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寘鐇见朱宸濠态度坚定,缓缓点头。
“至于刘养正,还有南昌官场那些牵扯进来的事情,本王可以给你透个底。”朱寘鐇语气郑重补充道。
“只要你能把宁藩宗室的事情彻底解决好,主动响应陛下的改革,这些都不算事。”
“陛下要的是宗室整顿的成效,是宁藩安分守己的态度,不是非要揪着既往不咎的过错不放。”
朱宸濠闻言,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多谢叔父指点,侄儿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陛下的宽容,也绝不辜负叔父的提携。”朱宸濠连忙躬身道谢。
朱寘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蟒袍,语气平淡。
“不必多谢,本王只是奉旨行事。”
“你好自为之,宁藩的未来,全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朱寘鐇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银安殿外走去。
朱宸濠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快步跟上,一路恭恭敬敬地送着朱寘鐇出了银安殿,穿过宁王府的层层庭院,直送到王府大门口。
门口的锦衣卫早已整装待发,见朱寘鐇出来,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王爷!”锦衣卫齐声道。
朱寘鐇微微颔首,翻身上马,对着朱宸濠抬手示意。
“回去吧。”
“叔父一路保重!” 朱宸濠躬身行礼,直到朱寘鐇的身影和锦衣卫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的恭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宁藩的命运,就彻底绑在了朝廷的宗室改革上。
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
朱宸濠转身,快步走回王府。
刚踏入内院,就对着守在一旁的家丁厉声下令。
“立刻召集府中所有管事和护卫头领,本王有要事吩咐!”
家丁见宁王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耽搁。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传召!”家丁连忙躬身应道。
片刻之后,十几名宁王府的管事和护卫头领,全都急匆匆地赶到了内院书房,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朱宸濠坐在主位上,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本王召你们来,是有一件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办。”
“你们立刻分头出发,带人赶往江西各地,去召回宁藩下辖的所有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还有各级中尉。”
“就说本王有关乎宁藩生死存亡的大事商议,限他们三日内,务必赶到宁王府集合!”
“记住,此事关乎重大,不得有任何耽搁,更不得泄露半句风声!若是有人敢拖延,或者走漏消息,本王定不饶他!”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召回所有宗室子弟?
还是关乎宁藩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们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是!王爷!属下遵命!”众人连忙齐声应道。
“都退下吧,即刻出发!” 朱宸濠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书房,各自召集人手,朝着江西各地赶去。
书房内,只剩下朱宸濠一人。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如何向那些宗室子弟开口,如何说服他们接受削减员额、参加科举的决定。
那些宗室子弟,大多靠着朝廷的俸禄度日,游手好闲惯了,想要让他们放下身段去读书备考,绝非易事。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宗室内乱。
可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犹豫了。
朱宸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快步走出书房,朝着李士实的住处走去。
此时,李士实正在自己的房间内,焦躁地等待着消息。
自从刘养正被抓,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不知道宁王会做出什么决定。
听到下人通报宁王来访,李士实连忙起身迎接。
“参见王爷!”
“士实,不必多礼,进屋说话。” 朱宸濠摆了摆手,径直走进屋内,坐下后,便将刚刚在银安殿内,与安化王朱寘鐇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李士实。
从朱寘鐇自曝谋反被抓,到陛下用藩王治藩王的阳谋,再到揭露护卫是京营精锐的骗局,戳破水匪被剿灭的事实,最后提出让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削减员额的改革方案,以及 “要么成标靶,要么全家去死” 的生死抉择,全都和盘托出。
李士实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到最后,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局势竟然已经严峻到了这种地步。
更没想到,当今陛下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和高明的手段,将宁王的所有底牌都拿捏得死死的。
听完宁王的叙述,李士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庆幸和感慨。
“殿下能悬崖勒马,选择顺应陛下的旨意,推行宗室改革,实在是宁藩之福啊!”
