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电台室,收音机滋滋作响。
“朕深鉴于世界之大势与帝国之现状……”
日语播报声传出来,大部分人听不懂,但伊藤诚听懂了。
这个前大阪炮兵工厂的首席工程师,手里的游标卡尺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下去,双手捂住脸。
“输了……帝国输了……”
翻译官结结巴巴复述:“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三秒死寂。
“赢了!”
“鬼子投降了!”
“老子能回家了!”
欢呼声炸开,铁牛扯掉帽子摔在地上,抱着猴子又蹦又跳。
猴子这个守财奴竟然抓出一把法币往天上撒。
操场上,枪声响起。
“哒哒哒——”
指挥部的门紧闭着。
吴融坐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盯着“山海关”的位置。
笔尖用力,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苏青站在对面,左臂吊在胸前。
她看着那个背对欢呼声的男人,屋里的温度冷得像冰窖。
“头儿,结束了。”
“结束?”
吴融在山海关位置重重画了个红圈,笔尖折断。
“抢椅子的发令枪才刚响。”
他扔掉断笔,转身看向苏青、赵屠和陈默。
“关门。”
赵屠一脚踹上门闩,外面的喧嚣被隔绝。
吴融走到桌边,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作响。
“外面那些人以为天下太平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
“日本人走了,但椅子只有一把。
重庆想坐,延安也想坐。谁跑得快,谁拳头硬,谁坐下。”
陈默拿起文件,脸色变了。
“扩产计划?产能翻三倍?”
“从今天起,兵工厂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吴融点燃烟,火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
“一个月内,五千支谍影一式,两百门新式迫击炮。”
“原材料不够,孔家那边说钢材配额要缩减……”
“去黑市买,去抢,去撬日本人的仓库。”
吴融吐出烟圈,隔着烟雾盯着陈默。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东西。一个月后,这片土地上最值钱的不是黄金,是枪。”
他转向赵屠。
“卫队现在多少人?”
“一百二十四,刚收了个神枪手。”
“扩编成团,一千五百人。”吴融扔过去一份编制表,
“全部换装谍影一式和美式冲锋枪。训练标准只有一个:巷战和山地战,怎么把对方连人带掩体炸碎。”
赵屠咧嘴笑了,露出白牙。
“教官呢?”
“过几天有几个德国人过来,欧洲战场活下来的老兵。别玩死了。”
吴融弹了弹烟灰,看向苏青。
“通知所有外围公司,停止大宗交易。特别是国民党后勤部的单子,全部冻结。”
苏青皱眉:“戴隐那边刚付了定金,要三千箱盘尼西林。这时候停货……”
“让他去抢地盘,去接收日本人的资产,去把军队运到华北和东北。”
吴融走到窗边,背靠着窗户。
“我们转入地下。从今天起,黑石峡在地图上消失。”
……
入夜。
狂欢过后的黑石峡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兵工厂车间里传出机器轰鸣。
吴融桌上摆着两封密电。
一封来自延安,那个带走样枪的特派员发来的。
【我们需要那批钨矿换的生产线。还有,这把椅子,我们也想坐一坐。】
另一封来自重庆罗家湾19号,戴隐的亲笔电。
【委座钧鉴,和平建国在即。远征贸易公司务必全力配合国军接收沦陷区。后勤物资,多多益善。另,闻君有新式迫击炮,速送样品至渝。】
吴融嗤笑一声,把戴隐的电报凑到油灯上。
火苗舔舐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苏青端着碗面进来。
“延安那边怎么回?”
“要多少给多少。”
吴融拿起钢笔,在延安电报背面写了一行字,“把重机枪图纸也送过去。”
苏青把面放在桌上。
“你在选边站。”
“我在投资未来。”
吴融端起面碗,大口吃起来。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通讯员冲进来,手里抓着刚译出的电文,满头大汗。
“昆明急电!陈若琳小姐发来的红色加急!”
吴融放下筷子。
“念。”
“周安平部接到调令,即刻空运至北平。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天津登陆。还有……”
通讯员吞了口唾沫,
“美国人的军舰正往葫芦岛运送国民党精锐部队。”
吴融抽出纸巾擦嘴。
和他记忆中的历史严丝合缝。
美国人下场了,蒋校长的飞机大炮正源源不断运往东北。
“知道了。”
吴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重庆和延安之间游移,最后落在长江线上。
“苏青。”
“在。”
“订张去重庆的机票。”
苏青收拾碗筷的手停住了。
“去重庆?”
“蒋校长邀请毛先生去重庆谈判,这出戏缺个捧场的。”
吴融整理衣领。
苏青把碗重重磕在桌上,汤汁溅出来。
“现在去重庆就是送死!戴隐正愁找不到理由动你,你断了他的货,又跟延安眉来眼去……”
她走到吴融面前。
“我不同意。”
这是苏青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吴融看着她,灯光下,她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左臂的绷带格外刺眼。
“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换天。”
吴融绕过她,走到衣架旁,取下挂了很久的少将军装。
“不去,黑石峡只是个军火贩子的窝点。去了,我就能成为分发筹码的人。”
他穿上军装,扣好风纪扣。
镜子里的男人身姿挺拔,那个曾经的“黄埔精英”终于要撕下伪装。
苏青抓起桌上的配枪。
“我跟你去。”
“不行。”
吴融按住她的手。
“你留下。”
“我……”
“这是命令。影子不能离开领地。”
吴融加重语气。
“赵屠是莽夫,陈默是书呆子。你走了,这个家谁来看?戴隐的人,中统的人,还有那些眼红的军阀,都盯着黑石峡这块肥肉。我这一走,家里要是乱了,我就真回不来了。”
苏青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知道吴融是对的。
这里是根基,根基不能烂。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
吴融没说下去,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塞进苏青手里。
“这是三号金库的钥匙。如果我回不来,把里面的东西毁了,带着人去缅甸深处,别回头。”
苏青握紧钥匙,指甲掐进肉里。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重庆炸了给你陪葬。”
吴融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青没受伤的右肩。
“好。”
……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c-47运输机停在跑道上,螺旋桨卷起狂风。
吴融提着小皮箱站在舱门口,箱子里没有换洗衣服,只有一份绝密的“接收计划书”和一把上满子弹的勃朗宁。
赵屠带着卫队在跑道边列队,一千多号汉子鸦雀无声。
“敬礼!”
“刷——!”
一千多只手同时举起。
吴融回礼。
他没有看苏青,但知道她在塔台窗户后面看着。
舱门关闭,飞机滑跑起飞。
吴融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黑石峡,那座藏在丛林里的兵工厂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他收回目光,打开皮箱。
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和几个年轻人在黄埔军校门口的合影。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都还相信同一个主义。
现在,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变了。
吴融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句话:
【身在无间,心在桃源。】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界面浮现。
【主线任务更新:乱世棋局】
【目标:在重庆谈判期间,确保第三方势力介入,打破双边平衡。】
【奖励:全套米格-15喷气式战机图纸。】
吴融睁开眼。
喷气式战机?
在这个螺旋桨还在嗡嗡作响的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那座雾气昭昭的山城飞去。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也是历史的拐点。
而此刻,重庆罗家湾19号。
戴隐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吴融已登机,目的地:重庆。】
他把情报扔进抽屉,转身看向毛齐五。
“通知下去,让林处长准备好。”
毛齐五愣了一下:“老板,您是要……”
“这小子既然敢来,我就让他知道,重庆的规矩是谁定的。”
戴隐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
“还有,去查查他这次带了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