水瑶那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屡次侮辱我,抽她那都是轻的!想拿这破事来威胁我?就凭你们两个玩毒的老不死?!”
话音未落,北羽抢先发难!
“死!”
北羽没有再废话半句,脚掌猛然在地面上重重一踏!
大地震颤,方圆数丈内的泥土与岩石、瞬间犹如火山爆发般炸裂开来。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蛮荒之力、犹如苏醒的巨龙般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北羽双手抡起蛮巫骨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虎灵之啸!”
“吼!”
一头巨大骨虎咆哮而出,直接撕裂了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朝着花无颜当头扑下!
花无颜脸上那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皱着眉头,身形微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粉色的毒雾。
轰隆!!!
巨大的骨虎虚影、狠狠砸在花无颜原本站立的地方,大地被硬生生砸出一条长达数丈的恐怖裂痕,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绞成齑粉。
可花无颜的身影、却已经在数百丈之外的一棵古树树冠上重新凝聚,毫发无损。
就在这时,北羽身后的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破空声——花不见出手了!
“千毒绝影!”
老者枯槁的双手猛然一挥,数以万计细若牛毛、闪烁着幽绿毒芒的黑色毒针、犹如一场暴雨般、从北羽后方的虚空之中暴射而出,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闪避空间!
北羽猛然转身,腰腹肌肉紧绷到极致,蛮巫骨杖在身前疯狂舞动、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
叮!叮!叮!叮!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密集响起。那些蕴含着恐怖腐蚀之力的黑针、尽数被坚硬无比的骨杖挡下,火星四溅。
可就在北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这一刻——
“你大意了,蛮女。”
花无颜那犹如附骨之疽般的声音、突然在北羽的头顶上方响起。不知何时,花无颜已经犹如一只粉色的毒蜘蛛、出现在了北羽的上空。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纤细的手掌轻轻向下一翻。
一缕极淡、极淡,甚至连肉眼都难以察觉的粉色雾气、犹如有了生命一般、悄然在北羽的周围弥漫开来。
北羽那野兽般的直觉、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毒?!”
她立即屏住呼吸,浑身毛孔瞬间闭合。可她还是太低估了无花谷两位太上长老的手段。
“呵呵、没用的。你所站的范围、本座早已布下那毒的引子,现如今就算你不呼吸,照样会发作的。”
花无颜飘然落地,眼神嘲弄地看着北羽。那粉色的雾气、并没有试图钻入北羽的口鼻,而是犹如跗骨之蛆般、顺着她刚才因为爆发生死危机而急速流转的灵力,直接在周边飘逸着。
北羽的脸色瞬间剧变。她猛地捂住胸口,只感觉体内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诡异异样。
“扑通!扑通!”
她的心跳、在瞬间骤然加快到了一种撕裂胸腔的程度。紧接着,一股莫名其妙、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极端情绪、犹如决堤的潮水一般、自她的神魂最深处疯狂升起!
她先是感到一阵想要毁灭一切的狂怒;下一秒又陷入了想要痛哭流涕的极度悲伤;紧接着是对死亡深深的恐惧;随后又莫名其妙地想要放声狂笑……愤怒、悲伤、恐惧、喜悦,种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极端的情绪、如同七条疯狂的毒蛇、在她本就粗犷的神魂之中疯狂撕咬、扭曲!
“呃啊——!”
北羽猛地咬紧牙关,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她死死握着骨杖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是什么鬼东西?!”
花不见双手拢在袖中,站在远处的虚空中、看着北羽痛苦挣扎的模样,枯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本尊深知你那身蛮皮极为强横,寻常的刀剑和毒药、根本难伤你分毫。所以——”
花无颜轻移莲步款款上前,那张脸再次变幻成一张冷艳高贵的贵妇面容,轻声接道:
“这是我们师兄妹二人、耗费百年心血,特意为你这头蛮牛、准备的无花谷至高秘术——无花·七情毒道!”
轰!
伴随着花无颜话音落下,北羽体内那原本如臂使指的磅礴灵力、骤然间犹如脱缰的野马般、开始在她宽阔的经脉中疯狂逆流、紊乱起来!她强行分出心神去压制,可她越是调动灵力压制,那股依附在灵力上的毒意便越发疯狂。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极致的情绪、如同七把看不见的尖刀、在她的灵海中疯狂搅动。
她曾数次试图催动骨杖召唤骨兽,可每一次神识刚凝聚、便被毒素撕扯得粉碎,杖身只是闪了一下便熄灭了。七情毒道正在从根本上、瓦解她与骨杖之间的联系。
“滚!给我滚出去!!”
北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暴怒。她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震天怒吼,猛然挥动手中的骨杖!
