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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只在一旁看着……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倘若直接叫救护车,以他此刻又疼又脆弱的状态,大概率会本能地抵触。

地板上的齐思远听见“120”三个字,睫毛重重颤了一下。胃里新一轮痉挛席卷过来,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抵着膝盖,呼吸细碎又虚弱。

“不要……不要救护车。”他嗓音嘶哑,气息微弱,每吐出几个字都要耗费很大力气,“别去医院……叫周凯。”

果不其然,和江瑶预料的一模一样。

江瑶皱着眉,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腰,另一只手迅速摸出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周凯的号码,电话拨出去的间隙,她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齐思远。

他依旧蜷缩在墙边,一只手死死捂着腹部,冷汗浸透鬓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儿童房柔和温馨的婴儿物件环绕四周,衬得他此刻的狼狈格外刺眼。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边传来周凯随意的声音,江瑶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语速稍快:“周凯,你现在能不能抽空过来一趟家里,齐思远胃病急性发作,疼得起不来,我现在孕晚期,扶不动他。他不愿意叫120。”

周凯那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玩笑的语调立刻收了起来:“情况很严重?行,我手上的事情处理完,马上开车过去,十分钟左右。千万别挪动他,别给他乱喂东西。”

“我知道。”江瑶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包里。

她慢慢挪到离齐思远更近一点的位置,没法蹲下,只能微微弯下腰,视线和他低垂的视线勉强对上。

“周凯马上就过来。”江瑶的声音软了几分,可依旧带着压不住的无奈,“齐思远,你看看你,才在家安稳几天,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全都听不到吗。”

齐思远抬了抬眼皮,视线有些涣散。疼痛把他的意志力消磨殆尽,脑海里那个嘲讽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回响,羞愧顺着痛感一并往上翻涌。他明明想要做好,想要当好丈夫,做好即将到来的父亲,现实却一次次脱轨。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猛地闷哼一声,重新将脸埋进膝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江瑶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肚子责备堵在喉咙,此刻却再也说不出口。满心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只能静静站在这里,守着他,一分一秒等着周凯赶来。

客厅的单人沙发椅就摆在儿童房门口,江瑶腰腿酸得快要撑不住,隆起的腹部沉甸甸坠着,肚子里的宝宝还在不停蹬踹,一下下顶在腹壁上,耗掉她大半力气。她实在没法一直站着,只能慢慢挪过去,重重坐进椅子里。

皮革椅面托住她沉重的身子,腰部的酸胀稍稍得到缓解,可目光却牢牢锁着房间地板上蜷缩的齐思远。

明明近在咫尺,她却伸不出手去拉他一把。既不能弯腰搀扶,也没有力气将百十来斤的男人从地面搀起来,所有的焦急都被困在这副孕晚期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冒了出来,她心头猛地一涩。

自己就像一个袖手旁观的恶霸,就这么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丈夫痛苦蜷缩在冰凉地板上,却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做不了。

她垂下眼眸,低头看向高高隆起的小腹,手掌轻轻覆在上面。隔着薄薄的衣衫,还能感受到胎儿不安分的胎动。不是她不想帮,是身体客观的桎梏摆在眼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心上,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她就这么安静地陷入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齐思远压抑细碎的痛哼,还有他急促浅淡的呼吸声。

齐思远半靠在墙壁,眼角余光能够瞥见坐在门口沙发上的江瑶。

他太了解江瑶了。

没有厉声的训斥,没有数落的话语,可这份沉默,远比争吵更让人难受。他清楚,江瑶是真的动气了。

胃部的绞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浑身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躯体上的折磨已经足够难熬,心底的愧疚又再一次往上翻涌。

他知道她不是冷漠,是身子不允许。可正是明白这点,才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本该是他护着怀孕的妻子,到头来,反倒要让身怀身孕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狼狈倒地,还要为他担惊受怕,匆忙打电话求助别人。

脑海里那个刻薄的声音又抓住机会,低低地回响。

你看,又给她添负担了。

他费力地偏过头,望向沙发椅上的江瑶。视线因为疼痛有些虚焦,看不清她完整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峰,还有落在小腹上的那只手。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再道一句对不起,可刚挪动喉咙,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话语被硬生生堵回喉咙,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他不敢再说话,只能就这么蜷缩着,承受着身体的剧痛,也承受着这份来自沉默的煎熬,安安静静等着周凯赶来。

楼道里很快传来急促又规律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清脆的敲门声,不拖沓,也不慌乱。

江瑶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腰腹的酸胀感瞬间拉扯开来,她扶着墙缓了一瞬,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匆匆赶来的周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额前带着些许赶路的薄汗,手里还随手拎着常备的急诊药包,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立刻动身,一刻都没有耽搁。

“怎么样了?”周凯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眼神下意识透着职业的严谨。

“人在儿童房,疼得站不起来。”江瑶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满是疲惫焦灼,也没多余力气客套,转身就快步引路。

她孕晚期的身子走不快,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坠感,肚子里的宝宝依旧不安分地动着,牵扯得她小腹隐隐发紧,可她此刻满心都是地上蜷缩的那个人,顾不上自身的不适。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儿童房门口,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阳光柔和的房间里,满是崭新柔软的婴儿物件,温馨又治愈,可墙根下蜷缩的身影,却格格不入的狼狈脆弱。