“若是殿下执意顽抗,后果不堪设想,宁藩上下,恐怕真的要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陛下既然给了宁藩一条生路,殿下就应该牢牢抓住。”
“虽然让宗室子弟参加科举、削减员额,会触动诸多宗亲的利益,甚至会让宁王府成为诸王的标靶,但只要能保住宁藩一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朱宸濠看着李士实,语气沉重。
“本王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可那些宗亲,大多贪图安逸,想要说服他们,恐怕并非易事。”
李士实躬身道。
“殿下放心,属下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那些宗亲虽然贪图安逸,但也并非愚笨之人。”
“只要殿下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让他们知道,顺从改革就能活下去,顽抗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必然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让有能力的宗亲参加科举入仕,也是给他们一条正途,总比一辈子靠着朝廷俸禄,无所事事要强得多。”
朱宸濠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有士实你相助,本王就放心多了。”
“你先下去准备一下,等各地宗亲到齐,我们再详细商议如何劝说他们。”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准备!” 李士实躬身应道,转身退出了房间。
另一边,朱寘鐇带着锦衣卫,很快就回到了李东阳所在的驿站。
驿站正厅内,李东阳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朱寘鐇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王爷,此行如何?宁王是否愿意配合?”
朱寘鐇走到客座上坐下,端起侍从递来的清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李大人放心,宁王已经同意了。”
“他愿意奉陛下旨意,削减宁藩的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员额,也愿意说服宁藩的宗亲,安排他们参加科举入仕。”
李东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一丝疑虑。
“宁王真的愿意如此配合?他会不会是假意顺从,暗中另有图谋?”
毕竟,宁王野心勃勃,之前还在暗中筹备谋反,李东阳实在不敢轻易相信他会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野心。
朱寘鐇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李大人多虑了。”
“本王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在他面前,告诉他护卫是京营精锐,水匪早已被剿灭,他的所有谋划,在陛下面前,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本王还告诉他,要么顺应改革,成为诸王的标靶,要么全家去死。”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而且,本王刚回到驿站,就收到了手下的禀报,宁王府的人马,已经分赴江西各地,去召回宁藩的各个郡王和各级宗室子弟了。”
“由此可见,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配合改革,绝非假意顺从。”
朱寘鐇顿了顿,继续说道。
“依本王看来,我们不妨多在南昌待几日,等宁藩的宗亲齐聚,看看宁王如何推进改革事宜,等事情有了实质性的进展,我们再回京复命也不迟。”
李东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王爷所言有理。”
“虽然本官心中还有些疑虑,但宁王既然已经开始行动,我们确实应该多待几日,观察一下情况。”
“若是宁藩真的能顺利推进宗室改革,那江西的宗室整顿之事,就算是彻底落地了,也算是不辜负陛下的嘱托。”
“好!” 朱寘鐇点头。
“那我们就暂且在驿站住下,静候宁王府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日,南昌城内,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宁王府派出的人手,快马加鞭地赶往江西各地,将宁王的命令,传达给每一位宁藩下辖的郡王和各级宗室子弟。
那些郡王和宗室子弟,接到命令后,皆是一惊。
关乎宁藩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虽然大明祖制规定,藩王不得私自离开藩地,但郡王作为主藩分出的支脉,前往主藩所在地商议宗族大事,并不违背祖制。
更何况,命令是宁王亲自下达的,还关乎整个宁藩的生死存亡,他们就算心中有再多的疑惑,也只能立刻动身,赶往南昌的宁王府。
几日后,宁王府内,已是人声鼎沸。
宁藩下辖的十几位郡王,还有数十位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以及各级中尉的代表,全都如期赶到了宁王府。
他们被侍从引导着,走进了银安殿。
殿内的侍从,早已在两侧摆放好了座椅,各位郡王按照辈分和品级,依次坐下,其余的将军和中尉代表,则站在两侧。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互相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敢随意开口说话。
整个银安殿内,气氛压抑而凝重。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宁王朱宸濠的到来,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关乎整个宁藩的生死存亡。