轰隆!不顾经脉受损,一股恐怖蛮荒力量、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姿态轰然爆发!强横的冲击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浪。
花不见与花无颜见状皆是眉头一皱,不敢硬撼这蛮女拼死反扑的恐怖力量,同时向后急退数百丈暂避锋芒。
而北羽则死死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没有任何恋战的念头,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鲜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着仁盟的方向疯狂冲去!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场大战中,对方应该就是冲着自己族中圣物而来,面对如此之多的天盟强者,地盟之人自身难保,不能在这里,唯有前去仁盟。
加之这两个虚无境五星的老毒物毒术、太过诡异防不胜防,尤其是那个千面毒后花无颜,她那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配合着七情毒道不断加深自己情绪的波动。
再打下去,她迟早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必须离开!只要能冲到仁盟,又或者撑到仁盟过来支援的大军汇合,她便还有一线生机保住骨杖!
“想跑?追。”
花无颜看着北羽逃窜的背影,那张冷艳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她与花不见没有半点迟疑,两道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漆黑与粉色交织的流光,犹如跗骨之蛆般紧追而去。
苍云域那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北羽犹如一头发狂的雌豹一路狂奔。沿途的山川、河流在她脚下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残影。
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巨大肉身与空气摩擦、甚至隐隐升起了一阵焦糊的白烟。可她身后那两道虚无境五星的流光、紧追不舍,但身姿比她更从容!
不知跑了多久。
北羽神魂中已然偶尔出现幻觉,可她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她甚至不敢回头,只能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反手挥动手中的骨杖不断抵挡。
轰!
一道毒芒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直接将前方一座数丈高的巨树拦腰轰碎!
北羽借着漫天炸开的碎木块与烟尘、企图再次加速冲出这片绝地。
可就在下一刻!
“嗤啦!”
一只犹如白玉般无瑕、却散发着致命粉色毒气的手掌犹如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那浓厚的烟尘之中猛然探出,直逼北羽的心口!是提前绕道包抄的花无颜!
“滚开!!”
北羽怒目圆睁,不顾体内越发狂暴的毒素反噬,猛然挥动骨杖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砸向那只玉手!
轰——!!
两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碰撞!
那看似娇弱的玉手、竟然爆发出了不逊色于蛮荒之力的恐怖罡气。
北羽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阴柔暗劲、顺着骨杖疯狂涌入体内。
“噗!”
北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仰天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毒血。她那原本巨大化的‘巫蛮·魉体’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在一阵骨骼的“噼啪”爆响中、直接退出了狂暴状态,恢复成了原本那高挑苗条的身材。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犹如一颗炮弹般倒飞出数十丈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地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落地的一瞬间,北羽脚下踉跄了一步,险些单膝跪地。她用骨杖死死撑住身体,胸口犹如风箱般剧烈起伏。
然而比肉体创伤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潜伏在体内的‘七情毒道’,在经历了刚才那次剧烈的灵力碰撞后、终于压制不住,开始真正发作了!
“嗡!”
北羽的视线开始剧烈模糊,眼前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在那重重叠叠的幻象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而悲惨的面孔——那是倒在祭礼司中,被无妄长剑穿透的老族长!那鲜血淋漓的身影在她眼前不断闪过,仿佛在哭泣,在哀嚎,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早些进来。
极致的悲伤与愧疚、犹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神魂,让她的意志开始瓦解。
“不、都是假的、给我醒过来!”
北羽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那即将沉沦的神智勉强换来了一瞬间的清醒。她低声痛苦地呢喃着,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深陷进骨杖那坚硬的表皮之中。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根骨杖、绝不能落入天盟手中!这是蛮荒古族在这个世上最后也是最神圣的传承——她北羽可以死,哪怕被抽魂炼魄,但蛮族的信仰不能丢!
北羽强撑着剧痛猛然抬起头,透过那布满血丝的眼眸,她隐约看到前方几里外那片灰暗的天空下,仍然没有仁盟援军的影子。她不知道的是,仁盟其实已经派出了援军,但在中途被天盟的一支精锐阻击部队截住,双方陷入缠斗,暂时还没突破封锁前来接应。
“怎么还没见到?仁盟过来支援的大军……”
北羽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清明的灵力,踉跄着向前迈出一步。
可就在此时,天地之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忽然死寂了下来。连呼啸的风声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北羽的脚步猛然犹如灌了铅般、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在她前方十丈的虚空中,一道粉色的光芒缓缓散去。
那名拥有着千张面孔的绝美女子花无颜、犹如闲庭信步般、缓缓从虚空中走了出来。她此刻的脸上带着一抹、仿佛看着濒死猎物般高高在上的淡淡笑意。
“蛮女,你觉得还能跑得掉吗?还要继续这毫无意义的挣扎吗?”