齐思远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双膝死死抵着腹部,整个人弓成小小的一团。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顺着苍白消瘦的下颌不断滴落,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点点湿痕。全程隐忍的闷哼断断续续,听着格外揪心,整个人已经疼得近乎脱力,连维持清醒都格外艰难。

周凯见状,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立马快步上前,放轻脚步蹲下身。他常年接触急诊病患,一眼就看出这是严重的急性胃痉挛,且伴随着明显的情绪性躯体反应,比普通胃病发作要凶险得多。

“别硬撑了。”周凯压低声音,语气干脆沉稳,伸手先轻轻扶住他的后背,试探着查看他的状态,“深呼吸,放松腹部,越紧绷痉挛越厉害。”

齐思远意识昏沉,听见熟悉的声音,涣散的视线勉强聚焦,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腹腔的剧痛早已遍布全身,他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弱地喘着气,任由周凯动作。

江瑶静静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周凯熟练地查看齐思远的状况、安抚他的情绪,心底五味杂陈。一边是松了口气,终于有人能帮忙照看、扶起动弹不得的齐思远;一边是压不住的委屈和无力。

从头到尾,她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自己的丈夫疼得倒地不起,看着别人来替自己照料他,而她受制于孕晚期笨重的身体,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无助旁观。

周凯试探着轻轻托住齐思远的腋下,小心翼翼发力:“我扶你起来,慢一点,别用力憋气。不想去医院我们就居家处理,但必须先躺到床上,地上太凉,只会加重痉挛。”

齐思远浑身酸软无力,所有的重量几乎都靠周凯撑着,被半扶半抱地缓缓拉起。起身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他猛地攥紧了周凯的衣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江瑶看着他痛苦难忍的模样,心口又酸又堵。

生气是真的,气他屡教不改、肆意糟蹋身体,让所有人为他操心;可心疼也是真的,看着他这般煎熬的模样,所有的责备到了嘴边,最终都只剩一片沉甸甸的沉默。

整个儿童房里,只剩下齐思远细碎痛苦的喘息声,和周凯沉稳安抚的低声叮嘱,氛围压抑又沉闷。

周凯蹲在地上,单手稳稳托住齐思远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膝弯,本想借着借力将人搀扶起来。可指尖触到的躯体软得吓人,四肢松弛无力,整条躯干都处于脱力状态,根本借不到半点支撑的力气。

齐思远此刻早已被连绵不断的绞痛磨空了所有气力。腹腔里的痉挛一波叠着一波,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地紧缩、抽搐,别说站立行走,就连微微挺直脊背的微小动作,都能牵扯出刺骨的剧痛。他整个人软软靠着墙面,意识漂浮在混沌的边缘,浑身的肌肉紧绷又酸软,彻底丧失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周凯当即放弃搀扶的念头,不再试探,手臂骤然发力,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骤然的体位变换,让原本勉强僵持舒缓的胃部压力瞬间彻底失衡。

下坠、牵拉、拧绞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腹腔里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铁丝在疯狂绞拧、拉扯胃壁,连带着周围所有脏器一同震颤绞痛。

“啊……”

一声破碎的痛呼不受控制地从齿间溢出,微弱又嘶哑。齐思远瞳孔骤然一缩,眼前瞬间漆黑一片,漫天的眩晕裹挟着剧痛扑面而来,视线彻底模糊涣散。他下意识绷紧全身肌肉,双手死死攥紧,指尖几乎掐进掌心,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滚落,浸透鬓角发丝,沿着苍白瘦削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颤,被剧痛裹挟着微微蜷缩在周凯怀里,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只能靠着细碎又急促的浅呼吸,勉强撑着残存的意识。方才强行压抑的恶心感彻底翻涌上来,喉咙阵阵发紧,酸涩的反胃感堵在喉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站在门口的江瑶心口骤然一揪,浑身都跟着紧绷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本能地想要上前搭把手、帮着托一把,可指尖抬起的瞬间,又硬生生僵在半空,终究无力落下。

孕晚期笨重的身子沉甸甸坠着,小腹高高隆起,腰腿酸胀麻木,浑身都透着疲惫沉重。她现在别说帮忙搀扶,就算只是稍微大幅度动作,都会牵扯腰腹肌肉,引发坠涨发紧,稍有不慎重心不稳,反倒会摔倒添乱。

她只能硬生生止住脚步,僵在原地,满心焦灼却手足无措。

眼睁睁看着周凯抱着痛到失神的齐思远,步履稳健地走出儿童房,穿过客厅,一步步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短短十几米的路程,对齐思远而言却漫长又煎熬。每一次轻微的颠簸晃动,都会牵动腹腔的痉挛,痛感层层叠加,没完没了。他埋着头,额头抵着周凯的肩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将所有的痛哼、喘息尽数憋在喉咙深处。可身体本能的战栗根本克制不住,细密的颤抖从头到尾不曾停歇,苍白的唇瓣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晕厥。

周凯走得极稳,刻意放缓了步伐,最大限度减少晃动,低声沉稳地安抚着怀里近乎脱力的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忍着点,马上到床上,平躺放松下来能缓解很多,别绷着肌肉,越紧绷痉挛越严重。”

他太清楚齐思远的体质,也见过他无数次硬扛病痛的模样,但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