北羽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她艰难地、缓缓转过身,后方的虚空泛起涟漪,犹如枯树般的无影毒尊花不见、同样面带冷笑走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气机死死锁定着北羽,彻底封死了她最后一丝求生的退路。
北羽胸口剧烈起伏着,紫黑色的毒血顺着嘴角、缓缓滴落在干燥的黄土上。七情毒道已经彻底侵入了她的神魂中枢,她的灵力、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体表溢散,化作一缕缕紊乱的红光。
她连站立都变得极度困难,可她依旧死死握着那根布满巫纹的蛮巫骨杖,脊背挺得笔直,不肯有丝毫弯曲。
花无颜的目光缓缓从北羽那张倔强的脸上、移到了那根散发着蛮荒气息的骨杖之上,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来,留你全尸。”
北羽看着这两个自诩掌控一切的虚无境五星强者、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哈哈哈哈、你们天盟这群丧尽天良的恶狗!”
北羽吐出一口血沫,眼神中燃烧着永不屈服的野性火焰,
“想要我蛮族的传承?还真是做白日梦!我就算是自爆,也绝不会把骨杖给你们!”
花无颜眼神中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冥顽不灵!既然你想死,本座成全你!”
她缓缓抬起那只洁白无瑕的玉手。
轰隆!随着她的动作,方圆数丈内的天地灵气、仿佛在这瞬间被注入了致命的毒药,全都被染成了恐怖的漆黑色。漫天的黑色毒雾、骤然在她的掌心上方疯狂汇聚!
与此同时,后方的花不见同样抬手。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毒针、犹如密密麻麻的暴雨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浮现而出,锁定北羽周身大穴。
两名虚无境五星强者的气息、在这一刻没有丝毫保留,彻底爆发!那恐怖的威压、甚至将北羽周围的空间、都挤压得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北羽双手死死握紧骨杖,她的身体在毒素的折磨下、已经摇摇欲坠,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可她仍旧站在那里,犹如一座永远不肯向风暴倒下的孤傲山峰。
“来啊!!”
她发出一声濒死前最狂暴的怒吼,企图点燃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引爆自己的灵海!
“死!”
花无颜一步踏出,掌中那凝聚到了极点的黑色毒雾、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毒芒长虹!
轰——!
恐怖的毒属性力量瞬间撕裂虚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奔北羽而去。
北羽咬碎了满嘴的钢牙,拼尽全力举起沉重如山的骨杖,企图在自爆前挡下这一击。
可就在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一瞬间——
嗡——!
那该死的‘七情毒道’竟然在这最要命的关头、骤然全面爆发!
北羽的神魂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原本举起骨杖的动作、硬生生慢了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个呼吸的微小瞬间!
而就是这致命的一瞬,花无颜那眼中的寒芒瞬间暴涨到极致:
“结束了!”
那道漆黑如墨的致命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穿透了北羽因为动作停滞而露出的防御空档,带着摧枯拉朽的死亡气息、朝着北羽的眉心死穴轰杀而去!
北羽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她想躲,可那被毒素麻痹的身体、已经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那一刻,她周围的天地、仿佛被人按下了慢放键,变得无比静止。
“对不起、族人们!”北羽在心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将虚无境初阶强者瞬间化作脓水的毒芒、距离北羽的眉心仅仅不过数尺,死亡已经触手可及之际——
轰!!
一道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四色火光、毫无征兆地从出现在北羽身旁!那速度快到了违背常理,快到了极致!就连虚无境五星巅峰的花无颜,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
那团四色交织、散发着焚天灭地恐怖高温的焰火中、瞬间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拉开北羽,宛如一面绝对的叹息之墙、突兀地横在了北羽的身前!
轰隆隆——!!!
那道漆黑的致命毒芒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在那团四色焰火之上!
想象中北羽被毒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伴随着一声犹如九天惊雷炸响的恐怖碰撞声,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冲击波、夹杂着被焚化成虚无的毒气、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噗!”
北羽被这股恐怖的余波、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那团狂暴的四色焰火、在替她挡下这必杀一击后并没有熄灭,反而是在虚空中剧烈地燃烧着,发出犹如远古凶兽般的低沉咆哮。紧接着那狂暴的四色火光犹如潮水般缓缓向两边散去。一道削瘦却宛如标枪般、笔挺的黑衣身影缓缓从那焚天灭地的火焰之中、显现而出。
来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气浪中肆意飞扬,侧脸犹如刀削斧凿般冷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幽绿冥火。
而在他的右手之中正斜握着一柄、散发着无尽沧桑与死寂气息的漆黑古剑。剑身如墨,剑锋之上四色魂火吞吐不定,寒芒森然!
而那道足以瞬间斩杀北羽的虚无境五星毒芒、已被他用这柄古剑、一剑挡下、并焚化了!
躲在后方正准备补刀的花不见、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犹如见鬼一般、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而距离最近的花无颜、脸上那一直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残忍笑容、也在看清来人面容的这一刻、彻底凝固僵硬!
一个名字、犹如划破黑暗的闪电、轰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窃道之魔’。李惊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